《凉秋季》不与灯

3、被迫往来 之皓请

　　之皓请的三天假里都看不见人，最后一天才老老实实地躺在酒店刷手机。
　　当然，主要是这个月零花钱花完了，他也不好意思再找他哥要。
　　他们本来是商量着等之淮下午上完课他送之皓去火车站，但之皓在酒店待着实在无聊，手上又没钱出去玩，便和他来的时候一样招呼都不打一声自己去了火车站，等之淮看到他发的消息的时候之皓已经改签走了。
　　之淮无奈，只能回一个“路上小心”。
　　之皓很快回了一个OK表情包。

　　之淮这几天课多，兼职的时间改得更晚了一点。
　　上了两天班之后，店长叫住他说店里以后不要兼职了，让他提前准备一下。
　　之淮抿唇，点点头说：“好。”
　　其实A大里也有为学生准备的兼职岗位，可是工资太少了。
　　之淮家里并不是贫困户，但家里一个月只给他一千五，他每个月还得给之皓转一千块的生活费，大一新生也没有奖学金名额，之淮只能在校外找兼职。
　　校外兼职并不好找，大部分店里只要全职工。
　　之淮看了看手机余额，算了算这几天吃饭要花的钱。
　　扣掉之皓的车费和这几天的房钱，这个月剩的不多，之淮又找到店长，问问这个月最后几天能不能让他多加两个小时班。
　　店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下班的时候已经快两点。
　　好在A大查寝不严格，之淮才有机会在校外工作。
　　以往之淮回来，都是敲宿管的门进去，但今天太晚了，之淮不好意思打扰，只能偷偷从宿舍闸机旁边的小门跳进去，回了寝室。
　　简单洗漱了一下，之淮穿着睡衣抱着脏衣服去洗衣房。
　　等洗衣机的空隙，之淮蹲在洗衣机门前，给妈妈发消息。
　　“妈妈，店里下个月不招兼职了，之皓下个月生活费你们先垫着，等我找到工作了再给。”
　　之淮妈妈第二天才回了信息，之皓也给之淮发了信息。
　　妈妈是六点多回的——
　　妈妈：“行，你自己平时也别乱花钱，你上班，也知道钱难挣，不过学习也不能落下了。”
　　过了几分钟，又发了一条：“你弟回来的时候还记着昨天是你生日呢，让你给自个儿买个蛋糕吃。”
　　之淮看了一眼，回：“好的，妈妈。”
　　之皓的信息是凌晨一点发的，之淮估计他这个时候还在火车上。
　　。：“哥，生日快乐，我白天都忘了给你买个蛋糕了。”
　　之淮回复：“没关系，谢谢弟弟。”
　　之淮当然没买蛋糕，反正生日已经过了，而且他也没钱买蛋糕。
　　生不生日对之淮来说没什么特别，连他自己也把这天忘了。

　　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十一月也到了，之淮还没找到校外工作，这几天只能先在学校兼职。
　　学校的兼职最多干到九点，九点之后之淮就会去校外继续看看有没有店里招工。
　　学校附近的找不到就去远一点的街上，但都全都不是只招全职就是工资太低。
　　兼职工都是按小时算钱，之淮咬咬牙，要是实在找不到别的，那就只能多干几个小时了。

　　又过了几天，之淮辞了校内的工作，在一个24小时便利店上班。
　　便利店在赤江前面的一条小吃街上，之淮每天晚上下班都能听到赤江的水浪声。
　　这里离A大不算太远，之淮不想扫车，就一直走回去。
　　夜里风大，之淮总是很冷，但是现在穿羽绒服冬天就很难捱了，他只能每天小跑着回去。

　　这天之淮和往常一样下班，他脖子上围了一条厚厚的珊瑚绒围巾，半张脸都隐匿在围巾里，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秀。
　　现在大概已经快三点，之淮今晚理货，下班时间比往常晚，好在明天一上午都没课，今晚可以多睡一会儿。
　　路上早已没有行人，只有绿化带旁边的几盏路灯还亮着，这缕微弱的橘色的灯光，在江城的秋天也无法让人感受到任何暖意。
　　之淮把围巾裹得更紧了一点，快步向学校走去。

　　走到半路，之淮隐约看见赤江边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赤江岸边很黑，之淮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缩着脖子走向那个黑影。
　　随着之淮靠得越来越近，他确定江边的确有人，好像还是一个女孩。
　　这么晚独自在江边走，之淮皱了皱眉，有些不好的预感。
　　还没等他走近，那个女孩又向江边走了几步，之淮连忙出声：“喂！别过去！夜里风大，江水很冷的！”
　　女孩儿听见声音，停下了脚步，她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看着之淮的方向。
　　女孩几乎已经走到了赤江边上，夜风吹起她的头发，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下一秒就会随江水而去，消失在黑夜里。
　　这么冷的天，之淮不觉得会有人没事这么晚跑到江边来吹风，他看不见女孩脸上的表情，不敢贸然靠近，手伸进口袋想报警，又怕惊动女孩，悄悄向她靠近，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人先稳住：“你……你是遇上什么事了吗？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女孩半天没有回答，之淮手心都是汗，紧紧捏着口袋里的手机：“今天……今天过后，没多久江城就要下雪了，有什么事，等下完雪再说吧，好吗？你穿的这么少，冷不冷？我把我而外套给你穿吧，你先过来，好不好？”
　　女孩还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之淮。
　　之淮感觉她在笑，刚准备说话：“你……”
　　下一秒，女孩猛然向后倒，之淮根本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便扑过去抓着人家的手，却没想到这个女生看起来瘦削，分量却不轻，之淮被她拽着一起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江水里。
　　不过赤江岸边水不深，之淮怕女孩还要不管不顾往深处去，赶紧一把抓住女孩的胳膊，一边想把人拽起来一边断断续续道：“世界上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何必这么早结束自己的生命呢？而且被水淹死很难受的，回头尸体浮起来都被水泡发了，很丑……”
　　之淮起初还拽不动女孩，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安慰的话起了作用，女孩顺着之淮的力道起身，被之淮拽上了岸。
　　之淮紧紧抓着女孩的手，声音都被冻得变了调，还想再劝：“你要是自杀，那……”
　　结果下一秒一个轻佻熟悉的声音在之淮耳边响起：
　　“谁告诉你我要自杀了？”
　　之淮不可置信地看向“女孩”的脸：“……柏老板？！”
　　四周太黑，之淮看不清面前人的脸，只能乘着月光看见柏庄郁透亮的眼睛。
　　他似乎弯了弯眼角，抬手将湿淋淋的长发向后拢起，即便浑身湿透也要保持风度：“小之淮，我只是来这儿吹吹风而已。刚刚不小心脚滑了一下就被你扑进水里了。”
　　明白只是一个乌龙后，之淮松了一口气，起码不用再给人做思想工作了。
　　不过柏庄郁这个离谱的理由还是让之淮有些无话可说，只能道：“不好意思，柏老板，我还以为……”
　　柏庄郁摆摆手：“没事儿。”说完又带着笑意道：“嘴上这么乖，其实心里在骂我吧？”
　　之淮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不是，我……”
　　柏庄郁轻笑一声，大发慈悲地放过之淮，伸手把他脖子上围巾解下来拿在手里：“这么晚了怎么还外面，宿舍能回去吗？衣服都湿了，先去我那洗个澡吧。”
　　怕之淮拒绝，柏庄郁不管不顾拉着人就走：“没事儿，别跟我客气，本来也是我把你弄成这样的，我有义务对你负责。”
　　之淮不太想和柏庄郁有太多往来，但他浑身都湿透了，回宿舍不太现实，身上又没钱找洗浴店，只能跟着柏老板走了。
　　柏庄郁没有抓着之淮的手，而是牵着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