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秋季》不与灯

2、以姓换名 “你再

　　“你再装，你会不知道你在哪玩儿？”之淮看起来有点生气，“我晚上还有课，之皓，我没时间跟你浪费，你到底在哪？”
　　电话里的人说了几句话，之淮眉头蹙起：“城新街？你在那等我，你和你朋友都少喝点。”说着就要走。

　　“未成年进不了江城的酒吧，你弟耍你呢。”
　　柏庄郁好笑地看着之淮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你弟说的是新城街七宴吧？那离这儿可不近。”
　　之淮抬头看了柏庄郁一眼，又很快低下头：“谢谢。”
　　原本柏庄郁没想多说，但是看着之淮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起了逗弄心思。
　　他走向之淮：“没来过酒吧？我是这儿老板，请你喝一杯怎么样？”
　　看人半天不说话，柏庄郁又道：“放心，我们这儿都是正规经营。”
　　之淮嘴唇嗫嚅了一下，半天吐出来一句：“对不起。”
　　柏庄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之淮在说什么，笑着道：“小事儿，别放心上。”
　　紧接着又问：
　　“大学生？哪个学校的？我姓柏，你叫什么？甜酒喝不喝？度数不高的。”
　　“不、不用，谢谢。”之淮在一连串连珠带炮的轰炸下明显有点发懵，老老实实道，“我叫之淮，A大的。”丝毫没有想过人家非常不公平地用一个姓就换了他的名。
　　说罢又迟疑着添了一句：“……柏老板。”
　　太乖了。
　　柏庄郁没忍住捏了捏之淮的脸，还想查人户口：“呀，小之淮，我们还是校友呢。你哪个院的？什么专业？”
　　这不能怪他，谁让之淮长了一张看起来这么好掐的脸。
　　之淮显然没见过这么放荡的登徒子，双眼陡然瞪大，一下子偏开脸甩开柏庄郁的手，后退了几步，犹豫了一下之后转身离开。
　　“哈。”
　　柏庄郁一双桃花眼弯起来。
　　他看出来之淮走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和自己道个别。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孩。
　　——
　　之淮刚出小屋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手机，没有立刻接通电话，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在最后一道铃声即将落下的时候，才按了按屏幕。
　　“妈妈。”
　　“找到你弟了没有？你别让他喝那么多酒，他肠胃不好，你是哥哥，要多照顾他一点……”
　　之淮妈妈语速很快，之淮一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你弟马上中考了，学习压力大，你没事多带他出去走走，散散心。”
　　“你成绩这么好，他有什么不懂的你就教教，你弟弟聪明是聪明，就是懒了。他要是肯把玩儿的心思放半分在学习上……”
　　之淮妈妈一通长篇大论下来，半句不离之皓。
　　“知道了，妈妈。”
　　之淮垂着眼睛，看着鞋尖，有些出神。
　　之淮妈妈语气明显有些不满意：“说话能不能大点声？你一个男孩子说话扭扭捏捏跟姑娘似的丢不丢人？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之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尖发红。
　　这些话他听了好多年，早就习惯了。

　　之淮妈妈絮絮叨叨了很多，又让之淮给他弟弟买件衣服，又随口问了句钱还够不够，不够跟她说。
　　她每次都这么问，但之淮从没真正向她要过钱。
　　等到终于挂了电话，之淮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把手机收起来。
　　他随意地滑了滑屏幕，但是什么也没看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给之皓发了信息。
　　之淮：我去上课了，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之淮看了一眼时间，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从这到学校扫车只要十几分钟。
　　确认时间来得及，之淮往旁边靠了靠，坐在小屋入口边的台阶上。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动，胃里空得发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从三点妈妈给他打电话说之皓去喝酒了让之淮赶紧找他回来一直到现在，之淮跑了三个酒吧，上午在驿站分拣快递午饭也没来得及吃就匆匆出校。
　　在挂电话的瞬间，迟来的疲惫和饥饿才后知后觉地找上了他。
　　身下的台阶贴了瓷，刺骨的冷意穿透布料，江城秋天的风也大，吹得人手脚冰凉。
　　之淮把手藏进袖子里，把拉链拉到最上面，依然挡不住寒风往衣服里钻。
　　来来往往的人从之淮面前经过，投下片刻阴影，又被亮起的路灯驱散。
　　之淮薄薄的身形缩在江城徬晚迷乱的灯光里，像一个迷路，又无家可归的人。
　　柏庄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露台上，垂下眸子，视线隔着喧嚣尘土落在那个看起来很软的脑袋上。
　　乌黑的长发在侧脸轻轻晃动，柏庄郁静静站在露台转角处，不知道看了多久。
　　之淮对此一无所知。

　　坐了十多分钟，之淮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回了学校。
　　八点下了晚课，之淮在夜市买了一份炒粉，囫囵几口吃完之后就去兼职。
　　之淮穿上工作服，看了一眼手机，之皓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消息。
　　。：“知道了老哥。”
　　马上中考了，之皓请了三天假跑到江城，说是压力大来找他哥疏导疏导，顺便散散心，其实就是来看演唱会，刚到江城心就飞了，之淮又忙，根本找不着人。
　　之淮轻缓地吐了口气，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等到下班，已经快十二点。
　　之淮背着包回到给之皓订的酒店，之皓已经睡下了。
　　之皓没成年，用的他身份证开的房，之淮不放心他一个人住外面，这两天只能跟着一起住酒店。
　　之淮放下包，开了桌子上的一盏台灯写作业。
　　之皓在被子里睡得很沉，嘟囔几句翻了个身，没有醒来的迹象。
　　但之淮还是拉上了隔帘，又将台灯亮度调暗了几分，打开手机插上充电器放在一边刷网课，然后拿出了高数课本。
　　之淮虽然成绩好，但他不属于有天分的那种人。
　　大学和高中的节奏完全不同，这几天又忙着上班，之淮明显有些吃力，只能更加努力补上差距。
　　等到复习完今天的内容，之淮靠在椅背上深呼一口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轻柔的月光从酒店外的柳树梢头悄悄落下，揉碎了一地树影。
　　之淮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陌生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
　　柏庄郁那张昳丽俊美的脸浮在之淮眼前。
　　柏庄郁的举止和他的长相一样轻浮，但却有一双难以忘记的眼睛。
　　之淮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是觉得，那双眼睛藏了很多看不见的东西，空落落的瞳孔漆黑又深沉，不像它的主人那样看起来轻佻。
　　之淮不喜欢这种人，一张漂亮的皮囊下不知道藏着别的什么。
　　好在除了这次的一面之缘外，之淮和他不可能再有什么交集。
　　之淮轻手轻脚地洗漱后躺在床上，他几乎睡在了床边，尽可能避免和之皓有肢体接触。
　　之皓晚上睡觉好动，之淮从前和他睡一张床的时候总是被他踢的很痛。
　　之淮浑身都很疲惫，身体特别沉重，但陌生的环境让之淮有些难以入睡。
　　课明天早上还有早课，之淮只能逼迫自己赶紧入睡。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