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爱你，那你呢》朦朦胧胧的大帝

60、马尔代夫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窗帘缝里那道光晒醒的。
　　翻了个身，旁边已经空了，厨房那边有动静。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光着脚走出去。他站在灶台前面正在煎鸡蛋，餐桌上放着牛奶、三明治和水果沙拉。
　　“醒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光脚。”他关上火，走过来把她抱到餐椅上，又把拖鞋给她拿过来穿上。
　　过了大概一个礼拜，他晚上吃完饭把手机递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家酒店的照片。水上屋，白墙茅草顶，栈桥一路搭到海面上。底下的水清得能看见沙。
　　“这是哪？”
　　“马尔代夫。下个月，你请个假。”
　　她看了他一眼。他坐在沙发另一头，等她说。她想了想：“几天？”
　　“七天。”
　　“我课怎么办。”
　　“提前调好。我跟你们系主任打过电话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马累的太阳白花花的，机场外面全是举牌子接人的小黑哥。他找到了酒店的人，跟着上了水上飞机，大概开了二十多分钟，她靠在窗边看外面的海，蓝得不真实。
　　水屋在栈桥最尽头那一间。推开门，地板是木头的，光脚踩上去温温的。客厅里摆着一张大床，正对着整面落地窗，窗外就是海。后面的露台伸出去，一个无边泳池，水跟海面接着，看上去像直接游进海里。
　　她把箱子放下，走到露台边上，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他从后面走过来，从后面抱着她。
　　“喜欢吗？”
　　“喜欢。”
　　“那你先歇会儿。我收拾箱子。”
　　她在泳池边上的躺椅上坐下来，把脚伸进水里试了试。水是温的，太阳晒了一天。
　　他收拾完箱子出来，把T恤脱了，搭在栏杆上，穿着条泳裤走到泳池边。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看什么。”他蹲下来试水温。
　　“没看什么。”
　　他下了水，游了两下，转过身来冲她招了招手。她把外头那件罩衫脱了，露出底下的泳衣，也下了水。
　　水没到她腰。她扶着池边站了一会儿，脚底下踩着池底的瓷砖，被太阳晒了一天，还带着点温。
　　他从对面游过来，到她跟前站定了，水面上浮着他肩膀的轮廓，湿漉漉的，太阳快落了，光斜着打过来，在那层水光上又镀了一层。
　　“会游吗？”
　　“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淹不死。”
　　他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把手伸过来：“过来。”
　　她往他那边走了一步。水漫上来一截，到她胸。他退一步，她跟一步。他再退一步，她再跟一步。池底有个坡度，越往中间越深，水慢慢没上来，到肩膀了。
　　“到底了？”
　　“没有。再往前就深了。”
　　她站住了。他停下来，把手放下来，等她自己决定。
　　她看着他，往前迈了一步。脚底下踩空了，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他伸手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带起来。
　　她挂在他身上，他仰着游，一只手托着她，慢慢地蹬水。水面上的天从橘红变成灰蓝，最后暗下来了。她趴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他划水的时候胸腔一鼓一鼓的，水面在他下巴底下起伏。
　　他把她抱到泳池台上，他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水汽，凉丝丝的，然后慢慢热起来。他的手从后脑勺滑到后颈。他亲了一会儿松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把两人身上的障碍除掉，他把她的腿往自己腰上一带，让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她被他托着，脚不沾地，往上浮了浮。她被他压在自己和池壁中间。
　　“你这样累不累。”她问。
　　“不累。”
　　“真的？”
　　“真的。”他把脸埋在她脖子里，呼出来的气喷在她皮肤上。
　　水在他俩周围荡来荡去，池壁上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圈一圈的，晃得人不稳。
　　过了不知道多久，水面上安静下来了，只有两个人泡在水里的呼吸声，池水绕着他们慢慢地流。
　　他没松手，就着这个姿势把她从水里托起来，从池边抱了出去。水从两个人身上淌下来，在露台上洇出一片。她搂着他脖子，被他抱着穿过露台往屋里走。
　　马尔代夫那几天，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她睁眼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床上了，露台上传来水声。她披了件他的T恤出去，他正在游泳，上身赤裸着，是她最喜欢的那种不大不小的腹肌，她看着看着害羞了。
　　吃完早饭两个人沿着海滩走一圈。她走不动了就在树荫底下坐一会儿，他站在旁边，把她帽子正一正。海风吹得树叶哗啦哗啦响，沙子细得像面粉，踩下去软塌塌的。岛上有个拖尾沙滩，美的让人震惊。
　　下午她一般泡在露台的躺椅上看书，他下水游两圈，上来之后浑身湿漉漉地走过去，故意把水甩在她脚上，她躲了一下，没躲开，抬脚踹了他小腿一下。他笑着跳开，又跳回来，在她旁边那把躺椅上坐下了。两个人不说话，就躺着听海。
　　晚饭去岛另一头的餐厅吃，他提前订的位子，靠海，桌子底下就是沙子。吃完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栈桥上的小灯一盏一盏亮着，他牵着她的手，两个人的影子在栈桥上拉得老长。
　　第四天早上，船是八点出发的，是她最期待的追海豚。
　　风把她的帽檐掀起来，她伸手按住，帽子压得低低的。他坐在她旁边，没说话，胳膊搭在椅背上，随船晃着。
　　船开到那片海的时候，船员熄了发动机。
　　船就那么漂着，晃得很轻。海面上一点风都没有，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照得水面上一层碎光。人不多，三三两两站在船头等着，谁都没出声。
　　她手扶着栏杆，仰着头往远处看。他从后面走过来，没说话，两只手从她身侧绕过去，搭在栏杆上，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她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他的胸口。
　　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海面上忽然跳起来一个影子。灰白色的一小条弧线，从水里出来，又落回去，溅起一小圈水花。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接一个，朝船这边游过来。
　　她整个人往前探了探，激动地抓着他的胳膊，好像怕惊扰到海豚似的，小声说：“来了。”
　　海豚游到船边，就在栏杆底下，能看见水底下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在动，一会儿浮上来，一会儿沉下去。有一条大的带着一条小的，小的跳起来的时候只露出个背鳍，笨笨的，落下去的时候水花溅得很大。
　　她突然觉得好感动，被天地万物感动。
　　他把胳膊收紧了点，下巴在她头顶上蹭了蹭。
　　“小琳。”
　　她没回头，嗯了一声。
　　他的嘴唇贴在她头顶上，声音很轻。
　　“原谅我好不好。”
　　她没出声。
　　“再信我一次。”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别把心偷偷收回去。”
　　海面上又有海豚跳起来，一大一小，一前一后。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他低头看着她。海风把她的碎头发吹得糊在脸上，他伸手轻轻拨开。
　　“黄景瑜。”
　　“嗯。”
　　“我答应你。”
　　他低下头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海豚在水里跳，溅起来的水花被风吹到甲板上，落在两个人身上，凉丝丝的。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很轻。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又亲了一下，这回长了一点。
　　船开了，海豚跟着游了一段就散了。她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的海面，一个影子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