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爱你，那你呢》朦朦胧胧的大帝

59、前女友

　　【59】林嘉第一次出现是在九月中旬。
　　那天下午黄景瑜正跟周明在会议室里对检测方案，前台内线打进来，说有位叫林嘉的女士找他。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让她在楼下等会儿。”
　　周明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嘉。”他把笔搁下来，“我下去一趟。”
　　他在楼下大堂的咖啡座见了她。林嘉坐在靠墙的沙发上，面前搁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看见他走过来，把手机收进了包里。她跟在美国的时候比没什么变化，就是头发长了些，染成了深棕色。
　　“来北京出差？”他在对面坐下。
　　“嗯。顺便来看看你。”她把那杯美式推给他，“没动过，给你点的。”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她说了说现在的工作、上海的天气、美国那边几个共同朋友的事。他听着，偶尔应两句。
　　临走的时候她站起来，理了理大衣下摆：“改天有空再约你吃饭。”
　　“看情况。”
　　回办公室之后周明八卦地问：“林嘉回国了？”
　　黄景瑜瞟了他一眼说，“想说什么直说。”
　　周明稍微正经了一点：“友情建议你主动跟沈老师报备一下，你们家沈老师平常看着温温柔柔的，这样的人生起气来最可怕。当然了，除非你想和林嘉旧情复燃，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说什么呢？你以为我是你，四处留情，只是她出差到北京正常见一面，这有什么的，再说我们家小琳大气的很。”黄景瑜不以为意。
　　周明不置可否，端着杯子走了。
　　那天晚上回家他没提，可能是忘了，也可能是他潜意识里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二次见面是一周后。前台又打进来，说林女士找他。他正在工位上改方案，听见那个称呼，手指头在键盘上停了停。
　　这回她没在楼下等，直接上来进了他办公室。
　　“我明天回上海了。”
　　林嘉在椅子上坐下来。她环顾了一圈，视线在办公桌唯一的相框上停了一下。是高中小琳在家中做饭脸上沾了面粉的照片，笑眼弯弯。
　　“你女朋友？”林嘉拿起来照片看了看。
　　“嗯。”
　　“没想到你喜欢这款。”她笑了一下，没再多问。
　　“景瑜，我这次来，主要还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我跟美国那边申请了调回国内，下个月开始在上海常驻。”她顿了顿，“我想了很久，当初跟你分手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太较真了。这两年我在那边也想明白了，谁心里还没点过去呢。我后悔了。”
　　他听着，没打断。
　　“我来是想当面问一句——我们还有没有可能？或者，我不介意和她竞争一下。”林嘉有着abc女孩的大胆和热情。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立刻开口。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那头打印机工作的声音。
　　“林嘉，我们早就结束了，我很爱我的女朋友。”
　　她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就收回去了：“行。我明白了。但是我不急，也许下周，也许下下周，你就又能见到我了。”
　　她站起来，把包挎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
　　“景瑜，不送我一下吗？”
　　“当然。”
　　他走到门口，想跟她握手告别，没想到，林嘉伸手抱住了他，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立马推开她，脸色沉下来。她也不恼，不等他说话，拉开办公室的门出去了，还回头冲他开心一笑。
　　黄景瑜擦了下脸，回到座位上，给前台打了个电话：以后这位姓林的女士再来，不许让她进办公区。
　　他没注意到走廊另一头站着人。
　　沈小琳是下午四点左右到的他公司。她在附近见一个学术杂志编辑，谈完出来得早，想着他总是抱怨她不主动来公司，也好久没见周明和其他合作过的同事们，正好公司就在楼上，她便买了些水果，想上来看看，顺便和他一起回家。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来，拐进走廊。
　　走廊不长，两边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她走了几步，看见了走廊尽头他办公室的门。
　　门开着。
　　他站在工位旁边，背对着走廊的方向，面前站着一个女人。长头发，深棕色，穿一件驼色的大衣，两个人说了句什么，从她的角度看，是两个人抱在了一起，那个女的甚至亲了他一下。
　　那个女人转身往走廊这边走过来。沈小琳站在原地，脚下没动。那个女人从她身边走过去，步子很轻快，带着志在意得的笑意，在电梯间那里按了下行的按钮。
　　沈小琳没看她，视线还落在走廊尽头。黄景瑜已经关上了办公室门，
　　她站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果。
　　她转过身，没有往他办公室那边走。走到电梯间的时候，另一部电梯到了，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看见走廊出现了一个人——周明，手里端着杯咖啡，从另一间会议室出来，往这看了一眼，拐进了黄景瑜的办公室。
　　她按了关门键。
　　周明觉得他好像看到了沈老师，推开黄景瑜办公室门。
　　“我女神沈老师刚才来了？怎么不喊我出来打个招呼，好久没见了，还挺想她的。”周明开玩笑道。
　　“什么意思？”黄景瑜有点疑惑。
　　“我刚才看到电梯里好像是沈老师啊，不是她吗？我眼花了？”周明有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黄景瑜摸出手机，按了两下。响了很久，没人接。他挂了重拨，还是没人接。他走出来问前台，刚才有没有来过一个女孩。前台刚来不久，没见过小琳，摇了摇头。
　　黄景瑜又拨了一遍。听筒里传来的是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他坐回去，手机搁在桌上，屏幕还亮着。
　　“怎么了？”周明有点懵。
　　“林嘉刚才来了，走的时候抱了我，还……还亲了我。”他盯着桌面，声音低了下来，“在门口。”
　　“你……你怎么能脚踩两只船呢？”周明，“沈老师可是我女神，你你你……”，又反应过来：“电梯间出来能看到你办公室门口。”
　　黄景瑜没接话。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按了一遍。这回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琳，你在哪？”
　　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听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在回学校的路上。学校那边还有事。”
　　“几点回家？我去接你。”黄景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平常一样。
　　“今天可能要和几个老师开会，会晚一点，我搭其他老师的车回去。”小琳的声音并没有异常。
　　“那我在家等你。”
　　“嗯。”
　　挂了电话以后，周明说可能是他看错了，黄景瑜说但愿吧。
　　黄景瑜没等下班就回了家，做了几个小琳爱吃的菜，心里莫名有些心烦意乱。
　　她晚上九点才回来，黄景瑜接过包，抱了她一下，给她换了拖鞋，问怎么这么晚？
　　小琳把包放好，说今天的问题有点复杂，讨论的久了一点。
　　她看了看餐桌上的饭，说：“不好意思，和其他老师一起吃了外卖，你自己吃吧，我先去洗澡。”，然后推开他，进了卫生间。
　　黄景瑜觉得不对，虽然她看似很正常，可是在他抱她的时候，她身体僵了一下。黄景瑜也没胃口吃饭，把饭菜放进冰箱，就回卧室等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今天小琳洗澡的时间格外长，他中途跟她说了几句话，小琳的回答并无异常。
　　终于等到小琳洗澡出来，他照往常一样给她吹头发，吹的时候不时看镜子里她的脸色，看不出什么不同，他的心稍微放下一点，也许周明真的看错了。
　　吹干头发，小琳说今天晚上的讨论有点费脑子，她要好好休息，然后就钻进被窝闭上眼睛睡了。
　　黄景瑜关上灯，躺下从背后抱着她：“小琳，我想跟你说件事儿。”
　　小琳没回答，黄景瑜看了看她，呼吸很均匀，可能真的太累了，睡着了。他没再说话，只是亲了一下她的头发。
　　等到他睡着以后，小琳睁开眼睛，静静地躺着，任由他抱着，小琳看着黑暗，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说谎，为什么要否认。也许真的是误会，她应该相信他。可是，为什么还是害怕呢，她从来不是一个懦弱的人，在感情上更是泾渭分明，容不得一点杂质，她害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又无法接受自己的妥协。小琳睁着眼，没想哭，但是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她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她背叛了陆川，伤了陆爸陆妈和爸爸妈妈的心，最重要的是，她爱他，很爱很爱。
　　早晨醒来，黄景瑜照例给她做了早饭，吃饭的时候说今天我送你吧。
　　“不用了，今天我要和学校一个老师一起再去谈论文发表的事，她来接我。”
　　“男的女的？”黄景瑜想开个玩笑。
　　“女的。”
　　“哦。”
　　小琳吃完饭先出了门，她没去上班，也没去谈论文出版，她打了个车，不知道去哪儿，最后在离家很远的一个公园门口下了车，她在门口买了包鱼食，坐在长椅上边喂鱼边发呆。
　　一直坐到天黑，她觉得有点冷，可是又不想回家，拿出手机想看看几点了，里面有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黄景瑜打来的，她给他回拨过去：“喂，我刚才手机静音了，没听到电话。”
　　“小琳，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办公室呢，今天可能还要晚一点才能回去，还要开会。”她又撒了个谎。
　　“小琳，我现在在你办公室，王老师说你今天一天没去学校，你到底在哪儿？”对面黄景瑜的声音很低沉，但是如果仔细听，会听出一丝颤抖。
　　“我在一个公园，不知道叫什么。”
　　“你别动，给我发个位置，我去接你。”
　　小琳给黄景瑜发了位置，然后把手机放起来，继续发呆。
　　黄景瑜收到消息一看，在离家很远的一个地方，他开的飞快，他现在确定小琳昨天就是去了公司，而且什么都看到了，他无比后悔没听周明的话提前向小琳报备，也无比后悔为什么没有立刻推开林嘉。
　　等到他找到她，她还在长椅上坐着，他坐到旁边，牵过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他放到自己衣服里暖着。
　　小琳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然后开口轻轻地说：“我只是上班太累了，今天想翘班。”
　　黄景瑜看着她无助的样子，恨不能扇自己两个耳光，他抱住她说：“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小琳听话地任由他牵着上了车，他给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开车回家，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小琳慢慢在车上睡着了。
　　黄景瑜看着她安静的睡脸，长长的睫毛垂下形成一片阴影。他突然想起来，高中第一次节目录制时，他蹲下去帮她捡任务卡，她抬头看他，他本来要说的话忽然卡了一下。她眼睛很大很亮，眼睫毛长得不像话，从他那个角度看过去，睫毛微微翘着，眼珠是深褐色的，在下午的光线里亮得有点透。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被吓到的样子，嘴唇微微张着，肉肉的脸颊上还沾着一点跑道上的灰。他当时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女孩的眼睛好漂亮，第二个念头是：她脸上有肉，看着挺好捏的。他把她拉起来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她大概没注意，低头去拍膝盖上的灰了。他站在旁边看着她低头的侧脸，睫毛垂下来铺在眼睑上，脸颊上的肉挤出一道浅浅的弧线。后来他加她微信、约她讲题、天天往她跟前凑，她低头做题的时候睫毛垂着，她抬头跟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她笑起来脸颊上的肉往上挤，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每回看见了都想伸手捏一把，但那时候还没熟到那个份上，不敢。有一回跟七班几个同学在操场边上打球，沈小琳从远处经过，他目光跟着她走了一路。旁边有人看见了，拿胳膊肘碰他：“看什么呢？”“没看什么。”“那个高一九班的吧？叫沈小琳？成绩挺好的那个。”“嗯。”“长得挺可爱的。”黄景瑜偏头看了那人一眼：“你管人家长得怎么样。”那人被他这反应搞得愣了一下。后来他回宿舍躺床上翻手机，翻到沈小琳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自拍，应该是她妈拍的，在厨房里做饭，脸上沾了一点面粉，眼睛笑得弯弯的。他把那张照片放大保存，后来就洗出来放在钱包里，再后来就摆在办公桌上。回国之后他第一次遇见她，是在杭州那个学术会议的走廊里。她端着咖啡抬头看他，那双眼睛跟高中时候一模一样，又大又亮，睫毛还是那么长，看着比从前瘦了一点，但脸颊上那点肉还在。他站在那儿愣了两秒才开口说话，她走了之后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她抬头看他的样子。有一回两个人在沙发上看电影，她靠在他怀，他低头就能看见她侧脸的睫毛，垂着，微微翘着。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眨了一下眼，睫毛扫在他手指头上。“你干嘛？”她没抬头。“你睫毛真长。”“你以前说过了。”“以前说过了就不能再说？”他把手指收回来，“你眼睛真好看。”“你也说过了。”“也说过了就不能再说？”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我就爱说。”
　　进了小区停下车，小琳还没醒，黄景瑜下车转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把她轻轻抱出来，小琳下意识地抱着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他抱着她回了家，把她放在床上，看她还没醒，帮她换了睡衣，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他想过她也许会生气，也许会跟他吵架，甚至要分手，可是从来没见过她这种样子，当他看到公园里空无一人，她孤零零地坐在黑暗里发呆，他的心都碎了，碎成了一千片一万片。
　　不知道坐了多久，小琳慢慢睁开眼，看到他，笑了一下说：“我怎么睡着了？”
　　黄景瑜摸了一下她的脸，说：“你可能太累了，没关系，等你睡醒再说。”
　　小琳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湿湿地，她坐起来，问他怎么哭了？
　　黄景瑜站起来打开灯，坐到她身边，把她的刘海轻轻拨到一边：“小琳，你昨天是不是去了公司？是不是都看到了？”
　　小琳点点头。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黄景瑜温柔地说。
　　小琳又点点头。
　　黄景瑜从在国外遇见林嘉开始说起，说到他俩在一起，分手，她这两次找他，以及她抱了他亲了他。
　　“小琳，我真后悔为什么不告诉你她回来找我了，我以为都过去了，我怕你多想。你骂我好不好？或者打我吧。”他拉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打。
　　小琳没打，反而摸了摸他的脸，突然觉得脑子清明了，白天的她好像个孤魂野鬼，心痛到情绪解离。
　　黄景瑜看她眼睛有了神，才觉得小琳回来了，问她为什么不直接质问他，为什么骗他自己没去公司？
　　小琳躺在他怀里，想了想说：“我怕，我怕如果是真的，我该怎么办？我想离开你，可是我爱你，我舍不得，可是如果我不离开你，我无法面对我自己。”
　　一想到小琳一个人坐在那儿，痛苦到麻木，不知道该不该回家，不知道该不该问自己，黄景瑜就觉得心痛到快要发疯，他怎么能让小琳经历这些，他最爱的、深爱的、爱如生命的小琳。
　　那天晚上，黄景瑜紧紧抱着她，吻了她一千次一万次，可是还是觉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