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12 ...
-
周五下午,雨下得缠缠绵绵,没有要停的意思。
沈知泠在实验室待到三点多,把一组实验数据核对完毕,存进加密文件夹,和同组的师姐打了招呼,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实验室里其他人都在赶进度,只有她今天走得早一点,出门的时候,师姐还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有安排。
她只含糊摇了摇头,没多说。
她知道母亲不会轻易放过晚宴这件事。昨天电话里没有说动她,依照母亲一贯的性子,多半会直接找上门。
走出科研楼,冷雨迎面扑过来。她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外走。地面积了薄薄一层水洼,踩上去溅起细碎水花,裤脚边缘很快沾了湿意。
回到小区楼下,远远就看见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停在单元门口,司机安静站在车边等候。
沈知泠脚步一顿。
母亲来了。
她心里已经预想到这场争执,却还是没办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她收了伞,抖落伞面上的水珠,推门走进单元楼,电梯上行,数字一点点跳动,停在她住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沈母就站在她家门前,一身剪裁得体的杏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只是眼底藏着焦虑。看见沈知泠上来,她立刻迎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隔壁。
“知泠,你总算回来了。”
“你怎么直接过来了。”沈知泠拿出钥匙开门,侧身让她进去,语气平淡,“我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我不去晚宴。”
屋子里光线偏冷,落地窗外是连绵的雨幕。沈母跟着走进来,环顾一圈这间冷清的房子,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好好跟你商量。”沈母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捏着手包的链条,“这次不一样,你父亲那边几个生意上的老朋友都会到场,还有几个同辈的子弟。你去露个面,不用刻意讨好,坐一会儿,吃点东西就能先走。对你没有坏处。”
“对我没有好处。”沈知泠把伞放在玄关,脱下沾了湿气的外套挂好,“我不想出现在那群人面前,不想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妈,你应该比我清楚,那些人嘴上笑着打招呼,转头就会议论我们。”
沈母的脸色白了一瞬,手指攥紧包链,声音压得发颤:“别人要说什么,那是别人嘴碎。可我们不能赌气。知泠,你爸爸年纪越来越大,他手底下那么多孩子,有正经名分的,有跟你一样的。你不去露面,时间久了,他慢慢就忘了你,以后那些资产,凭什么还留一份给你?”
沈知泠垂着眼,弯腰从柜子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在茶几上,没有坐,就站在沙发对面。
“我读书有奖学金,导师的项目也有津贴,我自己能赚钱。他愿意给的钱,我收下,那是他本该承担的。但我不会靠一场晚宴、几句寒暄,去守着这份施舍来的东西。”
“你太天真了!”沈母抬高一点音量,又慌忙收住,怕隔壁听见,“你以为读书赚钱能有多快?你以后要买房,要站稳脚跟,单凭你读博那点补贴,要熬多少年?沈家的资源摆在你面前,你偏偏扭头不要。当年我熬了这么多年,忍了那么多委屈,难道就是为了看你白白放弃?”
“那是你的执念,不是我的。”沈知泠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一辈子都在等他的偏爱,等一个名分,可等了这么多年,等到什么了?他依旧不会只向着你。我不想走你的老路。”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破沈母刻意维持的体面。她眼圈一下子红了,精致妆容盖不住眼底的疲惫与心酸。她年轻的时候也是出挑的美人,靠着一张脸留住男人短暂的新鲜感,可美色留不住长久的看重,尤其她没有生下儿子,在那个大家族里,从根上就矮一截。
“我还不是怕你以后吃苦。”沈母吸了吸鼻子,“我吃过的苦,我不想让你再尝一遍。外面那些人盯着我们母女,就等着我们失势,等着看笑话。”
“就算不去晚宴,也不代表我们就失势。”沈知泠轻轻摇头,“我只想划清界限。我拿属于我的那一份,但是我不参与他们家那些拉扯、算计,不陪着你一起去讨好他。”
两个人僵持着,屋子里只剩下窗外雨声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轻响。
隔壁。
沈知泠和沈母同时顿住,下意识往玄关方向看了一眼。
脚步声很轻,进门,关门,没有别的动静。陆野回来了。
沈母也察觉到隔壁有人,下意识收敛情绪,抬手擦了擦眼角,压低声音:“隔壁住着什么人?”
“邻居。”沈知泠简短回答,不想多聊陆野。
“普通邻居?”沈母打量着墙壁的方向,眉头微蹙,“你一个女孩子单独住,别随便和旁人走太近,人心复杂。”
“我有分寸。”
沈母知道今天很难劝动她,心里又急又无力,沉默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
“我不逼你现在答应,晚宴在晚上七点,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你好好想一想,要是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司机可以过来接你。”
沈知泠没有接话,只是送她到门口。
沈母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有失望,还有一点无可奈何:“知泠,别等到什么都抓不住的时候,才后悔。”
门关上,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知泠背靠门板站了几秒,长长吐了一口气。每一次和母亲聊起这件事,都像一场消耗。母亲困在那个圈子里太久,早就分不清什么是依靠,什么是牢笼。
她走到窗边,望向楼下的雨景。雨比刚才更大了,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母发来晚宴地址,附带一条长长的消息,反复劝她三思。沈知泠扫了一眼,没有回复,把消息页面切走。
她本来打算静下心看文献,可心绪被搅乱,静不下来。
隔壁安安静静,听不到什么声音。她想起昨天递出去的那盒草莓,想起路灯下他沉默的侧脸。他的生活里没有这些豪门饭局、资产拉扯,他要操心的是维修单子、医药费、日常柴米油盐。烦恼不一样,可沉重的分量,未必比她轻。
没过多久,隔壁传来开门声。
沈知泠下意识抬眼。
她走到玄关,没有开门,只是透过猫眼往外看。
陆野背着那个磨旧的帆布工具包,身上外套肩头沾了雨水,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脚步匆匆。看样子是接了临时的维修单子,冒雨出去干活。
他没有往她家门这边看,径直走向电梯,电梯门合上。
沈知泠站在门后,听着电梯下行的叮咚声响,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外面雨这么大,路上不好走,维修的活,多半又脏又累。
她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客厅。
她最终还是没有打开晚宴的地址,打开电脑,却半天看不进去文献。脑子里一边是母亲含泪劝她的模样,一边是陆野背着工具包,沉默走进雨里的背影。
另一边,陆野出了单元楼,坐上提前约好的网约车,去往城西的老小区。客户家里水管爆了,积水漫了客厅,急着找人维修,价钱给得比平时高一点,但是路远,又碰上下大雨。
他姐姐下午的复查要花钱,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车上,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模糊窗外的街景。陆野靠在座椅上,指尖摸到口袋里一个小小的塑料盒子,里面是昨天沈知泠给他的草莓剩下的几颗,他洗干净放在盒子里,很甜。
他没多想别的,只是偶尔会想起那个女生。看着清冷,和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会在长椅边停下来,安静递一盒草莓给他。
车子抵达老小区,陆野付了车费,撑伞下车,一头扎进滂沱大雨里。
老小区楼道没有遮雨棚,他裤脚很快湿透。找到客户家门,敲门进去,扑面而来是一股潮湿的水腥味。客户着急得团团转,看见他来,连忙迎上去。
“师傅你可来了!再晚一点,地板全泡坏了!”
陆野把工具包放在干燥的角落,脱下湿外套,挽起袖子,语气平静:“先关总水阀,我看看哪里裂了。”
他蹲下身,低头检查积水里的水管,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滴,混着一点点溅上来的污水。
雨还在下,这座城市两头的两个人,一个困在血缘带来的纠缠与选择里,一个在雨里弯腰,靠着力气一点点换取生活的底气。
夜色慢慢往下沉,沈家的晚宴快要开场,豪车陆续往庄园方向汇集,珠光宝气,笑语喧哗。而城西老旧居民楼里,只有手电筒的微光,落在漏水的水管上。
沈知泠坐在空荡荡的客厅,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黑夜,拿起手机,指尖悬在晚宴地址上面很久,最后锁屏,把手机放到一边。
她不去。
无论母亲多失望,无论那些亲戚怎么议论,她都不会走进那个满是算计和闲话的宴会厅。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滂沱的夜雨,会让她和陆野,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再次遇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