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13 ...
-
雨势没有收敛的意思,反倒越落越密,像一张无边无际的湿网罩住整条街道。
沈知泠在客厅静坐了快一个小时,翻了两页文献,视线落在文字上,心思却总是飘走。屋子里安安静静,空腹的胃隐隐泛出一点空落落的不适感。冰箱里只剩下之前剩下的速食,她不想吃,打算去路口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点热的关东煮,顺便换一换闷得发沉的心情。
她换了件防水的黑色冲锋外套,拿上雨伞和手机,出门的时候刻意放轻了关门的声响。隔壁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陆野出去之后一直没有回来。
电梯下行,一楼大厅的地砖被带进来的雨水浸得发滑。沈知泠撑开伞走进雨里,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小区门口的路灯被雨雾裹着,光线朦胧,远处来往车辆的车灯拖出长长的光带。
便利店距离小区也就三百多米,沿着人行道直行就能到。这条路的一段人行道在施工,围挡占了大半路面,只剩下窄窄一条通道,旁边就是非机动车道。
沈知泠放慢脚步,小心避开地上积起来的大水坑。她刚走过围挡中段,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跟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她心里一紧,脚步猛地顿住。
不远处的路口,一辆电动车侧翻在地。
骑车的人摔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帆布工具包摔出去老远,扳手、钳子散落一地,混在雨水里。深色外套被泥水浸透,裤腿牢牢贴在小腿上。
是陆野。
沈知泠的心跳骤然乱了一拍,下意识快步走过去,伞往他那边倾斜过去大半,半边肩膀瞬间暴露在雨里,很快就被打湿。
“你怎么样?”
陆野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手肘蹭破一大块皮,混着雨水渗出血丝。他抬眼看见来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眉头轻轻蹙着,呼吸有点急。
“没事。”他声音偏低,撑着路面试着动了动右腿,刚一用力,眉峰就狠狠拧起来,“就是崴到脚了。”
刚才返程的时候,对面一辆小轿车抢道,路面湿滑,他急着避让,电动车直接失去平衡摔了。车子压在小腿边上,现在脚踝又胀又疼,根本没法正常站起来。
旁边轿车司机也慌了,连忙从车上下来,走到他身边。
“小伙子,实在对不起,雨天视线不好,我没看清!。要不要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陆野咬了咬牙,试着活动脚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工具,又看了看那辆歪在一边的电动车,沉默几秒。
“先不用。”
单子做完,工钱已经结了。去医院要拍片、拿药,一来一回耗时间,还要花钱。他第一反应是不想折腾,也不想平白多出一笔开销。
“怎么能不去?”沈知泠站在一旁,伞稳稳举在他头顶,雨声在耳边哗哗响,“脚踝扭伤看着小事,万一伤到韧带,拖着不治以后会留下病根。”
她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敷衍的笃定。
陆野侧头看向她,雨水顺着他下颌线往下滴,睫毛上挂着细碎水珠。他和沈知泠对视两秒,没有立刻反驳。
司机也跟着劝:“是啊,还是去检查一下稳妥,医药费我来承担。”
陆野低头看了看肿胀起来的脚踝,泛出青紫的颜色,最后缓缓点了下头。
“行。”
司机把电动车推到路边不妨碍通行的位置,收拢散落一地的工具放回帆布包。沈知泠蹲下身,帮他捡起滚远的一把螺丝刀,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沾了泥水。
“我陪你过去。”沈知泠站起身。
陆野微微一怔:“不用,太麻烦你了,雨这么大。”
“我本来就是去前面便利店,顺路。”她找了个很淡的理由,没有说自己放心不下,只是把伞柄往他那边又送了送,“上车吧。”
司机开的是家用轿车,后排空间不算宽敞。陆野小心坐进去,受伤的右腿不敢受力,慢慢放平。沈知泠坐在他身侧,收起雨伞放在脚边,外套肩膀位置已经完全湿透,布料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来回摆动的沙沙声。
陆野靠着椅背,目光落在车窗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偏过头,低声跟她说:“今天多亏了你。”
“刚好碰上。”沈知泠淡淡回应,视线落在他肿胀的脚踝上,“刚才修完水管?”
“嗯,城西那个老小区,水管爆了。”他简单应了一句,没有多说干活有多累,也没有提姐姐复查需要用钱的事。那些沉重的生计,他习惯自己揣着,不随便拿出来跟别人讲,尤其是沈知泠这样,和他生活完全不在一个轨道上的人。
沈知泠没有追问。她懂那种不想把窘迫摊开给旁人看的心思。
车子很快抵达就近的社区医院。司机跑前跑后帮忙挂号,医生简单查体之后,安排去拍X光片。拍片的结果出来,万幸没有骨折,但是踝关节韧带拉伤,软组织严重肿胀。
医生开了消肿止痛的药膏、口服药,又拿弹性绷带给他包扎固定脚踝,叮嘱他最近一周尽量少走路,不能负重,更不能再骑电动车跑维修单子。
“这几天最好静养,再劳累很容易变成习惯性扭伤。”医生一边写医嘱一边提醒。
陆野接过药袋,指尖捏着袋子边缘,神色微微沉下去。不能跑单子,就意味着没有收入。姐姐那边的复查费用,本来是计划靠这几天多接几单补上的。
沈知泠把医生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司机主动结清了所有医药费,留下联系方式,说后续要是不舒服可以再联系他,再三道歉之后先行离开。
诊室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怎么回去?”沈知泠问。
“打车。”陆野把帆布包挎在肩上,试着慢慢站起来,单脚撑着,动作很小心。
“我叫车。”沈知泠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直接输入小区的地址。
车还要等几分钟,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的檐下,避开大雨。昏黄的门头灯落在陆野脸上,他侧脸线条硬朗,手肘的擦伤已经简单消毒包扎好,看着有几分狼狈。
“耽误你时间了。”陆野再次开口。
“没什么。”沈知泠看着雨幕,轻声道,“你靠力气赚钱,脚伤了,等于断了活路。”
这句话说得直白,却戳中了最实在的地方。陆野抬眼看向她,女生的侧脸在灯光下清冷淡然,鼻梁挺直,像她母亲一样生得极好的容貌,却没有半分娇矜。
他忽然想起之前邻居闲聊说起,这个女邻居家境很好,读博士,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可她看他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只是一种安静的理解。
车到了,两人上车。
一路回到小区,沈知泠先下车,撑伞绕到这边扶他。陆野犹豫了一下,还是借着她的力道,慢慢挪下来,单脚跳着往单元楼走。
进电梯的时候,电梯镜面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她半边衣服还是湿的,他腿上缠着绷带,一身泥水。
到楼层,电梯门打开。
沈知泠扶他到他家门口,陆野拿出钥匙,半天不好开门。
“药记得按时涂,尽量别下地走动。”沈知泠站在一旁叮嘱,“外卖可以直接送到门口,不用自己跑出去买饭。”
“我知道。”陆野捏着药袋,顿了顿,“今天的事,谢谢你。等我脚好了,我请你吃饭。”
沈知泠抬眼看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好好养伤就行。”
她不想让这件事变成一份需要偿还的人情。人情往来,拉扯起来,反而麻烦。她只是刚好看见了,顺手帮一把。
说完,她往后退了半步,准备回自己家。
“沈知泠。”陆野忽然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
“我叫陆野。”他看着她,声音清晰,“之前一直没正式跟你说过。”
沈知泠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波澜,微微颔首:“嗯,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到自家门前,开门进去。
关上大门,屋子里安安静静。她走到玄关,脱下湿透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衣角不停往下滴水,在地面积出一小滩水渍。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隔壁的窗户。灯亮起来了。
陆野已经进屋了。
沈知泠站在窗边,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刚才路口刺耳的刹车声。她原本只是出门买一份热关东煮,没想到会撞见这样一场意外。
她拿出手机,点开便利店的外卖页面,下单了两份热食,一份填自己的地址,一份填隔壁。备注写得简单:趁热吃。
下单完成之后,她放下手机,走到沙发坐下。
沈家那场盛大的晚宴,此刻应该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衣香鬓影,推杯换盏,所有人都在盘算利益、权衡关系。而同一片雨夜里,有人摔在泥泞的路上,因为一场意外,被迫停下谋生的脚步。
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在这场大雨里,重重相交。
沈知泠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心里清楚,从她伸手撑伞走向摔倒的陆野那一刻开始,她和这个邻居之间,再也回不到之前那种远远观望、擦肩而过的陌生状态了。
没过多久,外卖骑手打来电话,东西送到楼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