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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囚禁   新婚第 ...

  •   新婚第二天早上,武央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手脚也被四根极其粗大的铁链锁住限制了行动,他下意识的用力挣了挣,笨重的锁链齐齐压在他身上纹丝不动,反而震的他双臂一麻。缚住他的锁链非蛮力不可打开,看来萧承是铁了心不会轻易再放他逃走了。
      想到这里,武央不禁摇头苦笑道:“我一介废人,何德何能让世子殿下动用困龙锁。”这话并没有半分自嘲,对现在的武央来说,莫说困龙锁,那怕是被一根细麻绳捆缚,他也无法挣脱离开。
      看着房间里熟悉干净的布局摆设,武央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后很快冷静下来,不再做任何反抗尝试。他嘴唇干燥,昏迷多日本能的口渴起来,他转头瞧见书架旁的小桌上放置有一个云纹陶瓷水壶,弯腰起身准备抬手去够,困龙锁给予了他一定的活动范围,并没有完全将他困死在床上,却因为腰肢酸软重重的从床上翻滚下来。
      武央痛呼一声,手肘先着地,磕碰到的部位隐隐刺痛,伴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困龙锁也恍啷作响。
      刚残废那几年他每日都活在痛苦和抱怨里,经常因为一些很小的事迁怒身边的人,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也曾是温润有礼的将军府小公子、百姓口中人人称赞的怀真将军,一朝被打断双腿这辈子都无法上战场,甚至于连日常起居都需要下人帮扶,对他来说,那一道道同情与惋惜的目光比起敌军的刀剑斧炮更为刻骨残忍,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折磨鞭笞着他的自尊,他在这样的目光中辗转度日,一遍遍堕入梦魇落入绝望又一次次想尽力抓住些什么。
      他开始变得孤僻,易怒,敏感……他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死,他得活下去,他不能让母亲见到这样的自己,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当他真正接受了这一事实,一切又都显得稀松平常了。渐渐的,他开始试着不去在乎那些人的眼神态度,开始坦然的接受下人的帮扶,还安排府中木匠按照他设计的图纸打了那张他常坐的轮椅,顺便在院子里砌了几个三角椎木疙瘩垫门坎方便轮椅出行,此后无事时他便在院子里看书临帖,有时描描丹青,逗弄逗弄狸奴八哥。
      他本来都打算好好生活了,可是命运无常,直到宦官在他面前宣读了那张御赐的婚书。
      这一刻,时间仿若静止,他的脑海嗡的一声炸开,公公唤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脸色苍白的叩谢圣恩,接过圣旨和婚书,颤颤巍巍的摇着轮椅自顾自的回了房间。
      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看父亲和阿爷的脸色,这场婚姻于将军府而言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从他这一代开始没落的将军府冷不丁傍上了炙手可热的世子府,这是何等的荣光。这位传说中的世子殿下何等人也,那可是国公大人的嫡系长孙、锦朝公主捧在手心里的么儿、呃……朝中无二的宠臣——姑且算他是吧。
      说是高攀都算是抬举将军府了,将军府凭什么不答应?他又凭什么不答应?他有什么资格不答应……他现在不过一介废人,只要放下男子尊严就可以让整个将军府从此飞黄腾达,永受世子府庇佑。武将出身总归不体面,朝中对阿爷的非议诸多,日后或许还可以让阿爷晚年免于战苦折磨,这也算我这个废人能为阿爷、为将军府做的最后一件事……武央这样想着,突然就好受了一点。
      圣旨宣读完的当天晚上,将军府高调的大摆筵席,几乎邀请了京城中所有的名门望族,甚至连京中在朝为官的几位大人都肯拉下面子赴宴道喜,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赐婚的喜悦中,除了武央。
      半夜,武央院子里的门被敲响,很快就传来了下人的开门声,他在梦中迷迷糊糊听到一句问老将军安,知道是阿爷来了,赶忙支起身坐起来,靠在床头朝武忠年行了个礼:“阿爷。”
      “世子妃不必多礼。”武忠年坐在武央身前的木凳上,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后来就是如今这个处境了……
      武央叹了口气,懊恼的扶了扶额,心想摔都摔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于是维持着一个匍匐狗爬式的姿势往小桌爬去,这个姿势实在过于尴尬,要不是他早已将家族里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礼仪体面抛之脑后,此刻为了一口水万万豁不出面子做出这样的事,这成何体统,这简直有辱世族门风,阿爷在的话估计会这样训斥自己吧,他想到这里,糟糕的姿势不禁收敛了几分。
      接住水壶他打开壶嘴哗哗的往嘴里灌,动作像是行走在沙漠里的旅人初遇甘霖般急切,半晌,壶已见底,武央意犹未尽的将壶搁置在小桌上,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仰头大口喘气,他是真的渴了,以至于忘记了世家体面,他这样安慰自己,并保证日后一定做个矜持端庄的贵公子。
      刚保证完,武央目视着前方,良久陷入了沉默,他想,矜持端庄的贵公子也难免遇到这样的事……
      于是,矜持端庄的贵公子维持着一个匍匐狗爬式的姿势往床头爬去,他祈祷千万不能被别人看到……谁都不行!
      管家一推门就看见这个场面,惊的连手中的吃食都差点没拿稳,桂花糕堪堪落地瞬间,凭借着他那杂技班子似的功夫,只见那双手电光火石间力挽狂……捞了个空,扑成一片碎渣。
      “公子你这是作甚啊!?”
      就在刚刚,他人生中第一次起杀意。
      “萧承呢?”武央伸直了腿背靠在床沿上,敛了敛尴尬的神色,冷漠的盯着颇有些局促的管家,等待他的下文。
      “世子殿下这几日不在府中,只吩咐了奴照顾公子的起居,别的一概不知。”他犹豫了几秒,说道。
      “他什么时候回来?”
      “奴不知。”
      武央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心道鬼才信,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桂花糕的惨状,眉头微皱。管家朝着他的目光看去,看似无意的打断了他欲言又止的话,尴尬一笑:“公子恕罪,奴再去为您准备干净的吃食。”他麻利的捡起墙角的笤帚,三下两除二就将地上的残渣清理干净,火速离开了房间,避他如洪水猛兽。
      “……”
      武央心中一阵无语,心想等那小厮下次来送食的时候一定要拦下他问清楚。
      管家像是猜中了他心中所想似的,除第一次觉察出他可能需要帮忙有点冒失的闯了进来之外,之后无论是送食换水还是衣物换洗都不敢迈进屋子,东西就远远的的放在门口等着武央自己来取,武央身体还缠着困龙锁,活动范围不过这间屋子大小,铁链沉重,多少有些不便。
      渐渐的武央发现,每当他进食时,管家总会大着胆子在门口观望,并不是为了收碗筷餐具,这些完全可以等他下一次送食时一并拿走,估计是按萧承的吩咐确保他每顿都吃完。
      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管家不肯进来,每天只知道机械般的完成主人交给他的任务;武央出不去,每天除了兴致索然的吞咽那些盛在的玉盏里的精致糕点就是时刻想着如何逃出去。两人隔着那扇门几乎没有任何交流,直到他被囚禁的第三天,萧承回来了。
      当屋内最后一个铜制烛台断裂之后,武央彻底放弃了将困龙锁砸碎逃走的想法,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声,望着那满地的碎铜片,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公子,该用早膳了。”见屋子里的人迟迟不回应,管家端着饭菜伸长脖子朝屋内喊道。几声后依旧没反应,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抬脚砰的一声巨响踹开了屋门,一进屋一股浓裂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心道不好,低头看见眼前的一幕差点没将餐盘扔了出去——地上的血还淌着热气,武央苍白的脸色上是掩盖不住的死气。
      管家慌乱的伸手去探武央的鼻息,又掐了掐他的脉搏,最后看了看武央的脸色,心觉疑惑,明明世子妃的脉搏强劲有力,为何……
      他敏锐的觉察到了什么,可还是晚了一步,方才气若游丝虚弱不堪躺在地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用手里紧握的那块碎铜片抵住管家的脖颈,挣扎间豁开一刀血口子,武央不为所动,冷冷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给我钥匙,不然杀了你。”
      “管家”轻笑一声,表情随意,仿佛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武公子还是省些力气的好,莫要惹的主子不高兴,到时候受罪的永远是公子自己……”
      “你果然不是管家,萧承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囚禁我一个废人哪里还用得上你这样的暗卫高手?”武央嘲讽道,说罢把碎铜片抵的更深。
      “管家”脖颈间瞬间出现一道惊悚的血痕,大股大股的血沿着领口滑进他粗粝的衣物里,很快便浸湿了他胸前大片肌肤,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听上去尤为刺耳。
      武央再次威胁道:“给我钥匙我就帮你止血。”
      管家:“……”
      他沉默片刻,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故意朝着武央露出一个害怕又无奈的神情,淡淡道:“书架第三层往右边数第五本书……”他语气一顿,歪着头又故作担忧继续道:“可是武公子行动不便要如何才能拿到那钥匙呢?”
      “闭嘴,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武央一只手稳稳握着手里的碎铜片命令他背起自己往书架的方向走,一只手盲空去探他说的那本书的位置,眼神不忘警惕的盯着他的动作,只要他敢轻举妄动耍别的花招,武央完全可以毫不犹豫的一刀杀了他。好在“管家”并没有说谎,两人一番磕磕碰碰最后还是拿到了钥匙,摸到钥匙的武央心中一喜,仍然不敢大意,语气强硬的命令“管家”将自己放下来,谨慎的将钥匙递给“管家”,用意不言而喻。
      大家都是聪明人,“管家”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图,利落的接过钥匙将武央身上的困龙锁一条条解开,重物压在身上的滋味不好受,当最后一条锁链被打开时,武央如释重负。
      “管家”此刻正眨巴眼望着一身轻松的武央,眼神中的可怜刻意的快要溢出来。
      武央嘴角抽搐:“……”
      要不是知道此人什么德行,武央还真要被他这副“纯良无害”的眼神骗了过去。只听一声得罪,武央飞快的捡起地上那根断裂的黄铜棒子狠狠的将他敲晕,确保他彻底丧失行动能力之后才不紧不慢的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纱布帮他止血,包扎时一想到此人方才的恶意逗弄不禁愤恨的勒紧了手里的纱布,打了个死结扬长……扬轮椅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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