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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孽缘    自 ...

  •   自回门那件事过去之后,武央和萧承彼此相安无事了好长一段时间,也可以说是萧承单方面无视他。自打两人成亲以来,萧承日日都将自己泡在乐坊里,每天不是抱着美人喝的烂醉如泥、夜不归宿就是缠着元晏之抚琴弹曲、吟诗作赋,日子过的好不潇洒。
      而我们这位清心寡欲的世子妃不仅对夫君不闻不问,而且还听说生活拮据到一度要靠种药材换钱才能维持生计……?
      仍谁听了不得说一句:家门不幸啊!
      当然,这传闻似乎未有考究,不过人们常说空穴来风,于是也就信了个七七八八。
      一日风雨夜,家门不幸的武央起夜,房中蜡烛可能是雨水打湿的缘故,怎么也点不着。他只能摸着黑推扶着轮椅在房间里缓慢挪动着。
      刚欲上床又觉腹中饥饿,嘴馋晚宴上的牛乳烙饼,他在军营里常吃这个,行军路上缺衣少食,部队里多发烙饼或是炒熟的粗粮充饥,一个是重量轻便于携带,还有一个是烙饼粗粮饱腹欲强,所以各地方军队远征前都会分发给众将士。
      从前母亲还在的时候会偷偷在他包裹里塞自己烙的牛乳烙饼,若是去西域蛮族,牛乳定是不缺的,到时和战友在篝火旁将烙饼烤热辅以牛乳撒上糖晶,大口咀嚼吞咽,心中滋味万千,便会想起远在中原的家人。这种吃法达官贵族自然嗤之以鼻,正因如此,晚宴上那盘牛乳烙饼端上来的时候整整齐齐,宴会结束后依旧整整齐齐,分毫未动,这是民间的小吃,会吃的人蘸着牛乳和糖晶嚼着吃,入嘴干硬,反复咀嚼后回味甘甜,奶味浓郁……
      武央光是想着腹中又传来一阵饥鸣,或许……膳房那盘烙饼没有被糟蹋掉。想到这里他实在是嘴馋的紧,黑暗中唤了小筝的名字,打算吩咐小筝去膳房看看。武央唤了几声无人应答,正疑惑,黑暗中一个身影闪过。
      “小筝是你吗?”武央满怀歉意:“真是失礼,这么晚了还唤你来,你可以替我去膳房找找晚上那盘牛乳烙饼吗?”对方不答,沉默的出了房门,不多时那盘牛乳烙饼便出现在武央面前,武央艰难的从轮椅上下来,两腿笔直的坐在地板上像一个贪吃的孩子似的抓住一块饼囫囵吞枣般往嘴里送,是熟悉的味道!如果此时有一碗热牛乳就更舒坦了。
      武央转头尴尬一笑:“小筝,膳房可有热牛乳……”,“小筝”不语,他先是顿了顿,接着快步出了门,依旧不多时那碗热牛乳半泼半撒的端了进来。武央眼底发出往日里少有的光彩,一手抓着饼子一手端着牛乳大口撕扯起来。
      “小筝,谢谢你。”
      “……”
      “小筝,你吃吗?很好吃的,你尝一个。”说着拿起一个饼子递给“小筝”,“小筝”没有说话,犹豫的接过烙饼轻轻的咬了一口,未置任何评价。
      这种烙饼的味道他平时是不屑吃的,又干又硬,简直味如嚼蜡。他看着一旁吃的津津有味的武央,心底嗤笑眼前人没见过世面。
      “不是这样吃的,要蘸牛乳才好吃。”话语未尽,武央夺过他手里吃了一半的烙饼,替他蘸了满满半饼子的牛乳,伸手递到他嘴边。
      “小筝”后仰着躲避,似乎不想尝试这种怪异吃法,可架不住武央实在太过热情,他最后还是谨慎的咬了一小口。
      烙饼被牛乳泡胀,入嘴更加酥软,奶香味十足,牛乳的鲜甜包裹着烙饼的咸香,味道竟然出奇的不错……
      “好吃吧!我母亲在世的时候烙的饼比这个还好吃。”
      “……”
      “小筝,你今日怎么不说话?”武央逐渐发觉不对劲,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自说自话,他成长于军营,早已不信那些鬼怪乱神之说,于是警惕性的问:“你是谁?”
      见藏不住,“小筝”转身欲走,武央察觉到了他的慌张,犹豫片刻还是张了口:“不管你是谁,今晚谢谢你。”
      依旧没有回应,“小筝”开门离去,风雨灌进来,吹的武央浑身战栗,咳嗽不止。对方迅速关紧了门窗,彻底消失在了雨夜中。
      次日天微微亮,武央便饶有兴致的起床洗漱,他今日计划着出门,于是早早的换上他喜爱的玄衣,系好玉带扣,而后在下人的帮扶下佩戴起了那顶随着陪嫁压在箱子底下的紫金銮玉冠帽。冠帽鲜亮,构造繁琐,是母亲亲自设计图稿,将托母家关系苦寻来的紫玉石打磨抛光,镶嵌于金丝带其中,配上银饰流苏,点缀上珠宝彩石,以金蝉冠帽为底制成的——送予他的及冠礼。那日他和母亲打趣:“又不是成亲,让人见了要闹笑话的。”
      “成亲……”
      武央喃喃道。
      大婚当天,武央一袭红衣端坐在烛台,他双目无神任由丫鬟梳妆摆弄,小筝见他如此,又想起夫人临终前是嘱托更加不忍,趁世子府的人妆弄结束私下无人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要他快跑……
      “小将军快跑!夫人愿你一生平安顺遂,自在无拘。听闻那建宁王世子娇惯蛮横、性情暴戾还从小身患癔症,如今遭老将军强行赐婚心中定然怨恨非常,小将军想必会受其折辱,将军刚遭此大难,为百姓牺牲至此,不该落的如此下场,这也绝非是夫人想看到的!”
      “阿娘……”他不禁落泪,模糊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压的他喘不过气,几乎是转瞬而逝的动容,他灰扑扑的眸子里迸发出一丝决绝。
      “带我走!”他取下盖头摘掉凤冠,发了狠一般的扔在地上,在小筝的推扶下出了庭院,往后山奔逃。现在他要自由了,那些强加在他身上的枷锁再也无法束缚他了!
      许多美好的未来还没来得及规划,主仆二人就被暗卫押到了萧承面前。
      多年后的萧承才终于意识到:是他亲手掐灭了武央最后一丝逃跑的生机……
      “你就是武央?”萧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武央并不答话,萧承发怒端起案上的茶盏直朝他面门砸去,他也不躲,就这样生生的挨了一击,茶盏碎裂,瓷片锋利,他额间很快血流不止,血流了满面狼狈至极,他却不觉得痛似的,麻木的擦去眼前的血迹,仍旧不答话。
      “和你说话,你聋了!”萧承蛮横惯了,从小被锦朝公主宠溺到大,彼时他才十八,性子却早已无法无天,眼里容不得别人半分忤逆,这或许才是这位臭名昭著的癔症世子真正的模样……小筝见他还欲上前发难,一个飞扑拦在武央身前刚想替主子开口求饶,就听见萧承说:“一个废人还想沾染世子府!你也配!”萧承一脚将小筝踢开,小筝生生受了一脚,捂着肚子倒地呻吟,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武央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住手!你冲我来,不要殃及无辜。”他艰难的摇动轮椅将小筝护在身后。
      “原来不是哑巴啊?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硬气!”萧承冷笑出声,丝毫不顾及一点新夫的情面,当着众多仆从小厮的面将他从轮椅上耻辱的拖拽下来,连拜堂都不愿做做样子,一路直往内室去。隔着单薄的喜服,武央贴着地面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小皇帝真是昏了头,竟将一个废人许配给本世子!本世子还未敢说不,你倒先逃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害的我被天下人耻笑!”
      那晚他拼命反抗,抵死不从,被萧承几个耳光打的嘴角溢出血来,耳鸣不断,萧承高大的身躯压下来,将他笼罩在阴影里……
      “以男子之身委身人下的感觉怎么样,怀真将军……”
      他以为闭上眼痛苦就可以减轻,捂住耳朵就听不到那些话,可他高估了人性,低估了萧承对他的恨意,他很快就体会到了什么是生不如死……
      “听说怀真将军不仅上得了战场,还是将军府温养出来的书香公子,武的一手好枪更写得一手好字,在文章歌赋上的造诣亦是令人艳羡,就不知是真是假。想必你也看见了,今晚院里的海棠花开的艳,明月当空,皎洁如水,最是文思泉涌之时,将军可要一试?”
      “……”
      “既然将军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萧承恶劣的抓住武央那双废腿,硬是把人活生生的往院子里拖拽。夜里阴凉,武央下意识的挣扎起来死死扒着木坎子不松手,可萧承怎么由的了他,一发蛮力便把人拽了过去。
      萧承把人随意的扔在海棠树下,转身回了房间取了纸砚笔墨,一一将工具铺开,拉着武央的手攥着那豪笔,他手上没劲握不住,松松软软的垂在胸口,整个人偏头靠在树下喘#动不止,ten的,冷的都有。
      “既然将军做不了诗,那就接着做你能做的吧……”
      后来,他听不到萧承说的那些侮辱的话,也听不到院子里的鸟虫鸣叫,只有无边无际的痛苦和逐渐飘远的混沌意识……
      新婚当晚,萧承就把人折磨的奄奄一息。
      这顶冠帽原本是母亲送予他的及冠礼,后来阴差阳错成了他和萧承大婚的喜冠……大婚那日的羞辱宛如昨天,入府以来萧承对他的恨意只增不减,可此刻他再也无心自己的处境,他只是有点想阿娘了。
      记忆中的场景交替重叠,方才还身着华服同他打趣的母亲此刻浑身是血躺在他怀里....
      “小央,走.....”
      三年的时间足够彻底的改变一个人,他已经忘了曾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将那段日子。武央对着镜子理着衣冠,镜中的他病容满面,头发枯槁,难掩的憔悴,已经消瘦到撑不起这身着装了,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似的。武央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轻叹一口气,吩咐下人将冠帽取下收好,然后带着小筝出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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