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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公主 早听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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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听闻世子萧承自小身患癔症隐疾,性情反复无常,发作起来更是形似稚幼孩童,言行举止就像是失了神志一般。据说是先天顽疾,世子还小的时候王爷就已经不在人世了,公主又忙于政务无瑕参与他的成长,等发现幼子不对劲的时候公主才不得已搁置案牍带着他四处求医,可宫里宫外的大夫看后都摇头俯首做叹息状,癔病难医,十疯九癫。
或许是对萧承的亏欠和对已故王爷的愧疚,公主变的更加冷硬疏离,慢慢的不再理会朝堂上的事,一门心思都扑在给萧承治病、陪伴萧承成长上。渐渐的,人们对公主少了点难言的畏惧,多了点身为人母的怜悯惋惜。
萧承记忆里的母亲永远是一副脾气古怪、心思难猜的样子,从未变过。所以当母亲告诉并示意他那样做时,他从开始的不解到最后的坦然接受仅用了三天。第三天,一向冷性子的母亲掩面哭的失了仪态,他抱住了母亲,说自己错了,不该不听母亲的话。
坊间不知道的是,我们这位世子殿下就算是演戏也是人群中最天赋异禀的那个。他就这样如母亲的愿“痴傻”了整整十年,原本他以为自己会按母亲的戏本继续演下去,如果没有这场屈辱的赐婚的话……
婚后武央和萧承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武央每天在他的偏院里捯饬些花花草草,偶尔拖着药材箱和小筝去集市上换银钱,日子过的和之前在将军府上别无二致;而萧承则每天雷打不动的准时去乐坊寻欢,常常醉宿在外整宿都不回府。两人井水不犯河水,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时间久了,武央也似乎习惯了他这个名义上的夫君种种荒唐的行径,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不在意萧承,不在意这个人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更不在意这个人是死是活……他甚至想过万一哪天萧承真的把自己作死了,他的日子或许还会更好过一点……
可能真是祸害遗千年吧,碰到萧承这样的祸害,只能算他倒霉。
自打江湖骗子那事过去之后转眼就到了月末,武央以为萧承这个月不会回来了。他听说前几日公主将萧承唤去公主府狠狠训斥了一番,母子俩闹的很不愉快,不知萧承说了什么惹怒了公主,好像还提到了过世的王爷,最后逼的公主动了家法。
萧承没准现在还窝在哪个美人帐里哭,应该无心再来找自己麻烦……这天底下要说能治住萧承的,那就只有公主了,只恨怎么没把这疯子打死,打到他不能人道,也好过去外面染了脏病回来害人要好……
想到这里,武央便又开始愤愤不满起来,毕竟萧承若是有病,那么和萧承同过房的他也难逃一劫——有病就不要出去乱搞,真是害人不浅!武央极其鄙视了萧承这一畜生行径,并在心中咒骂了一百遍萧承不举……
这天夜里稍早些时候,武央刚用完晚膳有些困意,索性让小筝搬了个躺椅栖在树下小憩。时值初夏,院子里有些燥热,没躺多久武央便薄汗涔涔,左右睡不着,他刚起身准备把晒在箩筐里的药材收进屋就看见公主孑然一身站在院门口看着他。
公主身着艳粉色华服、头戴牡丹花冠、挽着圆润高耸饱满的发髻,带着京城贵女们流兴的花钿珍珠妆容,此刻她眼底有些疲惫,没了往日里那副冷傲逼人的姿态,在一尘不染的凉夜里看着很是扎眼,武央想不注意都难。
武央对公主的到来感到意外,两人对视时他还穿着捣药的束脚布衣,布衣上还残留些刺鼻的药味和斑斑点点的污垢泥渍。因为第二天清早要和小筝一起去集市卖药,他今天一整天几乎都在院子里筛药材磨药粉,这样明天就能卖个好价钱,眼下却忘了将这身行头换下来,也不怪他蕴出一身汗都丝毫没察觉这事。
武央摇着轮椅正对公主道: “母亲”
公主没有回应他,冷着脸站在原地打量着院里的一切:从角落里的花草到墙头晒着的药材再到满屋子的瓷罐陶碗,最后将目光落在武央的腿上。她有些刻意的多看了几眼,脸上不自然的闪过一丝嫌恶,武央意识到她在看什么时尴尬的将布衣袖口和裤腿拉下遮住手臂和小腿,或许是注意到武央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这一丝嫌恶很快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她一贯的清冷自持,看着很是割裂。
武央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眼神,这些眼神曾经像刀子一片片剐着他的自尊不够还要撕碎他的皮肉、吸干他的血液、拆骨扒皮般将他伤的体无完肤,这远比断腿本身要更加痛苦残酷……如今他更多的是麻木后的释然,既然释然了何不接受这一事实,让自己过的好受一点。
武央没见过已故的老王爷,但光是看公主这长相、脾气以及桀骜孤高的心性,他也知道:母子俩简直一模一样!萧承简直就像就是母亲的翻版复制体,如果说萧承是彻头彻尾的疯子,那么公主就是端着世家体面的疯,前者宛若疯狗,后者还有转圜余地。
良久,公主捂着鼻子犹豫了片刻才仿佛下定决心了一样迈开了步子走进院中,见她走进,武央:“孩儿失礼了,母亲先坐,容我进屋换身衣衫,让下人准备些吃食点心可好?”他接着朝屋里喊了声:“小筝——”屋里一片寂静,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小姑娘估计累的睡着了,武央还要再叫,公主睨视着他道:“不必了,我说完就走。”
武央哑然,他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来就是想问一下武公子——世子府是养不起你了吗?”
公主语气冷硬,没等武央开口,她再次强势的的逼问:“还是我儿那里亏待你了,让你如此的不知廉耻!”
武央有些云里雾里,但他性子本身就有些执拗,眼下被劈头盖脸骂一顿,自然是想开口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母亲为何如此说,可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自己夫君日夜泡在乐坊里招妓不闻不问,非要捣鼓些什么劳什子药材,若是种些消磨时间也就算了,还非得隔三差五出去丢人现眼,你可知外面是如何……如何非议世子、非议世子府吗!”公主情绪激动,“街中巷尾皆传世子不举,说世子喜好男风又只能屈身人下,世子妃双腿残疾多半也是在下的一方,世子妃无法满足世子,故而只好去乐坊寻欢……流言何等刺耳难听,而你这个本应陪在夫君身侧、谏夫以德的世子妃却充耳不闻,一心只想着卖药……本公主的脸都被你们两个丢光了!”
公主说话间已没了来时的端庄冷傲,说完表情似有些狰狞但也只是仅此而已,很快她就敛容自若,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脸上脂粉厚重的像是带了一层面具,那表情隐在面具之下看上去不太真切,语气明明是震怒,表情却始终有所克制,配合她那张艳丽张扬的脸有种突兀又诡异的美感,让武央觉得那一丝狰狞只是他的错觉。
有一瞬间他觉得这段话还是她压着滔天的情绪说出来的,公主一向收放自如,正因为如此,才显得她整个人十分割裂。
面对公主的质问,武央一时语塞,传闻真真假假,武央不敢说他在此事中就毫无过错:他新婚当天逃婚是真、萧承蒙羞折辱他也是真;他婚后二次逃跑是真、萧承鞭笞他也是真;萧承冷落他去乐坊寻欢是真,他和小筝种药草去集市换钱也是真……这些公主又怎会不知,只是碍于世子府的颜面,公主眼下并没有提,只是掐头去尾的隐去了一些不甚光彩的内容,那句‘我儿那里亏待你了,让你如此的不知廉耻’恐怕意有所指,是啊,他一介废人,能得皇上赐婚嫁入世子府实乃天大的机缘,说是腆着脸高攀都不为过,他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屡次想着逃跑、忤逆夫君,这不是不知廉耻是什么……
至于传言是怎么传到如今这个地步的实在令他不解,萧承不举?屈身人下?……!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武央心里仿佛要炸开,犹记得新婚那晚,萧承差点没把他折腾死,虽说是带着折辱他泄愤的意味,但想起那夜的惨烈,武央便觉得触目惊心……
武央垂眸不语,他知道公主在等他下文,但他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纵有千般委屈万般无奈他也无从说起,而且这人还是萧承的生母,会向着谁不言而喻,万一哪句话说的不对惹怒了她,最后受罪的还是自己,所以他非常识趣的保持沉默。
公主:“怎么,本宫可有说错?武公子做这副姿态倒显的好像本宫平白诬陷、无端欺辱你似的……”
武央抬眼望见公主那张不动声色的脸,竟莫名的有种被毒蛇死死盯住的压迫感,他赶忙双手交叠扶至额前作揖道:“孩儿并无此意,母亲教训的是,母亲若是不喜孩儿卖药草孩儿便不卖了,至于世子——世子怕是早已厌恶孩儿至深,孩儿也不知如何……”
公主视线朝下再次看向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又来了,这种被人轻视打量的感觉……武央被盯的已然有些不太舒服,攥着衣角的手下意识收紧了几分,面对咄咄逼人的公主,他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偏头避开她的视线,轻声唤了一句:“母亲?”
“罢了,本宫能指望你什么?既然腿脚不方便就好好待在家里少露些面,世子府不比将军府,本宫不管你以前如何散漫自由,如今你已是世子的人了,凡事得顾及些夫家的脸面,莫要惹些不该惹的闲话。”或许是见武央还算乖顺,不曾忤逆她,公主的语气相较之前软了许多。
果然,又是这样……说的好像他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滔天祸事一样,武央心情复杂,他原想为自己辩驳一二,可话到嘴边就只剩下麻木的应和:“是,母亲。”
“本宫今日同你说这些是为提醒也是警告,若让本宫知道你安了别的心思——那就不止是今天这么简单了……你也别怪本宫心狠,毕竟本宫就这一个麟儿。”
“孩儿谨记母亲教诲……”
“你明白就好,对了——明日本宫让府里的教习嬷嬷来教教你伺候夫君的规矩,总不能让外人觉得王府的世子妃不懂礼数。”
至于公主后来还说了什么,武央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一些要如何如何听嬷嬷的话、如何如何讨夫君欢心之类的话,期间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竟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恭送完公主后武央有些累了,他转身摇着轮椅慢条斯理的往屋里走去——院子里的门槛台阶都做了三角斜坡处理,角门两侧也都设有扶手方便他行动,回屋并不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