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渡行舟》妃乐

18、马甲

　　安挽的日子又恢复平静。毕竟，她能做的只有等待，等着下一场风波再起。

　　最近，她有了新的爱好——听歌。

　　还没有上课，卫熙就对着她哀嚎起来，叫声凄惨引得前面两个女生也跟着嚎。

　　"安挽，苍天啊！救命啊！我好伤心！群里说偶像要去客串，我一定抢不到票了，好可惜！"

　　“卫熙，你怎么确定汐鹿选的特殊嘉宾是苏哥？我本来没想去的！”
　　“群里花花姐发的。”
　　“她的消息一向保真啊！”
　　“汐鹿的演唱会？明天上午售票那个？那完蛋了啊！”

　　卫熙最近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过了考试飘飘然后，又成功给哥哥安利到一个粉丝，正志得意满呢，结果天降噩耗。

　　“为什么明天要考试啊！我不要看全息屏，我也想去听现场啊！”

　　安挽在后面被她们吵得头疼，好在马上就要上课了。刘教授进来，那两位同学也溜回自己座位坐好。

　　刚上课，老师还在讲上节课的作业。

　　安挽坐在卫熙身后，低着头前倾身体，偷偷戳了下卫熙，悄悄说道。“如果我抢到了，可以带你去。”

　　第一次开小差，有点心虚，也不管对方听没听到了，实在不行下课再说。

　　“卫熙！”
　　“到！”

　　明明叫的是别人，安挽却被吓一跳，整个人后仰回轮椅里，规规矩矩的双手交叠好。

　　装的很是好学生的样子。

　　卫熙喊的很大声，把刘教授也吓一跳，点个名这么亢奋做什么，让她稳重点儿坐下。

　　她激动的咧着嘴，活像中了彩票一样，坐下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盛可心！”
　　“在！”

　　“安挽！”
　　“到！”安挽乖乖举手。

　　.

　　之前关于机器人的那场辩论赛，安挽并没有交出让人耳目一新的作业来。校内论坛倒是有人对比赛的胜负有异议，认为那个残疾人横叉一脚有失偏颇。

　　［别找画面行不行，谁问她的想法了！］
　　［哪里来的残疾人，不会是反方安排的卧底吧……］
　　［别恶意这么大，但是这绝对影响比赛了吧，以身举例，好狠的一招。］
　　……

　　班里同学看到了，气得相互传告。

　　［论坛还是太局限了，有能耐去世网发啊］
　　［一个个欺负残疾人算什么本事，来实名挑战盛女神啊！］
　　［这不是为难他们这群网络蛆虫了嘛，盛女神的邀贴从开学挂到现在都没人敢揭，他们哪敢。］

　　刘教授经同学“推荐”看了全程后，也认为安挽做的没问题，并趁着正课章节讲完后，以此举例在今天做了一场辩论模拟。

　　以《残疾人身份是否会干扰外界判断》为题。

　　安挽没有参与，但兴致勃勃，觉得自己可以坐在中间充当活生生的例子，被同学认为没有参考价值，推一边跟东君玩去了。

　　两方人马各自分好派，你一言我一语，班级变成战场，好歹不再是分贝攻击了。

　　其中火力最猛的是正方支持会干扰判断的盛可心，连卫熙都没说过她。

　　盛可心拿实际举例：“小组作业时你们争着抢着要跟安挽一组，不就是认为老师会给同情分嘛？”

　　血量-1。
　　她还以为是卫熙人缘好来着。
　　可是小组分工她有好好完成啊！
　　虽然东君出了不少力！

　　“我们小组得分高是因为完成度好，你万年老二就是纯嫉妒！”

　　刘教授判罚让卫熙下场，表示不支持没有逻辑纯攻击。

　　盛可心乘胜追击：
　　“残疾人外表就是会获得社会优待啊，她失去了双腿，就可以获得终身的社会保障，这不是在鼓励人变成残疾好吃懒做嘛，人人如此社会怎么进步？”

　　“那是社会补助，是国富民强后对人民的福利，你怎么不谈失业补助，怀孕补贴。没有同情心，就攻击人家弱势群体。”

　　血量-1。
　　虽然她现在衣食无忧，确实每个月还在领残疾补助，现在是和平盛世，自己好像确实在吃干饭嘞。

　　盛可心继续加码：
　　“现在科技发展如此先进，就算真有治不好的地方，换一个不就行了。她这种难道不就是主观上希望自己被怜悯嘛？”

　　“怎么可能？要是治得好哪有人会选择残疾？”

　　……

　　暴击！
　　血条清零！

　　此女确实颇有攻击性。

　　是非对错已无心分辨。
　　亲同学刀子捅的也太准了些。

　　安挽捂着心口。
　　安挽怎么听怎么刺耳。

　　“都说完了，那我讲讲？”刘教授看着人群逐渐安静，开始对着话语声最大的某人分析。
　　“盛可心支持……你先从桌子上下来，举例自然举补助条例初用时的骗款例子，对当下社会其实是不适用的。现在对伤情的判断分级都有更完善的明文规定。”

　　“而且，没有人规定人存在就要承担推动社会进步的义务，义务与权利对等。她享受的是公民身份赋予她的权利，而且按地区发放，一般只够生活开销。谁会想过这样的‘好日子’呢？
　　不过很高兴大家踊跃发言，车轮战一样消耗人家都没打过，嗯舌战群儒，不错不错……下节课我们正式讲古代战争变迁，大家记得预习哦。”

　　虽然都是各抒己见，但真没把安挽当残疾人啊，举例举的太顺手太自由了。

　　盛可心下课后买了好几袋子零食都没哄好她。

　　安挽又没生气，让她大方些分给同学就好，同学看了戏又一阵欢呼。

　　盛可心觉得以后还是要少说话。
　　赢了比输了还难受是怎么回事？

　　.

　　“安挽！你刚上课时说的什么？你抢到了为什么可以带人？”

　　安挽一放学就被东君推跑了，卫熙追在她俩后面，看左右没人，才大声问出心中的疑惑。

　　卫熙怕安挽这个偶尔落伍的小封建把线上线下搞错了，虽然她不用考试，但票可不是这么好买的！自己的票都不一定能买明白，还想着帮她买票？

　　安挽真是太好了！

　　线上的全息票按需购买，有求就有需，什么时候买都来得及。

　　线下可不是这样的。

　　线下是战场！号角未响之前，就有几千万个手在屏幕前蓄势待发。

　　虽然娱乐常规，禁止使用机器。安挽又看不见，怎么可能抢的过那群手速达人？

　　“安啦，盲人有机器人代买的购票权限！我昨天搜过了，到时候让东君在外面等，你带我进去就好啦！”

　　卫熙半信半疑，“我怎么没听过，那网上怎么着也该有盲人高价卖票的啊。”

　　“倒卖违法哦，你去查查咱们市现在有几个，呃多少盲人，买之前就得定好人选，人亲自到场，要核实身份信息的。”

　　卫熙这下信了，去官网没翻到规则，又去论坛查了半天，结果确实如安挽所说，里面全是有固定盲人朋友的人发图炫耀，有人还说盲人的代抢名额也是有限的，一年三次，防的就是这种高价黄牛。

　　啊啊啊！这么珍贵！安挽没有选自己的家人朋友，选了自己！卫熙激动的想要把安挽连人带轮椅举起来转圈。

　　“哇塞，太谢谢你了安挽！你怎么这么好，我现在就把钱转给你。”

　　“不用了，我请你啦，算是谢谢你把偶像推荐给我。”安挽歪着头，手支着侧脸，情不自禁露出笑容，她最近心情很好的时候都这样笑。

　　“那算是什么事？”

　　安挽没收卫熙的转账，笑着和她挥手告别。

　　那是很大的事哦！
　　非常重要的，大事件！

　　.

　　……
　　梦回，那条街
　　脚步声渐行渐远
　　你怎么忍心
　　和我说再也不见
　　……

　　兔子样式的播放器里，传来情人间爱恨缠绵的痴恋情歌，男女声混的天衣无缝，唱出爱而不得的遗憾。

　　呵呵。
　　安挽抬手遮着眼睛，遮住面上无色的空白。

　　机器人管家东君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上前摁下暂停键，提醒安挽。

　　“主人，这已经是您今天第七次播放此曲，您该睡觉了。”

　　为了保护耳朵，贝贝已经被吵到跑楼下叫了它好几回。

　　搂住重新扑上床的一大坨白团子，安挽捏了捏贝贝的耳朵，不好意思道。
　　“抱歉，那睡觉吧，你也回去充电。”

　　闭上眼睛也根本睡不着，脑子里时不时就自动回忆起那天。

　　卫熙神神秘秘说给她准备了好东西的那天。

　　她猝不及防点开，听到了里面是熟悉声音的那天。

　　她藕断丝连自导自演的感情像个笑话一样被戳破的那天。

　　每个字的落点她都那么熟悉，对她呼喊过无数次的人，一开口她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呵呵。
　　卫熙还贴心给她做了歌曲合集，循环一次要四十五分钟。

　　呵呵。

　　苏凉？
　　卫熙口中的苏哥？
　　她当然不死心去查了一切。

　　虽然自己目不能视，
　　但东君可以告诉她答案。

　　呵。
　　大明星呢！

　　“苏停洲。”

　　该说原来是他，还是果然是他？

　　遮遮掩掩，
　　骗我做什么？

　　终归是十几年相互陪伴的感情，安挽舍了青春里爱的枝芽，舍不了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兄长。

　　苏凉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她可年年月月初一十五都要赖在苏阿姨那儿蹭饭的，他想躲，最好就躲得远远的，躲到天边去。

　　创业？忙？
　　忙着衡大学的古典文学是吧？

　　叔叔阿姨怎么这样啊，一定是被他教坏的。

　　在外面花枝招展粉丝千万，今天剧宣图，昨天营业照的，真要隐姓埋名就藏好一点啊，起这种名字算什么。

　　悼念我嘛？

　　.

　　“安安，老师说古代人都是有好几个名字的，咱们也起个名字玩！”
　　“那叫‘字’，老师不是说要长辈起的嘛？”

　　“那我回家问问我爸爸。”
　　“好哦！”

　　“安安！安安！我爸爸说我叫苏停洲。”

　　苏凉缠着他爸爸要了好久才要到的。兴致勃勃告诉安挽，安挽妈妈还在医院里，昨天她去看的时候人没醒，于是兴致不高地回着。

　　“知道了，粥粥。”

　　“别难过！我给安安起名字，爸爸说我的名字是小船，还记得咱们上次去的那个莲花渡嘛？”

　　“嗯？有观音堂的那个？”安挽回想起来，那的人说可以上香求愿，她求了妈妈平安。

　　苏凉点头，将手里早捏着的纸条递给安挽，“安安叫予渡好不好。”

　　其实还是求他爸爸起的，安挽要是说难听就把错推给他爸。

　　安挽和他一样不认识字，天真接受了苏凉的胡编。

　　“鱼肚？什么意思？”
　　“小鱼的意思。”
　　“好哦。”

　　那年盛夏，蝉声扰人。
　　斑驳树影间，
　　小小的苏凉牵着小小的安挽跑走了，
　　越跑越远。

　　.

　　“何事秋风悲画扇。”

　　待机的东君抬头，解析主人睡梦中的喃喃气语。

　　结果显示，现在是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