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渡行舟》妃乐

17、无意之间

　　“小齐，怎么说？”

　　北禾抱臂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心里把侦查科外勤部的正副队长骂了个遍。

　　一个出差一个集训，倒是把任务安排好了啊。那个死部长大手一挥，说看她闲着，让她帮忙带两天，没说手底下养的是一群好吃懒做使唤不动的废物东西啊！

　　监控遍地的地方。
　　跟个人都能跟丢。

　　检测薄片刚推进去就开始问问问。

　　“什么怎么说，别催，进度条不走完谁知道里面具体有什么？祖宗欸，你赶紧回去睡一觉吧，眼圈黑的快成国宝了！”齐桓催她去睡觉，让人别死他们检测室屋里。

　　宝贝机器今天也要开开心心的完成任务哦。

　　“睡什么？我一会儿还得去找苏局长呢，给他发信息不回。”
　　北禾伸手揉着太阳穴，是有点发昏，还以为是被气的，原来是身体抗议了。

　　“局长搁会议室开会呢，下午四点才结束。你有事找他干什么？找你部长啊。”齐桓疑惑。

　　工作可以向下派送，出事可不能越级上报。检测部门的老油条小齐同志由是说。

　　四点啊，那时间充裕。

　　“别管，我就在这儿找个地儿睡一觉，出结果了你喊我！”北禾随手抽了把椅子，趴桌子上就再没动静了。

　　.

　　“我去！北禾！”

　　北禾是被人大力摇醒的，睁眼就是齐桓晃出眼镜残影的脸，“怎么了？”

　　“你真要飞升了。”齐桓说道。
　　本来就是信息科的独苗小皇帝，现在更是不得了了。

　　北禾没理他的抽风，直接问道，“扯什么没用的呢！出结果了？到底有没有？”

　　大不了就白跑一趟呗。

　　“有有有！这个！”齐桓对着序号，拿出最后面那杯青色果汁。

　　“你从哪里搞来的？”

　　这几年赶上严查，哪有敢这么舍得下料兑水的，毒物浓度都快跟水一半一半了。

　　小齐惊叹不已！

　　北禾心沉了沉，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拨通侦查科部长刘复迟的电话。

　　“喂？小禾啊，查的怎么样了啊？”刘部长笑呵呵地说。

　　“部长，我们找到毒源了，衡大西门买果汁的小女孩儿，果汁里查出含有□□。”北禾态度还算恭敬，还能冷静汇报。

　　“那办的挺好啊，人抓到了没有？你办事我放心！”一听刘部长就是在办公室，还有茶杯撇沫的声音呢。

　　老头子慢悠悠的这时候还捏腔拿调！

　　办事放心？
　　我让你什么事都放心！

　　北禾忍不了了，气得冷笑一声，话锋跟语气一同变化，“人跑了，我派了三个人看守她。结果您猜怎么着，人一个看着不到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在三位警察同志的灼灼目光和满地的超清监控设施下，不见了！”

　　“快别喝茶了，刘部长！赶紧下来指挥军心吧！”北禾不等刘部长发火问她人都干什么吃的，自己先把电话摁断了。

　　这么硬气？齐桓一脸震惊，大有一副你明天不干了的疑问样子。

　　整个缉查局谁不知道几个部长里就刘部长整天跟个笑面虎一样，就他事多，人格分裂，精神不正常。

　　外勤查案嘛，脾气差点也能理解。
　　结果压抑久了，没物极必反，但表里不一了。天天装得高高兴兴的，一遇到问题就容易先把下属劈头盖脸一顿骂。

　　“又不是我部长！我该他的？”
　　北禾看了眼时间，马上到四点，上楼蹲局长去了。

　　路过外勤部，那三个小笨蛋垂头丧气回来了，看样子还满脸不服。她假笑着进去灌鸡汤，颇有一套安慰说辞。

　　：没事没事，好好跟刘部长说他会理解的。
　　：小失误嘛，人之常情。
　　：先把自己工作做好，那人身份拍出来，家庭成员，住址……
　　：确实不怪你们，我应该多派两个人的，没办法，对的对的，队长不应该突然去集训的，这下群龙无首了。

　　呵呵。
　　北禾转了一圈，看完笑话，在部长到之前找借口溜走了。

　　.

　　“叩叩叩！”

　　“请进！”

　　苏建国刚回到办公室，就传来敲门声。刚开完会谁马上过来找自己？打开门看到人有些惊讶。

　　“欸？小禾？有什么事嘛？”

　　“局长，我有事汇报。”北禾抬步走进来啪的一下合上门，表情紧张，仿佛要说什么惊天大秘密。

　　谁不工作？谁在陷害？
　　同事出轨还是非法盗窃？

　　信息科跟八卦站一样，一跟别的部门吵架她就这副德行找人断官司。
　　苏建国想多了，她要说的和这些都没有关系。

　　因为北禾说：“我今天去衡大取样，遇到了安挽。”

　　哦，去衡大取样啊，他也听说刘部长找北禾帮忙这件事，真是快退休了越老越作妖，连带着他对这个案子也了解一点。

　　等等！衡大？安挽？

　　如同平地惊雷般，苏建国陡然站起身，压迫感十足。
　　“安挽去那儿干嘛？她怎么了？”

　　“欸？她不是在那儿上学嘛？我碰巧遇到安挽就说了两句话。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今天我随机托五位同学买的果汁拿回来测，全显示无毒。”

　　“安挽和她朋友出门时那个小姑娘非拦着要免费送她一杯，遇到后顺手就给我了，结果从里面查出了□□。”北禾严肃道。

　　？！
　　有人要害安挽？

　　“人抓到没有，我回去找她！”

　　苏建国第一时间想给首长打电话，紧接着又想立刻回家确认安挽的安全。

　　他捞起外套推门欲走，打开门，却看见门外本该在一楼大厅处理民事的接待员小宋维持着敲门的手势，不知道是犹豫多半天了，正尴尬看着他。

　　四目相对，小宋像受惊的大兔子一样，猛然往后退了一大步，“局长，来了个叫安挽的找您。”

　　局长又不是真老虎，回回整生人勿近这一出。北禾在局长背后看着这一幕，也有点怜爱他了。

　　小宋是后勤部出名的超级社恐人员，平时就窝在办公室里养蘑菇，他们部长为了让他身心良好发展，一犯错就奖励他去大厅帮人跑腿处理事，脱敏效果显著啊。

　　不过，安挽……

　　想起女孩儿那股子死气沉沉的凋零神态，她实在忧心不已也跟着下去了。

　　.

　　“苏叔叔！我来帮忙啦！”

　　安挽回家后就一直等着北禾传唤她做笔录，结果等了许久没消息，她便自己过来了。

　　心知肚明的答案，
　　也需要复盘出全过程。

　　北禾第一次做笔录做的这么有压力，局长和部长都在外面监听。

　　闲的没事就去抓人啊。

　　“北禾姐？”

　　空气很安静，安挽委婉询问什么时候开始，早解释完早回家。

　　“呃……”北禾语塞，安挽又不是来自首的，难道要审犯人一样审她嘛。

　　“没事，北禾姐，我说你记。”
　　安挽倒是心大，认为实验记录与审问环节都应该大差不差，颇有自信的开口。

　　“汇报内容：衡大食物中毒案。”
　　“被害人：沈飞。”
　　“凶手：艾西·斯蒂尔。”

　　她嗓音清澈干净，语速不疾不徐。

　　“作案过程应该是她广撒网售卖无毒果汁，沈飞体质特殊，轻信于人吃了她给的糖，所以才倒霉中毒晕倒了。你们技术部测过没有，监控应该也被改过。”

　　糖？笔录里确实提过，但监控显示两人只是靠了一下，没看见他吃过。

　　应该？倒霉？随机事件？安挽说的帮忙竟然是全盘推测吗？

　　自己竟然还被她说的那串凶手名字镇住了。

　　简直是胡闹，北禾不知道该如何落笔，迟疑间发出疑问。“体质特殊？”

　　“有一种人，会加速基因转化，被称为超快代谢者。沈飞因为低血糖，随手吃了红，吃的糖里含有过量□□，遇到果汁加速发作了。”

　　“hong什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北禾接收了她给的知识安利，并敏锐捕捉她的嘴瓢。

　　“艾西·斯蒂尔，代号红隼。她嗓子不好，看着糖豆一样，那是她随身带的药。”

　　毒药。

　　前半段，安挽仿佛全知的陈述者，语气轻松到像在聊外面的天气一样。

　　而后，她轻轻地顿了一下，藏在眼罩下的薄皮轻颤，语气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此刻，她已经死了。”

　　为什么？
　　北禾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

　　为什么刚刚是推测，现在是肯定。

　　成王败寇，逆臣不忠。
　　安挽强扯出个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来只是告诉你们不用再查了。”

　　荒谬！

　　北禾没纠缠，换了个问法，“你是怎么知道你那杯果汁有问题的？我们的同事调取了今天校门口的监控，最后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的目标是我。”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北禾盯着她兔子图案的眼罩，妄图从中看出端倪。

　　“所以可以结案了。尽我所能，可以告知的内容到此为止，能找到尸体你们就去找好了，如果真找到了……麻烦告诉我一声可以吗？”

　　安挽大团圆式包了个饺子，剩下的随他们发挥。手乖顺扣在胸口，一副哀悼之姿。

　　集团的宗旨就是为达目的不死不休，许久没见，那个傻瓜思想还是那么迂腐，舍不了君主，弃不了她。

　　“唉～”
　　“哎？”
　　交叠的叹气声一起一伏。

　　北禾不甘心还想追问，被刘部长扣门叫出去了。

　　傻瓜，人家只是没直说，
　　接下来的事你没有权限听。

　　.

　　“部长！部长！人找到了！……局长好！”

　　急急忙忙赶过来将功补过的三人看见凑一起的两尊大佛，规规矩矩搁墙角站好。

　　“谁？”刘部长扫他一眼，在局长面前还这么不稳重！

　　其中一人举着资料解释道。

　　“我去公安局那儿查人口档案，查到她叫沈楠楠，不过人现在已经死了，现在运到公安局法医那儿了。”

　　红衣服，小女孩，特征明显。

　　帮忙的警官听他一讲，觉得凑巧，说他来晚了。下午有市民报警说在西山山顶看见一个红衣服小姑娘跳崖，当场死亡，又没有家属，证实是自杀。

　　正好是他跟着去办的销户。

　　死了？
　　死了！

　　上午投毒，下午就自杀？
　　现在的毒犯是疯子嘛，被洗脑了？比机器人还听话。

　　北禾想起安挽说起那句话时平淡的语气，背后发凉。

　　对一个活生生的人，对她的生死，如此麻木吗？

　　也是了，对方是一个要她性命的毒犯，这样的人，怎么会配让人心软呢。

　　可是，北禾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神色犹疑不知道自己遗漏了什么细节。

　　刘部长罕见没有大发脾气，看她愣神拍了下人肩头。“走，去看看。”

　　.

　　安挽坐在休息室捧着杯热水，等着苏建国下班，对方明显有话要说，但还没开口被那个声音嘶哑难听的部长拉走。

　　半个小时后，才被放回来。

　　“安安？”

　　“苏叔叔！”
　　安挽抬头笑着，两个酒窝，露出整齐的牙齿。

　　没让男人有机会发问，她抢先开口。

　　“苏叔叔，前两天我考上衡大了！我厉不厉害！本来想着适应好后告诉你和陆姨的。”

　　幼稚的，孩子气的，舒适的伪装。

　　就是有些太假了，她曲起食指抹了下鼻尖，自己也这样认为。

　　于是，咳了一声稍稍正色道。

　　“这件事因我而起，红隼是尾蛇派来杀我灭口的，但是沈飞出事让她打草惊蛇害不了我了，叔叔别担心。”

　　安挽也知道最后一句话没用，还是加上了。

　　毕竟在家一般都是她说什么是什么，苏叔叔哪里忍心指责她。

　　“……幸好你没事，下次出门我找几个人跟着保护你吧！”苏建国不在现场，便会自己想象着，夸大事情的危险性。

　　这一次安挽没喝，那下回呢？
　　这一次只是递东西，那下次是不是要劫人杀人了？

　　“有东君在，叔叔放心好了！”

　　其实尾蛇手底下那几个老人被她策反的差不多了，到她的地盘也翻不出花样来，一个个异体残肢，连过安检都费劲，只能来欺负小孩儿。
　　尾蛇那种人，根本不知道如何收服人心。

　　要不是差点时间，当年自己的策划可能更完美，部下天罗地网那种。

　　那样……他就不用死了。
　　他们可以一起回家。

　　或许那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但她还是心有不甘，地火时时灼烧她的身心，唯有孽债伏诛才可将一切平息。

　　.

　　安挽离开缉查局时，天又在下雪。

　　天空也会无止境的伤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