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渡行舟》妃乐

16、覆盆子

　　“北禾姐！你怎么在这儿！”

　　安挽听出对方的声音，非常惊喜地打了个招呼。身旁的卫熙反应则不同，缩到东君后面还是没逃掉，尴尬地朝北禾警官笑。

　　“有点事情，你们是一个班的？那正好来帮我一个忙！”北禾警官快步走到她俩面前。正愁找不到人帮忙，小同学就自动送上来了。

　　“怎么了？”卫熙苦着脸问。
　　为人民服务，义不容辞。

　　“没让你赴死，表情这么难看做什么，帮我去校外那个小姑娘那儿买几杯果汁 。”

　　“东君，你跟着去。”安挽也道。

　　“不用，这多简单！跑个腿的事。”
　　卫熙风风火火跑走了，东君像个保镖一样慢悠悠跟在她后面。
　　北禾自然而然接过轮椅，推着安挽慢悠悠跟在后面往校门口走去。

　　“怎么了？”安挽问道。

　　“你们班的同学误食东西，中毒进医院了，我们特地来调查。”只剩二人同行，北禾坦诚相告。

　　倒不是说多信任安挽，只是眼前人是苏局长的女儿，孟首长亲自会见，没准知道什么对案件有帮助的线索。

　　“误食……”安挽喃喃，思索这两个字的意思。“人清醒了嘛，都吃了什么？”

　　真稀奇，误食误到毒药上了。

　　“醒了。”

　　前一天上午中毒送医院，第二日清醒后就做了笔录。

　　.

　　沈飞，十九岁，文学系大一学生。舍友说他是个性子闷的社恐宅男，老师也说这孩子平时上课没什么存在感。

　　一睁开眼，人在医院躺，魂在天上飘。两边人亮明身份全是警官，刚找回来的魂又被吓飞了！

　　“警官，我真什么都不知道，食物中毒？路线？什么路线？我……我早上去食堂吃了碗牛肉面，两个素包子，走的时候在门口售货机买了瓶饮料算嘛，苹果味的。”

　　沈飞在病床上躺着，揉着脑子回忆自己行程，样子无比可怜，吃也是没少吃。

　　“然后回了宿舍，在宿舍没吃东西。考试前去了趟办公室拿文件，去校门口给导师送文件，他去外地着急，还给我买了杯果汁，那小姑娘人还挺好的，看我低血糖还要给我糖吃。”

　　“啊？警官，我什么坏事都没干过，真的！谁会害我啊？”

　　嗯，说的路线全程和监控对得上。
　　但按他所说，一通排查，不仅现场喝的果汁无毒，后期复刻所有食物的分析报告，全显示无毒。

　　“没有残留？”安挽问。

　　北禾愁的正是这个，“有但不全，学校食堂的饭菜食品都会留样，饮料是自动贩卖机里的，有人刚在他前面买了一瓶也没事。果汁拿回来检测也没有问题。”

　　“什么类型的食物中毒？A号？”

　　安挽轻飘飘一句猜测，让北禾停下步子，眼神凝重没了笑意，自上而下重新审视她。

　　“真不是自己摄入的嘛？”安挽问，笑容温婉大方像个洁白小天使一样。“最近换季，他不会生病了吧。”

　　溶于水的，急性昏厥的，
　　食物中毒。

　　女孩无知无觉，还在笑意盈盈，嘴里的话却是对被害者人性的不信任。

　　“你怎么猜到的，我们也查了病历，他拿不到这种药。”

　　A号，阿片类药物中毒，沈飞体内查出的正是□□成分。

　　含有这成分的口服液只存在于线下医院门店，一般人买不到，买了医生也会提醒，也自然知道服用禁忌，哪里会兑着果汁喝。

　　“海市三家医院五个售卖门店，都查了，你们衡大更是一个消费过的患者都没有。”北禾的声音有些哀怨，她熬了两天查资料发现的破局点，被安挽分分钟推理出来了。

　　虽然对案件没什么帮助。

　　其他止咳的药常见，一般人想不到会和果汁会产生协同作用也正常，但药物中毒的话，沈飞根本用不着隐瞒。

　　这是都查了一遍啊，工作量蛮大的嘞。

　　调查细致又全面，安挽佩服，连连点头。说的话却泼了北禾一盆冷水。“那你找不到真凶了。”

　　“怎么说？”

　　安挽没有回答，等卫熙回来她自然就知道了。

　　卖果汁的女孩在北门，安挽她们从西门出发，卫熙得绕好一会儿才能到，她们在后面慢悠悠跟着，走到一半就遇到返程的卫熙了。

　　“呐给你，安挽你的。”

　　卫熙提了一大袋子果汁回来，从里面拿出来一杯非常健康的柠檬水分给安挽。

　　“谢谢。”安挽抬手要接，方向落点准确无误。临到手的果汁，却被人一把夺过去了。

　　“这大冷天喝什么柠檬水，还有你，小同学，钱转给你喽。”

　　“不喝买来干什么？”卫熙神经大条但也后知后觉，惊恐瞪圆眼睛。不好，有贼人要害朕！

　　她如同拿到烫手山芋一般，将一袋子果汁全推给北禾，又手忙脚乱从中拿回来一杯，“啊呀，这杯我都打开了！”

　　也被北禾警官没收。

　　“放心啦，没毒的，你安心喝。”安挽无所察觉，还在笑着安慰她。听着卫熙一惊一乍的声音就莫名想笑是怎么回事。

　　卫熙后怕地拍了拍胸口，“我就说么，那个小姑娘看着年纪也不大，不过好像没怎么看见过她家大人！”

　　北禾不知道安挽是怎么如此确信的，和她们告辞准备回去问问苏局长。

　　她的车还停在西门，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卫熙和安挽下午没有课，顺着北门出去，她们约好了去吃上次没吃到的那家店。

　　.

　　“姐姐，你要喝果汁吗？”

　　卖果汁的小女孩饮品小车前没有客人，挂着甜美的笑容跑到她们面前推销，嗓音也清甜干净。

　　卫熙疑惑，自己明明刚过来买了好几杯，怎么这小红帽还来向安挽推销。

　　安挽抬手控制轮椅停下，却没接话，近乎冷漠的看着眼前人发挥。

　　小女孩理了理自己红裙子上的褶皱，踩着黑皮靴蹦蹦跳跳回到自己摊子上，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青葡萄汁。

　　扑进安挽怀里塞给她。

　　“姐姐，你是今天的幸运顾客哦，最后一杯送给你，我要回家啦！”

　　声音脆生生的，像覆盆子汁。

　　安挽眉眼被眼罩遮着，半分情绪不给对方，平静的像在看一场默剧。

　　小姑娘不满意她的冷淡，撅着嘴气呼呼拉着她毛茸茸的袖子，眼睛黑沉沉的一眨不眨盯着安挽，又忽然笑起来，抬头与她贴耳嘟囔了一句什么，把前路让开了。

　　卫熙没听清，
　　卫熙疑惑。

　　但怎么感觉对方要哭了。
　　好奇怪的小姑娘。

　　安挽的轮椅已经向前推了好几圈，眼看要撞上绿化带了，她赶紧回神跟上去握住扶手。

　　越想越不对劲。

　　卫熙回头撇了一眼那个垂着头独立于风雪里的小姑娘，又转过来看了一眼安挽。

　　都神神秘秘什么呢。

　　.

　　“把北禾叫回来。”

　　走到饭馆门口，安挽才像被人重新按了播放键，声音又轻又哑，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嗓子。

　　“啊？好的！”卫熙不懂但照做，速给北禾报了地址。

　　要请北禾长官吃饭嘛？认识的人应该不算行贿受贿吧。

　　北禾没问为什么，立马掉头，十分钟后就站在了饭店门口。

　　黑乌鸦一样的风衣还是太显眼了，冬天穿搭这么要造型的嘛？明明长得很甜美，便衣穿搭为什么这么严肃！

　　卫熙想着，举手招呼北禾。
　　“在这里！来的很及时哦，菜还没点完！”

　　“怎么了？”
　　北禾快步走过去，看两个人都没出事才放心。但安挽怀里抱了什么，整个人状态很不好。

　　卫熙说：“安挽说叫你过来嘛！我也好奇呢，那个买果汁的小女孩拦住我们送了瓶果汁！”

　　“嗯。”安挽的声音低哑，低头紧抿着唇，手死死捏着那杯青色的葡萄汁，指尖白的吓人，还是将其推到桌上。

　　杯身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她手里融化，照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青。

　　“北禾警官。”

　　她的声音低不可闻，
　　像是陷在烟火中的尘埃。

　　“凶手找到了。”

　　原来，凶手是自己啊。

　　.

　　一瞬间，
　　四野俱静。

　　喧嚣声似乎被什么屏障隔绝开，卫熙甚至能听见自己上提的呼吸声。

　　三人间的气压低的离谱。

　　卫熙还在震惊于安小挽口出了什么狂言，捂着嘴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安挽撂下一句话后便低着头不再言语，用湿湿的手指扯着毛皮外套上乱糟糟打的绺儿，越扯越乱后放弃。

　　北禾一眼便看出她的不对劲，随身掏出真空袋将那杯葡萄汁打包，沉默离开了。

　　……

　　过了一会儿，卫熙下定决心，小心翼翼抬头。

　　“那……还吃饭吗？”
　　卫熙弱弱地发问。

　　“真的很好吃的。”
　　来都来了，老板悄悄盯着她们呢。

　　这个莫名沉重的氛围太窒息了。
　　她还是个学生啊喂。

　　“嗯？当然！不好意思又走神了。”
　　安挽说。

　　记忆力不好，只是容易忘记一些事。记忆力太好，反而更麻烦，想起来一些事就容易陷进去出不来。

　　她随意擦干净手，重新坐直身体，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卫熙不懂神经科，但卫熙觉得安挽可能有神经病。看人恢复正常了，举起菜单重新念了一遍。

　　“你不吃辣，来个红烧鲤鱼怎么样，汤我吃不出来区别，再来个鲫鱼豆腐汤可以嘛？”

　　卫熙记得安挽上次说自己口味清淡，但也不是清淡到一点儿滋味都没有的那种程度，提出的建议都非常贴安挽心意。

　　“嗯嗯，好的。”

　　不多时，几个贴着小鱼装饰的机器人就端着碗筷菜品过来了。

　　鱼汤清甜，鱼肉鲜美。

　　安挽吃饭时优雅的很，抬手落筷和正常人一样，没有区别。卫熙每次看都好奇这是怎么做到的，又觉得冒犯不好意思问。

　　“怎么了？”

　　安挽跟眼罩外长了眼睛一样，卫熙刚停了会儿筷子就抬头问，随后语出惊人。

　　“还在想沈飞的事情？”

　　！！！

　　你自己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吓的人不敢说话，现在自己主动把这件事说出来是干什么？

　　“不不不！我没想！”卫熙疯狂摇头，求别说，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听啊！

　　“哦？那专心吃饭，这事儿跟咱没什么关系的，别胡思乱想。你下午还要去老师那儿补考呢。”

　　安挽搭着筷子的手指屈起，轻轻敲了敲桌面，提醒道。

　　“啊，真糟糕！不要这样嘛～”
　　卫熙早忘了，想起来后急得抓耳挠腮。
　　经历了这么一段小插曲，她下午怎么聚精会神考试啊。

　　对了！苏哥！

　　“又要听着你偶像的歌复习？真的有用吗？还是专心点啦。”

　　安挽真有读心术吧！

　　安挽并不信卫熙说的她偶像是考神来着的说辞。

　　什么考神附体buff。

　　如果说是在心理上有安慰作用的话，还可能有几分可信度。

　　事关哥哥，卫熙一下子斗志昂扬，颇为中二的伸出手：“你惹到我了，安小挽！我一定要向你成功安利到我家哥哥！”

　　等着吧女人，你也会臣服于我家哥哥塞壬般的嗓音之下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这种老资历粉的魅力了！

　　安挽出声，打破了她脑幻出的高高在上咧着嘴猖狂大笑的卫小熙女王，和一旁震惊膜拜脸供粉头的安小挽。

　　“那拭目以待喽！”

　　生活里充满乐子，不差多出来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