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藏》馀事勿取

37、我怕 “我偷了你

　　“我偷了你的东西，你一开始很生气，我也被你送进局子里了，我们本应该到此结束，可你为什么还要纠缠？只是因为你想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吗？可如果是那样，你就不会喜欢我。
　　“宋启琛，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我不，我对你没有感觉，而且因为你，我的心思更乱了，最近一段时间，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是谁，我觉得这样不对，但我已经没有精力去想这些了。我很累，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感觉，都应该结束了，我没法回应给你任何东西。”
　　宋启琛血液都凉了。
　　他没想到会换来林纾这样的回答。
　　但绝不是因为他逼得太紧，如果是那样就好了，如果是那样，他就道歉，就把好奇的触角收回自己的领域，留她保持他们之间微妙的距离，留下以备下次打破，但这次不一样。
　　“你居然……”
　　他的嗓子喑哑，半天没有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因为我们没有感情基础，你明白吗？你或许也有过别的感情经历，可那些和我一样吗？难道你会在不了解对方，没有和对方一起生活过的前提下就爱上对方吗？如果你不会，你也就不会喜欢我，可现在呢？”
　　林纾转身看着他，眼睛里有世界末日般的绝望。
　　“就这样结束吧，好吗？我们从此互不来往。”
　　宋启琛紧紧抓着沙发扶手，才让自己不至于摔倒。
　　“那你呢？继续过这样的日子，直到哪一次任务彻底要了你的命为止，就像你父母那样？”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攥住她的胳膊。
　　“不行，林纾，不行！不该是这样的！你有我在你身边，你不用再一个人冒险，不用再受这么严重的伤。经历了这么多，我真的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
　　她的声音像一块坚冰。
　　宋启琛的手松开了，他看着林纾，似乎有那么一秒，他以为林纾会哭，但是没有，她除了不敢看他的眼睛之外，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仿佛她又变回了那个初次相遇时冷漠的强盗。
　　宋启琛缓缓转身，朝前走了几步。
　　“好吧，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他走回桌边，伸手拿起桌面上的钱夹，又放下。
　　“既然如此，最后一个问题。”
　　“王顺要求你向他支付三倍于我开出的原价的酬劳，那是三十万，对吧？这笔钱，你要怎么付给他？”
　　林纾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我会付的，等我回国之后。”
　　“不是等你回国，我看，是等你的组织拨款给你之后吧？”
　　林纾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来替你付吧，付完之后，我们再两清也不迟。”
　　“什么条件？”
　　林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名字，我要知道你们组织的名字。”
　　宋启琛打开钱夹，从里面取出一张支票，在林纾楞住的时候，他已经拿起笔填好了上面的信息。
　　他填好支票，递到林纾面前。
　　林纾难以置信。
　　她看了看支票，又看着宋启琛。
　　“你的意思是，三十万，只要三十万，我就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宋启琛，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只是一个名字，我说了，只要你告诉我这个，我们之间就真的两清了，你就把这当成一次交易。”
　　“交易？”
　　林纾气极反笑。
　　“你真的不知道这是在威胁我吗？还说成是一笔交易？宋启琛，你不要告诉我，我竟然看错了人？！”
　　她接过宋启琛的支票，看了看上面的字，撕掉了那张纸。
　　纸片落到桌面上。
　　“我不会告诉你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就算我死，这个秘密也会随着我一起死，你不妨期待一下那一天。”
　　宋启琛的手缓缓落下。
　　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林纾冲口而出的话绝不是气话，无论这些话会造成什么后果，她都不会为此后悔。虽然他始终没有得到过她，但的确已经看清了这个女人。
　　林纾说的没错，无论是什么情绪，只要是单方面的，总有一天会被消耗殆尽。
　　他不能再耗下去了。
　　“好。”
　　宋启琛捡回了桌上的纸片，收回了钱夹里。
　　“明早七点的飞机，我就要回国了，我依然履行我的承诺，王顺的酬劳，我会付清，在那之后，我们一刀两断。”
　　宋启琛走向里屋，他握着门把手，似乎在斟酌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就这样吧。”
　　门关上了。

　　林纾彻夜无眠。
　　她独自一人躺在房间床上，辗转反侧，一想到她们来时的团队就只有她一人还在这里，其他人就像幽灵一样从这里消失了。
　　她就克制不住地恐惧。
　　她被抛下了。
　　就好像一个被父母送去住校的小女孩一样。
　　早上七点，林纾从浅浅的睡眠中惊醒。
　　她抓起床头的手机。
　　这个时间，宋启琛的飞机已经起飞了。
　　厚重的窗帘遮挡了窗外的光线，她抓过被子遮住自己的头，重新躺了回去。
　　她几乎在床上躲了整整一天，下午，临近黄昏的时候，她才终于从床上下来。
　　她走进浴室，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
　　林纾按照宋启琛留下的地址，出发前往突尼斯市中心警察局。

　　市立拘留所会见室。
　　林纾坐在访客椅上，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宋有琮被两个狱警带进了房间，一周没见，他好像又苍老了十岁，背脊也不再那么挺拔，疲惫的眼睛里全是沉重，早已看不见那个成功商人的影子。
　　林纾紧盯着他。
　　宋有琮的案子已经被国际刑警介入调查，但介于没有直接证据，再加上她父母的遗体仍然没有找到，宋有琮究竟会不会被指控还很难说，即使事关自己的父母死因的真相，林纾仍然对此不抱希望。
　　宋有琮穿着橘红色的囚衣，由于没有定罪，他并没有佩戴手铐脚镣。
　　他在林纾面前坐下，狱警一言不发地分立大门两侧。
　　宋有琮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林纾，那种眼神仿佛要把她拆开一样。
　　“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又是这句话。
　　宋有琮感慨着。
　　“看到你，我不禁想起启琛，我没有自己的孩子，一直以来都把启琛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看待。二十年前，他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你和他差不多大。”
　　“二十年后，我的外甥居然爱上了林晴和苏芮的女儿，造化弄人。”
　　林纾抱着双臂，摆出一个防御性的姿势。
　　“真是造孽，是不是？”
　　宋有琮露出一个笑容。
　　“你是个挺有性格的孩子。”
　　“你有资格这么说吗？”
　　宋有琮止住了笑，双手叠在一起放在桌上。
　　“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老了，也累了，当年那场灾难给我留下的病痛折磨我至今，说实话，我活不了多久了，所以你父母的事……我会向当局实话实说。”
　　“我不怀疑你会这么做，因为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你的所作所为想必已经被‘他’知道了，就算你能活着离开这里，‘他’也不会放过你。”
　　宋有琮眯起眼睛。
　　“你说的‘他’是谁？”
　　“二十年前，和你们一起上山的最后一个男人，六人中身份不明的那个。”
　　宋有琮瞳孔瞬间放大。
　　“你知道了？！”
　　“很困难吗？你唯一应该后悔的是，没在鹿九希动手之前杀了我，让我有了结这一切的机会，怎么？后悔吗？”
　　宋有琮身体微微向后仰。
　　“抱歉，关于那个人，我什么也没法告诉你。”
　　林纾沉默片刻。
　　名字，只要一个名字。
　　宋启琛这样对她说过。
　　“那就说说别的，宋有琮的躯壳里，装的到底是谁？宋有琮，还是叶留挽？还有宋启琛的父亲，他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我，就只是我而已。”
　　宋有琮平静地说。
　　他誓要将所有的秘密和他一起带进坟墓。
　　“还有呢？”
　　“没有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门的狱警敲了敲手表，探视时间到了。
　　林纾起身朝门外走去。
　　“叶留挽，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宋有琮拔高了声音。
　　“他的意识进入了我的身体，操控我对赵为明犯下了罪案，他生前爱着我外甥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妹妹，宋有琪。”
　　林纾当头一棒。
　　“想想吧，还需要我说明白吗？”
　　林纾推开门，走了出去。
　　突尼斯市中心大街，林纾沿着一条商业街慢慢步行。
　　她刚才得知了一个有关宋启琛已经去世的父亲的真相，如果宋有琮说的是真话，叶留挽的部分意识操控他杀害了宋启琛的父亲，并试图嫁祸给宋有琮……
　　她没有办法去查证这一点，叶留挽已经死了，这是事实。她没法像侦探那样从往日之影里找寻真相，没有人委托她这样做，宋启琛……又被她亲手赶走了。
　　她在一间咖啡屋外停下脚步，头顶高空一架飞机掠过。
　　大街上熙熙攘攘，坐在咖啡厅外看报喝茶的客人，裹着头巾带着孩子的妇女，拄着拐杖穿着长袍的老人，她孤身一人在人群之中。
　　长久以往的孤独，不知何去何从。

　　订好机票的那天，林纾坐在酒店房间里，提交了一份申请。
　　她申请了一笔用于保障艾哈迈德老人和纳迪一家的专款，以欧洲一家慈善基金的名义下发，审批完成得很快，这笔钱不日就能打进艾哈迈德老人的银行账户。
　　同时她也以纳迪的名义申请了突尼斯埃尔马纳大学的入学资格。那孩子已经十八岁了，如果想让他和他的祖父过上稳定的生活，只靠在机场开出租是不够的。
　　纳迪打来了电话，相比于惊喜，他更多的是惊吓和疑惑。
　　林纾没有过多解释，只嘱咐他照顾好自己的祖父，好好去上学。
　　纳迪再三感谢了她。
　　“你还会回来吗？林小姐。”
　　“不会，再见了，纳迪。”
　　挂掉电话，林纾走出房间，下楼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