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線中，請稍後》一大口碳水

8、第 8 章 01 溫

　　01
　　溫梓言牽著晴晴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春天的風輕輕吹過，帶著剛割過草的清新味道。
　　小路旁的梧桐樹輕輕顫慄，細微的沙沙聲掉進晚風裡，落在兩人的腳邊，像是默默跟隨的第三人。
　　晴晴今天特別開心，因為飯糰破例多吃了幾口她帶去的麵包屑，一路上她眉眼彎彎，腳步比平常還要跳躍。
　　“哥哥，跟你說喔!飯糰好聰明喔，我一喊牠名字牠就抬頭了!”晴晴晃著小手，字句間全是自豪。
　　“嗯，飯糰確實挺聰明的。”溫梓言低笑，眼角餘光卻還停留在方才分別時的方向。

　　在顧子辰發現他之後，他沒有走近，淡淡點了點頭，轉而坐到一個能看見對方、卻不會被看見的台階上。
　　溫梓言看著晴晴撫摸飯糰的毛，看著顧子辰不知所措地站了一會兒才坐下，看著他們輕聲交談，看著飯糰慢慢的蹭過晴晴褲腳，看著晴晴亮起的眼睛和可愛的笑臉。
　　笑容是會傳染的，不然為什麼當時的顧子辰會跟著晴晴笑，不然為什麼現在回想的自己，也會忍不住揚起嘴角。

　　“辰辰哥也很喜歡飯糰!他說他很常來找牠玩!”晴晴忽然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
　　“晴晴也可以常來找飯糰玩呀。”
　　“辰辰哥是不是要參加比賽啊?剛剛還問飯糰哪個比較好。”晴晴學著顧子辰的語氣，裝模作樣地說，“飯糰啊，你覺得冒險好，還是解謎好?”

　　溫梓言腦中浮現畫面：顧子辰一本正經地和貓對話。
　　有點滑稽，又真誠得過分，像是把心底最幼稚卻最乾淨的一面展現出來。
　　顧子辰真的很認真在想題材啊......連貓都成了他的傾訴對象。
　　真的是很傻。

　　“哥哥，你要不要幫辰辰哥一起想?”
　　溫梓言在這一刻不易察覺地錯了腳步。
　　“我為什麼要幫他?”
　　他輕聲反問，往日的冷硬似乎悄悄變成了一種自我防禦。
　　“哥哥不是也想過遊戲嗎?那個...夢想什麼的。”晴晴眨了眨眼，稚嫩卻堅定，“哥哥畫畫那麼厲害!說不定你的畫可以變成遊戲裡的東西呀!”

　　夢想...又是夢想...這兩個字最近出現的頻率是不是有點高...
　　也許它確實是個不錯的詞，畢竟，曾經的自己也常掛在嘴邊。
　　“而且，朋友就是要互相幫忙呀!”晴晴童真的聲音再次傳來。
　　“朋友?”
　　“對呀，辰辰哥說你們是朋友!”

　　好。又一個需要思考的詞。
　　溫梓言仔細想想，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有朋友，頂多在分組的時候說上幾句話，那種淺薄得可憐的交流。
　　原來，朋友就是這樣嗎?互相幫助?
　　溫梓言不合時宜的想起自己書桌抽屜裡，還靜靜躺著幾本舊畫冊。
　　未完成的場景設計，凌亂卻真誠的筆觸，年少時不切實際的構想。
　　那些畫冊已經很久沒有打開過了，每次想到，心裡都會被某種無力感壓住，擱置久了，乾脆把它們封存起來。
　　可是晴晴剛才的話，就像一隻小手，悄悄把抽屜拉開了一條縫，光源鑽進去，照亮了本該塵封一輩子的角落。
　　如果顧子辰把自己當朋友，這些是不是可以幫到他?
　　會不會得到什麼靈感?會不會因此找到題材?
　　會不會...跟自己說一句...謝謝?

　　“哥哥，你在想什麼?”晴晴歪著腦袋。
　　溫梓言對上那雙熾熱的眼睛，掩下心裡翻湧的思緒，勉強笑了笑，“沒什麼。”
　　“騙人~哥哥剛剛表情很奇怪。”晴晴托著下巴，忽然小聲嘀咕，“哥哥可以偷偷幫辰辰哥嘛，不然，先跟我說，我去幫你說!”
　　漫不經心的話，卻正中溫梓言的心。
　　理智提醒他：這樣做等於打破自己設下的規則，會不會太輕易?
　　但心底另一個聲音同時在低語：你已經踏出一步了，真的不再試試嗎?

　　到家後，晴晴被趕去寫作業。
　　溫梓言獨自坐到書桌前，翻開那本早已落灰的畫冊。
　　指尖輕輕掠過粗糙的紙面，他翻開第一頁，熟悉的線條撲面而來。
　　畫裡是個半完成的場景----一座漂浮在半空的城堡，周圍環繞著不規則的雲層與階梯。
　　當年他畫下這個構想時，還信誓旦旦地想把它做成一款冒險遊戲。

　　真的要給顧子辰嗎?
　　還是真的讓晴晴去好了?
　　還是...假裝隨便翻到，讓他看見?
　　念頭在腦海裡交錯纏繞。
　　最終，他闔上畫冊，額頭抵在紙頁上。
　　晴晴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回響：哥哥，你不是也有夢想嗎?

　　02
　　在顧子辰把第五個紙團扔到源予軒腳邊的時候，源予軒終於忍不住回擊了。
　　“要製造垃圾就滾回你房間去。”源予軒撿起一球丟回去。
　　“換個環境有助於創新思維嘛!”
　　顧子辰趴在源予軒的電腦桌前，腦袋半埋在筆記本裡，桌面上散落著各種塗鴉：階梯、樹屋、奇形怪狀的小怪獸。
　　源予軒躺在正對電腦桌的床上打電動，手指飛快點擊，眼睛沒離開螢幕，這局的隊友很強，他基本上只是跟著跑圈，還沒開幾槍就拿了第一
　　橫屏轉回豎屏，時間剛好晚上八點。
　　“交換位置，我要直播了。”
　　“喔好。”

　　直播間一瞬間熱鬧起來。
　　【毛毛今天打什麼遊戲呀】
　　【睡衣版毛毛上線!】
　　“今天打點簡單的好了!”
　　源予軒戴上耳麥，操控著螢幕裡的小人撿物資，一邊和彈幕閒聊。
　　【毛毛最近過得怎麼樣】
　　“過得不錯啊，就是上課吃飯打遊戲睡覺，很充實!”
　　【哈哈哈哈確實充實】

　　顧子辰的筆刷刷刷響個不停，忽然被一條彈幕戳中。
　　【小意外在後面趴著幹嘛?】
　　看到這句彈幕，源予軒回頭看了一眼，“他在...腦力激盪。”
　　顧子辰抬頭，對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結果立刻被刷屏
　　【小意外今天好安靜啊】
　　【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嗑到了】
　　【樓上冷靜啊，cp不要邪門】
　　【咳咳，偷嗑一下應該沒關係】

　　顧子辰離得遠，看不見正亂飛的彈幕，可耳邊源予軒的聲音讓他靈感翻湧。
　　“這什麼?貓耳頭盔?哈哈哈，太中二了吧。”
　　【毛毛快去撿！快撿！】
　　“哇，真的好像在養一隻貓跟著冒險。”

　　顧子辰的筆尖一頓，貓?
　　腦海裡立刻浮出一團橘色身影----飯糰。
　　如果，遊戲裡有一隻貓，能和主角一起冒險呢?
　　不是單純的寵物，而是能互動、能影響劇情，甚至能在主角最迷茫的時候給出提示...
　　源予軒的聲音又鑽進耳朵：“差點被打死，還好隊友救了，兄弟情大於天啊!”
　　【毛毛別激動】
　　【隊友好評！】

　　友情...顧子辰心口一熱，腦子裡像有線條在自動連起來。
　　小貓----飯糰。
　　妹妹----晴晴，象徵童真和勇氣。
　　冒險----比賽最需要的題材。
　　夢想----最初的念想。
　　幾個關鍵詞逐漸被點燃，火花燒到引線，啪嗒啪嗒連成一張圖。

　　顧子辰猛地坐直，把剛才的草稿翻到新頁，瘋狂寫下：
　　遊戲企劃初版
　　主角：一名年輕人（設定可男女皆可），失去了對夢想的信心。
　　同伴：一隻叫「飯糰」的小貓 + 一個天真無邪的妹妹。
　　故事：為了尋找被遺忘的夢想，他們踏上冒險旅程，穿越奇幻場景，解鎖遺落的碎片。
　　機制：玩家選擇「相信 / 不相信」夢想，導向不同結局。
　　亮點：飯糰能在關鍵時刻給提示，妹妹能在失落時拉住你。

　　他越寫越快，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這不就是能吸引溫梓言的題材嗎?!
　　“毛毛毛毛毛毛!”顧子辰把筆記本拍到源予軒面前，“你覺得這企劃怎麼樣?”
　　源予軒被嚇到，正狗在建築邊的角色差點露頭，忍住罵聲低頭看了一眼，“哎喲，這回挺有東西啊。”
　　“真的?!”
　　“真的阿，尤其是那隻貓。”源予軒笑道，“蠻有記憶點的。”
　　顧子辰當機立斷，立刻打開手機，把企劃拍照傳給溫梓言。
　　他盯著螢幕，心跳快得不像話。

　　【什麼東西!小意外什麼企劃?】
　　【我聞到了八卦的味道，是不是跟上次說的追人有關】
　　【是誰是誰是誰】
　　直播間熱烈到爆炸，可顧子辰完全沒看見，他的目光緊緊黏在手機螢幕上，像等著裁決一樣。
　　“他怎麼還沒讀啊...”顧子辰聲音悶悶的。
　　“你才剛傳出去不到兩分鐘，人家可能在忙啊。”源予軒瞥他一眼。
　　顧子辰嗯了一聲，可心口翻湧的躁動根本止不住，他再次抓起筆記本，又胡亂補上幾筆，把場景畫得更完整。

　　03
　　溫梓言看到訊息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了。
　　房間裡仍沉浸在夜的餘韻裡，落地窗被遮擋的嚴實，窗簾遮光性很好，陽光透不進來。
　　他有個習慣，把手機放在書桌上充電，遠離床鋪。
　　這是從國中開始留下的，那時候兩兄妹剛來到新環境，妹妹還小，晚上總是抱著被子咚咚咚的跑過來擠在他身邊，然後抱怨手機的光太亮，這樣她睡不著。久而久之，他也養成需要把手機放遠才能睡得安穩。
　　洗漱完坐回書桌前，才點開螢幕上的訊息提醒。
　　顧子辰傳來一系列照片:字跡凌亂卻充滿力量的筆記頁，幾張隨手畫下的場景草圖，甚至還有比賽規則和評分標準的整理。
　　從傳送時間來看，每隔幾分鐘就傳來一張，看得出來是邊想邊補充。
　　生怕自己後悔似的，把所有能想到的都一股腦拋過來，就差他同意參加了。

　　溫梓言指尖停在螢幕上，靜靜滑過那幾個關鍵詞----飯糰、妹妹、夢想、冒險。
　　熟悉的字眼被拉成了一張網，把他的心攏得緊緊的。
　　他下意識伸手，拿起昨晚擱在桌角的畫冊，上面灰塵還沒完全拂掉，封面微微泛黃。
　　翻開一頁，那些懸浮的城堡、亂而真誠的筆觸，和顧子辰的構想不謀而合。
　　這是...巧合嗎?

　　視線在畫冊和手機之間游移。
　　越看越熟悉，卻也越不安，這些線條和詞語，明明是屬於自己的秘密，如今卻被另一個人堂而皇之地寫了出來。
　　是最近生活的變動太大嗎?溫梓言覺得自己變矯情了，情緒起伏也變大了。
　　他試圖想解釋現在心口堵著的原因，當了這麼多年的天才，此刻卻一個形容詞也想不出來。
　　不得不說，顧子辰傳來的東西挺完整的，潦草的畫作裡甚至能看出一點野心。
　　看著聊天框裡的最後一行字:「你覺得怎麼樣?可不可以?」
　　總感覺字裡行間可以感受到顧子辰期待的眼神，握筆時的急切，和傳訊息時屏息等待的樣子。

　　翻到畫冊下一頁，是一個未完成的階梯，線條一直延伸到紙張邊緣，延伸到溫梓言眼睛裡，延伸到那個曾經想逃離的領域。
　　要重新宴請小時候的自己，還是繼續做畏縮的膽小鬼?
　　指尖滑到輸入框，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循環往復。
　　一分鐘過去。
　　三分鐘過去。
　　畫冊靜靜攤在桌面上，紙頁間的線條似乎在召喚他。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舉起。
　　鏡頭對準紙頁，停了一秒，按下拍照鍵，傳送。
　　快速敲下四個字，「真巧，可以。」

　　摁滅手機螢幕，溫梓言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唰一下打開窗簾，任憑陽光毫不留情地灑在身上。
　　突然的光亮讓他下意識閉了眼，稍微適應後才緩緩睜開眼睛，窗外是一片繁華的都市，學校在右手邊，幾團不規則的白雲懸在校園上方。
　　推開窗戶，走到小陽台上，看著地上的小板凳，他坐了下來，背靠著牆。
　　風帶著日光的溫度拂過，他輕聲呢喃:
　　“天亮了...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