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線中，請稍後》一大口碳水

7、第 7 章 01 學

　　01
　　學校的公布欄總是貼滿各式各樣的訊息，但九成以上的學生都只是路過瞥一眼，很少有人會真正停下腳步。
　　今天的天氣異常的好，萬里無雲，天空藍得像一塊嶄新的畫布，乾淨的毫無瑕疵，春天的陽光並不刺眼，暖暖的點綴在天邊，溫柔地鋪灑在校園裡每一個角落。
　　就在這樣的天氣裡，公布欄上多了一張新海報----遊戲創意比賽的報名通知。
　　海報不大，被規矩地貼在角落，若是不仔細看很容易就被忽略，可溫梓言卻一眼就看見了。
　　他大概就是那極少數會停下來認真看的人。

　　目光觸及那幾個字時，他腦海裡第一個閃過的，不是比賽本身，而是顧子辰。
　　或許是真的被纏得太久，現在一提到遊戲，就會想到他。
　　而一想到顧子辰，思緒便不自覺飄回了昨天晚上。

　　洗過澡的溫梓言，換上寬鬆的睡衣，擦著還未吹乾的頭髮走回房間，就在他坐下時，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是顧子辰傳來的訊息。

　　溫梓言對著那短短四個字思考了好久。
　　夢想嗎?多麼純粹的詞彙。
　　他恍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拿起畫筆的時候，好像也是整天嚷嚷著夢想。
　　可是，是什麼時候甘願把夢想退回興趣的呢?
　　是開始和妹妹相依為命的時候?
　　還是每一次被現實無聲提醒的時候?
　　不確定，他只知道畫畫的時候是快樂的，是放鬆的。
　　他突然有點羨慕顧子辰，羨慕那份敢不顧一切的熱血。
　　他想回點什麼，卻遲遲打不下字。
　　就在這時，房間門被悄悄推開一條縫，一隻小小的手和圓圓的腦袋探了進來。
　　“哥哥，睡覺了嗎?”

　　溫梓言立刻放下手機，“還沒啊，晴晴怎麼了?睡不著嗎?”
　　“有一點點...”晴晴抱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哥哥也睡不著對不對?那我們一起喝!”
　　“好啊。”溫梓言伸手揉揉她的頭髮，帶著她坐到床邊。
　　溫熱的牛奶散發出淡淡的香氣，靜謐的夜裡，兩人並肩坐著。晴晴仰起小臉，好奇地眨著眼睛。
　　“哥哥，你是不是在想什麼事情?表情好嚴肅哦。”
　　溫梓言的嘴角突然僵住，低頭看著杯裡泛起的白色弧度。
　　“還好，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嗯，夢想。”他停了一下，試著換成妹妹能懂的說法，“就是那種，你特別想做，會讓你很開心的事。”
　　晴晴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像我想去找飯糰一樣嗎?”
　　溫梓言重新揚起了嘴角，果然妹妹總能驅散他的烏雲，“差不多吧。”
　　晴晴抱著牛奶認真地點頭，“那哥哥的夢想是什麼?”
　　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丟進心湖，盪起微小的波瀾。
　　溫梓言沉默了，手指緩慢收緊，沒有給出答案。

　　現在，他站在公布欄前，看著那張比賽通知，心裡忽然有些動搖。
　　如果...再賭一次呢?

　　02
　　網路上流行過一句話:人無法共情以前的自己，流行到什麼程度呢?連溫梓言這種2G網速的人都知道這個梗。
　　這句話甚至成為一個熱門話題，各式各樣的文案和短影片都以這個為主題，流量都不差。
　　放在以前，溫梓言對此不屑一顧，畢竟網路世界迷人眼，熱梗每天都在變。
　　可現在，他卻不得不承認有幾分道理。
　　因為此刻的他正抓著一瓶冰紅茶站在顧子辰的教室外面。

　　溫梓言在每間教室都有喜歡的位置，靠近門口，但又不會遠到聽不到教授說話，這樣他就可以自己選擇要不要認真聽課。
　　他今天的第一堂課是早八的設計學，再來的課是下午一點，這算是一種大學生特產--空堂。
　　通常這時候溫梓言都會選擇先去買便當待在一個空教室敲電腦，下午再離開去上課，這樣就不用去食堂人擠人。
　　剛坐進空教室，餘光有個人影慢悠悠經過，人都消失了，溫梓言才後知後覺的感到熟悉，趁著丟便當垃圾的時候往隔壁教室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顧子辰正拿著手機打電動的腦袋，和他伸手想拿水喝卻只有空罐子的動作。
　　然後溫梓言在去投販賣機的時候鬼使神差的投了兩罐。
　　於是有了現在站在門口的他。

　　紅茶的冰涼滲透指尖，瓶身的包裝紙被捏出細微聲響。
　　溫梓言心裡突然冒出一個荒唐的想法----要不要走進去給他?
　　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自己，太突兀了，好尷尬啊...
　　不知道顧子辰第一次給自己飲料的時候是不是也猶豫這麼久?
　　而正當溫梓言恍神之際，下課鐘聲響了，大學的課一次都是兩堂起跳，所以只有零散的幾個學生走出來，裡面也包含顧子辰。

　　顧子辰一轉頭就看到溫梓言站在兩個教室中間，他帶著疑惑上前，發現對方在發呆。
　　真是太稀奇了，小天才也會發呆的嗎?
　　顧子辰在他眼前彈了個響指，“小天才翹課啊?”
　　溫梓言這才回神，但眼神還沒完全聚焦，楞楞看著顧子辰的眼睛。
　　“不理我?我還沒報你不回我的仇欸!我可是照你說的傳訊息了啊，你看你是不是真的不回我嘛，我沒說錯啊那天。”
　　顧子辰一頓輸出，氣都不帶換的，彷彿他們之間沒有發生過什麼，沒有人被抓包、沒有人繞遠路、沒有人懊悔、沒有人吃鱉。
　　意識回籠，溫梓言看著顧子辰喋喋不休的嘴，心裡若有似無的微微鬆了一口氣，他原本還有點擔心那天自己問完問題後會傷到他，看來自己小看他了。
　　“給你。”溫梓言沒有回答顧子辰的那一連串的話，直接把站在這的目的解決。

　　“蛤?給我的?”顧子辰的注意力全被震驚帶走。
　　現在什麼情況?冰山真的融了?
　　他在心裡瘋狂喊著源予軒的名字，快點來看啊!溫梓言居然給他飲料!
　　快點放煙火啊快點許願啊，明天太陽要從西邊升起來了啊!!
　　喔好吧，他和源予軒好像還沒有進階到有心電感應的能力。
　　“嗯，給你的。”溫梓言語速快得幾乎聽不清，然後立刻要轉身。
　　顧子辰下意識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等等!”
　　短短一瞬，走廊的嘈雜聲像被抽空，只剩下掌心傳來的灼熱。
　　顧子辰盯著他，笑得真誠又笨拙，“你是專程給我的嗎?”
　　溫梓言覺得手腕有點發燙，掙了掙手，奈何顧子辰是打籃球的，力氣是真大。
　　“那...”顧子辰的聲音放輕了，像是怕嚇跑什麼脆弱的東西，“一起去比賽嗎?”
　　話音落下，陽光灑在兩人之間，空氣裡的熱度無法忽視。
　　這個人真的是三句不離比賽。
　　可溫梓言這次的態度不如往常，表情有所鬆動，剛才在公告欄前的念頭，又被硬生生喚了出來。
　　要不，就真的再給過去的自己，一次機會吧。

　　03
　　源予軒最近發現，顧子辰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不是那種打球輸了還能哈哈大笑的單純爽朗，而是從眉眼裡滲出來的，藏也藏不住的好心情。
　　上課走神的頻率高了，打遊戲的時候常常盯著手機傻笑，連便當裡的炸雞腿被他搶走都無所謂。
　　“喂，你發什麼神經呢?”源予軒忍不住在某天中午問。
　　顧子辰正低頭盯著手機，螢幕上停在聊天介面，他頓了一秒，把手機反扣到桌面上，嘴角卻還是壓不住往上勾。
　　“沒有啊。”

　　有沒有人告訴過他，他真的很不會說謊......
　　他連眉毛都快要笑飛起來了啊!
　　都能想像他那條不存在的尾巴在身後搖成螺旋槳了啊!
　　嘶，源予軒腦袋裡閃過一個念頭。
　　不會吧...
　　“溫梓言同意跟你去比賽了?!”
　　“Bingo!知我者毛毛是也!”顧子辰一臉得意。
　　“哇靠?!還真讓你追成功融化冰山了?”源予軒瞪大雙眼，手上的筷子差點掉到桌上。
　　顧子辰搔了搔後腦勺，笑容裡多了點無奈，“但，他其實也不是正面同意啦。”
　　“什麼意思?”
　　“他說，看我表現，題材要足夠吸引人，他才願意加入我的隊伍。”
　　“呦豁!這是提前給你出考題啊。”源予軒挑眉，“有信心嗎?”
　　“廢話!當然啊!”
　　話雖這麼說，源予軒還是看見他在桌下攥緊了拳，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下午沒課的顧子辰一回家，就把自己鎖進房間，開始頭腦風暴。
　　有什麼主題足夠吸引溫梓言呢?
　　逆境翻盤......兄弟連線......解謎冒險......亂七八糟的點子全往筆記本裡一頓寫，甚至開始邊想邊畫。
　　直到畫了兩隻奇形怪狀的龍和三隻歪七扭八的老虎之後，他突然想起一個可能可以給他靈感的東西----飯糰。
　　腦袋還沒轉完，身體就先動了，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抓著鑰匙出門了。

　　一路小跑到公園，顧子辰沿著步道走，每兩步就蹲低看看有沒有飯糰的蹤影。
　　奇怪，飯糰呢?
　　往遠一看，牠縮在盪鞦韆下面。
　　顧子辰這才想起自己沒帶貓糧，摸了摸口袋，連錢包也沒有。
　　有點心虛的摸了下脖子，還是往飯糰的方向走了過去。

　　如果現在有人經過，可能會被眼前的場景嚇到。
　　此時一人一貓佔據了兩個鞦韆，人還在不斷問貓問題。
　　:飯糰啊，你覺得什麼題材比較好勒?
　　:你在這很久了嗎，見過溫梓言嗎?
　　:就之前那個小妹妹的哥哥，他們的眼睛都很好看。
　　:好不容易讓他鬆口了，不能就卡在這啊...
　　顧子辰自顧自地說著，飯糰依舊懶洋洋趴在鞦韆底下，對顧子辰的問題沒有半點反應，慢條斯理地舔著爪子。
　　鞦韆緩慢晃動，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是不是真的腦子壞掉了，才會跑來跟貓講話。”
　　低頭看著那團橘橘的毛球，忽然覺得自己真有點傻，又有點捨不得停下，至少飯糰是最安靜的聽眾。
　　“飯糰，要不乾脆做一款跟你有關的遊戲啊?養成系?冒險系?還是...街頭流浪貓的奇遇記，怎麼樣?”
　　他兩手比劃著，說到最後自己都笑了，還是搖搖頭，“算了，這種東西小天才肯定看不上。”

　　就在他胡亂胡思的時候，背後突然多了一道細細的聲音。
　　“辰辰哥?”
　　顧子辰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鞦韆上跳起來，低頭一看，是晴晴。
　　她抱著一小袋麵包屑，瞪著一雙圓圓的眼睛望著他。
　　“你怎麼在這裡?”
　　“我下課了啊!我來找飯糰!”晴晴晃了晃手裡的袋子，飯糰立刻抬起頭，“牠最喜歡吃這個了。”
　　顧子辰手撐著腦袋，看著眼前這幕：小貓乖乖蹲著，晴晴小心翼翼地餵，畫面安靜又溫馨，他不自覺笑了。

　　但幾秒後，他猛然想起什麼，突然坐正，小聲開口:
　　“晴晴...你下課...是你哥哥接你的嗎?”
　　“是啊!”
　　“那...你哥哥...”
　　“在那邊啊!”
　　顧子辰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僵硬地站起身，順著晴晴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不遠處的溜滑梯旁，果然有個身影安靜地靠著。
　　溫梓言，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