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線中，請稍後》一大口碳水

6、第 6 章 01 週

　　01
　　週六的午後，下雨了。
　　顧子辰撐著傘，走到上次和妹妹遇到小貓的公園。
　　雨勢不大，細小的雨絲如霧氣般籠在半空，均勻的落在每一處地面，路邊綠植的葉片上掛著顆顆圓潤的水珠。
　　低矮的灌木叢下，一團小小的橘色身影蜷縮著，濕漉漉的毛緊緊貼著身子，看起來有點可憐。

　　這是顧子辰第四次來這裡看這隻小貓了，他想起第二次來時，他帶著貓糧，又剛好碰見了妹妹。
　　終歸是不到十歲的年紀，見了幾面也有了印象，或許是看顧子辰真的沒有惡意，便收起了之前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
　　那天，她一蹦一跳跑過來，伸手去摸小貓的毛，眼睛亮晶晶的。
　　他們還一起為這隻貓取了名字----飯糰。
　　妹妹說，因為牠的毛色就像捏得不均勻的飯糰一樣。
　　她還說，有了名字，牠就不是沒人要的流浪貓了。
　　這是顧子辰第一次看見她不是冷冰冰的模樣，帶著成熟和溫暖。
　　稚嫩的臉蛋說出讓人心頭一暖的話，那一刻他甚至在想:
　　溫梓言也有這樣溫暖的一面嗎?

　　不過，插曲終究只是插曲，妹妹願意跟他一起餵飯糰，但話依舊很少，總是維持著無形的距離。
　　進展並沒有他想像中順利。
　　顧子辰蹲下，把一小撮貓糧放到飯糰面前，另一隻手扶緊傘，空出來掏手機，給源予軒傳了訊息。
　　顧子辰：我已經很努力了！我連她最喜歡什麼口味的優格都打聽到了，但她還是不肯跟我多說話！除了飯糰...
　　手機那頭，源予軒的訊息馬上跳了出來。
　　源予軒：飯糰？
　　顧子辰：一隻小橘貓...
　　源予軒：哥們，你不是在追溫梓言嗎？怎麼搞得像在追人家妹妹啊？
　　顧子辰：這叫迂迴戰術！

　　顧子辰盯著聊天框，深吸一口氣。
　　算了，既然直接的禮物攻勢不管用，那就換別的路子。
　　忽然，他想到前幾天警衛大哥說起，學校要辦繪畫比賽，主題是「我最喜歡的動物」。
　　腦中靈光一閃。
　　飯糰！
　　妹妹這麼愛畫畫，肯定會參加比賽，飯糰不就是最好的題材嗎!
　　那他能不能......幫上點忙？

　　想到這裡，他彷彿抓到救命稻草，整個人精神一振。
　　只是，怎麼做才不會太突兀呢？
　　顧子辰皺著眉，摸出手機搜尋：「怎麼讓小學生喜歡你」。
　　螢幕上跳出幾個建議：陪她做功課、幫她準備資料、耐心聽她說話......
　　顧子辰想了想，決定試試幫她準備資料。
　　既然是畫畫比賽，那...先找些小貓的畫冊或照片，然後假裝不小心給她？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笑出聲。
　　好像可以試試。

　　雨還在下，飯糰低著頭吃得津津有味。
　　顧子辰盯著那小小的身影，腦海裡已經開始籌備下一個計劃。
　　「飯糰行動計畫」

　　02
　　顧子辰回到家，立刻將「飯糰行動計畫」付諸實行。
　　他打開電腦，輸入關鍵字，開始瘋狂下載各式各樣的貓咪照片。
　　從可愛的貓咪萌照，到各種角度的素描素材，甚至連貓咪骨骼圖都沒放過。
　　他還特地去圖書館借了幾本關於貓咪繪畫的專業畫冊，雖然他自己根本看不懂。
　　他把所有資料整理成一份厚厚的資料袋，準備明天在繪畫教室外面給妹妹。

　　隔天，他依照計畫，在妹妹上繪畫課前，遞給她一個用透明夾鏈袋裝好的東西。
　　顧子辰還特別找了個老師在的地方，再三證明自己是她哥哥的朋友，不是甚麼莫名其妙的人。
　　“這是?”妹妹疑惑地接過，看到裡面是一疊厚厚的貓咪照片，還有一本他從圖書館借來的畫冊。
　　顧子辰撓了撓頭，解釋道，“你不是要比賽嗎？說不定這些能幫到你。”
　　出乎意料，妹妹把袋子拿在手中，沒有像上次一樣立刻拒絕，她輕輕的點點頭，小聲說了句謝謝，但臉上多了幾分困惑。
　　顧子辰看她收下，心中竊喜，就在他想轉身離開的時候，妹妹叫住了他。
　　“你說是哥哥的朋友，那為什麼沒看過你去找哥哥?”
　　顧子辰一愣，腦子裡瞬間跑過一百種可能的回答。
　　妹妹眼神澄澈，帶著孩子特有的敏銳與天真，好像只要一句不對勁，她就會立刻退回那道冷冷的防線。

　　要是說謊被識破，前面所有努力不就都白費啦!
　　那...說實話?直接說我要跟你混熟，請你幫我讓你哥哥跟我參加比賽?
　　不行不行，以妹妹的性格，八成會立刻轉身走人，說不定還會回去跟溫梓言說遇到怪人，那希望就渺茫了。
　　顧子辰乾咳了一聲，故作輕鬆的笑道:
　　“因為...你哥哥太忙啦!我怕去找他會打擾他。”
　　源予軒如果聽到這句話應該會傻眼，打擾?那之前死纏爛打的是誰?

　　妹妹歪著頭，好像還在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
　　沉默了幾秒，她才奶聲奶氣的開口:“哥哥最近真的很忙，還有點心情不好。”
　　雖然不太懂這兩句話有什麼關聯，但顧子辰還是捕捉到了重點。
　　“你哥哥怎麼了?”顧子辰下意識追問。
　　“不知道，他對我一樣很好，但他看手機的頻率增加了。”
　　“這表示他心情不好嗎?”
　　“對啊!他平常只玩電腦的，最近一直看手機，好像在等什麼秘密任務一樣...”
　　妹妹肉呼呼的手指摸著下巴，看起來是真的不理解。
　　顧子辰其實也不知道溫梓言在想什麼，這才發現自己好像根本沒真正了解過溫梓言。
　　“沒關係，你哥哥會好好的。”顧子辰脫口而出。
　　“真的嘛!”
　　“真的。”
　　妹妹的笑容掛上嘴角，果然這個年紀就該這麼開心和天真。
　　“謝謝...”妹妹思考了一下該怎麼稱呼顧子辰，才發現好像不知道他是誰，“謝謝大哥哥!”
　　“叫我辰辰哥吧。”
　　“好!我叫晴晴，我要去上課了，辰辰哥掰掰!”
　　妹妹用力的揮揮手，眼睛快瞇成一條縫，轉身走遠。

　　顧子辰站起身，拍了拍有點蹲麻的雙腿，走向停在路邊的機車。
　　傘剛撐開，他看見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安靜地站在雨幕下
　　溫梓言。

　　03
　　溫梓言穿了一件白色T恤，外面搭了件卡其色襯衫，黑色的直筒褲襯托出他驚人的比例。
　　他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站在路燈下，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小池塘，隱約可見幾隻烏龜在游，岸上的鴨子被打濕了羽毛，雨滴落在水面引起陣陣漣漪，帶動了漂浮的幾片落葉。
　　他站了有一會兒了，送完妹妹原本要離開，就看見一個鬼鬼祟祟的人抱著一包東西往教室裡探頭探腦，那個充滿傻氣的背影，一眼就知道是誰。
　　但他為什麼會在這?
　　不是搞消失嗎?
　　溫梓言決定留下來看看。

　　今晚的雨比昨天大了一點，顧子辰第一眼注意到的，是溫梓言稍微被雨水打濕的肩頭。
　　這個人怎麼就這樣站在雨裡?
　　腳步聲靠近，溫梓言才轉過身，與顧子辰對視。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那雙眼冷冽無波，掃過顧子辰，最後落到他剛才拿著東西的那隻手。
　　周遭的空氣瞬間凝結。

　　是溫梓言先開的口:“你怎麼在這裡?”
　　聲音很輕，語調很平，讓人看不透也摸不清。
　　要不是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估計那句話會被吞沒在雨裡。
　　“我...我是來找你的!”顧子辰心跳漏了一拍，他急中生智，硬著頭皮說道，“我來找你一起參加比賽!”
　　溫梓言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顧子辰身上，眼中盡是冰冷。
　　“你為什麼要給我妹妹東西?”平靜得嚇人，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顧子辰急忙擺手，笨拙地解釋，“我只是......我只是看她要參加繪畫比賽，所以想幫忙，我...”
　　“你怎麼知道她要比賽的?”溫梓言步步緊逼，聲音更低了。
　　顧子辰越解釋越亂，臉漲得通紅，嘴裡的話越來越沒底氣，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沒有惡意，真的！我是因為......因為想跟你組隊，才想透過你妹妹來......”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聲音逐漸低下去。
　　他的話在溫梓言冰冷的注視下變得毫無說服力。
　　溫梓言像雷達一樣掃過他，彷彿在確認這些話的真偽。

　　顧子辰的頭在傘下越來越低，連雨滴打在傘上的聲音都像是在嘲笑自己。
　　他不敢直視溫梓言的眼睛，只能無措的看向兩人鞋尖之間的水窪，雨滴激起的圈圈漣漪，就像他此刻被打亂的心。
　　沉默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良久。
　　溫梓言終於開口，聽不出情緒，“你就沒想過傳訊息嗎?”
　　顧子辰有些疑惑，慢慢抬起頭，他試圖從對方眼睛裡看出情緒。
　　是責怪?還是...一點點失落?
　　他不敢確定，這都不太像溫梓言會有的反應。
　　他停住了，開始思考剛剛的話。
　　是啊。
　　他明明有溫梓言的聯絡方式，卻不敢再發訊息。
　　就因為他覺得會被已讀不回，怕每一次發送都像在把自己推入深淵。
　　所以才會想盡辦法繞圈，試著從妹妹、甚至從一隻小貓開始。

　　“我......”顧子辰喉嚨緊繃，差點沒說出聲，“我怕你不回啊......”
　　他本來還想裝得輕鬆，卻只剩心底的真話。
　　總覺得不能說謊，會帶壞小天才。
　　雨聲安靜了幾拍，雨水從傘邊滑落。
　　溫梓言盯著他，看不清眼底的波瀾。
　　過了一陣，他才偏過頭，收回視線，淡淡丟下一句：
　　“蠢死了。”

　　04
　　雨勢漸漸小了，遠處的天空泛著淺灰色的光。
　　看樣子，溫梓言應該沒把他當怪人了，可顧子辰的心臟還在狂跳，腦袋一片混亂。
　　蠢死了...不是拒絕吧?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試探，“那......你要不要，一起參加比賽?”
　　溫梓言收傘的動作只停了一瞬，幾滴雨水沿著傘邊抖落出來，打在他肩頭。
　　好半天，他才開口，“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你很厲害啊!”顧子辰眼神真誠，一如他第一次開口時那樣，“要是能跟你一起，肯定能贏!”
　　溫梓言抬眼看他，“不是，我是問，為什麼是我?”
　　他接著說，“我一直很想問，你明明不認識我，就一直想盡辦法拉我入隊，平常人面對拒絕應該早就摸摸鼻子找下家，你卻甚至打聽到晴晴身上，就只是為了比賽。”
　　溫梓言說著，往前踏了一步，在縮短的距離中直直看著他的眼睛，“所以，為什麼?就為了比賽，值得嗎?”

　　顧子辰呆住了，是啊，他到底為什麼這麼執著?
　　他好像自己也沒深究過為什麼。
　　當初一看到比賽，就滿腔熱血的查資訊，儘管其實他也知道被企業看見的可能性不高。
　　悶著頭在網路世界遊走，從合辦的公司，查到負責人，再查到有合作的學校。
　　還記得一看到有教授在他們學校開課的時候，他激動得快跳起來了，興沖沖的找源予軒陪自己選那堂課。
　　後來跟教授聊了很多，顧子辰記的最清楚的不是比賽資訊，而是教授說，他們這個年紀就是最好的加分項，青春就該莽撞，該嘗試，有學生身分的保護傘，不用害怕受傷。
　　有夢，就去闖。

　　初生牛犢不怕虎，懵懂的小孩都想要拯救世界，認為靠自己的力量足以改變命運，扭轉未來。
　　顧子辰也差不多，遊戲一直都是他的夢想，他希望自己設計出的遊戲能讓玩家沉浸其中，能體驗到不同的情感，能創造不同的故事。
　　或許是因為從小就目標明確，他深耕於遊戲產業，只要有各種比賽，他二話不說就報名。
　　跌倒了就爬起來繼續跑，失敗了就塗塗改改重新做。
　　少年最不缺勇氣，最不缺不服輸的執著。
　　最差不過捲土重來，沒什麼好怕的。
　　而這次比賽，合辦的企業多是喊的上名字的，顧子辰不可能放過機會，勝率不高，他也不怕。
　　於是他開始著手籌備菁英團隊，要以完美的姿態去迎接挑戰，這才是青春該有的模樣。
　　他想要被看見，他想證明自己，他想把夢想變成現實。

　　可是面對著眼前的人，這些話全部卡在喉嚨，說不出口。
　　在溫梓言審視的眼神裡，他只能紅著耳根，語無倫次地低聲喃喃，“我...因為...”
　　話沒說完，任憑著這潮濕的夜晚把後半句吞沒。

　　當晚回到家，顧子辰想了很多，他盯著與溫梓言的對話框，刪刪減減，終於敲下四個字。
　　「因為，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