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線中，請稍後》一大口碳水

5、第 5 章 01 距

　　01
　　距離開學已經過了一個月，象徵著美好的春天已拉開序幕，河堤邊的櫻花相繼綻放，校園裡卻是一片昏昏欲睡的模樣。
　　教授站在台上，語速不疾不徐，正在講《西遊記》的章回結構。
　　底下學生明顯大多心不在焉，補覺的補覺，啃早餐的啃早餐，手機螢幕還反射著光。
　　源予軒撐著腦袋，心裡暗暗讚嘆:能在這種狀態下繼續講得眉飛色舞，老師的心理素質真不是一般的強。
　　他側過頭，視線落在隔壁。
　　溫梓言正盯著平板，修長的手指動作乾脆俐落，筆尖在螢幕上滑過，轉眼間人物已經有了大致輪廓。
　　只是，不等細節補完，他就將圖一口氣全刪了。
　　源予軒忍了三次，第四次終於憋不住。
　　“這很好看欸，怎麼又刪掉了?”
　　筆停下，溫梓言抬眼，“好看嗎?”
　　當然好看啊。源予軒心想，這傢伙根本隨便畫都能成，完全是天賦型選手。
　　通常這種無聊的選修課，大家都不會帶太多東西，頂多帶支筆記錄幾句，溫梓言卻幾乎每次都帶著平板，說是打發時間用。
　　天才的腦迴路是不是天生就跟平凡人不同?他的隨便畫都能讓零基礎的人稱讚。
　　可是...背後應該付出很多努力吧...
　　畢竟，他幾乎每天都可以出一張本人滿意的圖，早上打草稿，下午精修，晚上保存。
　　可今天卻反常，草稿不斷被推翻。

　　源予軒湊近了一些。
　　畫面上的人物頭髮略短，肩線不算寬闊，隨意的短袖長褲，手裡轉著籃球，單肩掛著書包，懶懶地倚在牆邊。僅僅一個大致輪廓，就透著滿滿少年感。
　　越看...越熟悉...
　　還沒來得及開口，人物已經消失。
　　溫梓言第四次把他擦了。
　　“...原本想嘗試新畫風，但還不滿意。”他小聲解釋。
　　“新畫風很讚欸!偶爾換換風格也挺好。你怎麼會突然想換?”
　　“因為...受了點刺激，腦袋有點亂。”
　　源予軒見他停住，正想再追問，就聽他補了一句:
　　“有時候會想，明明生活運作得好好的，為什麼突然闖進來一個刺激，把原本的節奏全打亂。好不容易想試著適應，卻偏偏...又抽離了。”
　　源予軒突然不知道怎麼回，心裡微微一跳，猶豫了幾秒。
　　“你...還好嗎?”
　　溫梓言低下頭，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他剛剛那段話幾乎沒有經過大腦。
　　“一直都很好，只是覺得，挺傻的。”
　　空氣安靜了下來。
　　教授的聲音還在繼續，窗外的風拂過櫻花枝，幾片花瓣緩緩落下。
　　源予軒想說的話全堵在喉嚨裡，腦中忽然閃過自己的另一個身分----顧子辰的室友。

　　02
　　顧子辰到底在搞什麼鬼......
　　說實話，連源予軒都一頭霧水。
　　這幾天他們的相處模式，真的跟不熟的合租室友似的。
　　訊息不回，電話不接，偶爾回了，也是含糊帶過。
　　唯一能證明顧子辰還活著的線索，大概就是玄關的鞋子和櫃子裡逐漸減少的泡麵。

　　說好的好兄弟一輩子呢?
　　說好的情和義值千金呢?
　　說好的有事一起扛呢?
　　現在連人影都見不到，這算什麼事!
　　偏偏他們唯一一起修的那門課，教授剛好請了長假，連續六週全都改成線上交作業。
　　這絕對是源予軒第一次覺得真他媽想去上課。

　　他隱約覺得，溫梓言那天話裡的刺，多少跟顧子辰有關。
　　這不是空穴來風的猜測，是身為室友的直覺。
　　再怎麼糊塗，他也聽得出那種指桑罵槐啊。
　　他又不像顧子辰那麼笨!
　　不管了，今天說什麼也要逮到顧子辰。

　　【今天的直播間怎麼改名字了?】
　　【小意外怎麼了啊】
　　【毛毛這是在暗示什麼？】
　　源予軒沒閒著，一邊打開直播打遊戲，一邊在標題欄毫不客氣地改成「室友不回來不睡覺!」
　　他挖了一口冰箱裡剩下的起司蛋糕，語氣帶著滿滿的怨念：
　　“誰知道啊，他人間蒸發一樣，好久沒回來了。”

　　螢幕上敵隊輸出位剛冒頭，就被他一套收割帶走。
　　【毛毛帥我一臉啊啊啊啊啊】
　　【樓上的吵到我耳朵了】
　　【毛毛這是...想小意外了?】
　　源予軒把叉子往蛋糕上一插。
　　“呸!誰想他，我還等著他付房租呢!”
　　粉絲還在起鬨，他卻懶得管，半邊耳機推到後腦，把右耳露出來。

　　不知道打了幾把，手都快酸了，他正想換遊戲，就在收掉最後一波人頭的時候，玄關傳來咔噠一聲。
　　那聲音輕得要命，卻被他捕捉得一清二楚。
　　源予軒眼睛一亮，猛地把耳機摘下來，直播畫面直接丟著不管，火速衝到客廳。
　　果然，門被人推開。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悄摸摸鑽進來，顧子辰還沒來得及換鞋，就被他逮了個正著。

　　“顧---子---辰---!”源予軒拖長聲音，雙手抱胸，像審犯人一樣盯著他。
　　“......”顧子辰愣住，手裡還提著一袋不知道什麼東西。
　　“你這幾天到底在搞什麼?人間蒸發啊?搞失蹤不用提前說一聲嗎?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有問題嗎?”
　　一連串的問句砸的顧子辰啞口無言，臉上的疲憊怎麼也藏不住。
　　一看時間，凌晨一點。
　　難怪平常遇不到他，原來都這個時間回來的。
　　最後還是源予軒先敗下陣來，揉了把頭髮。
　　“...算了，你先去洗澡吧。”

　　03
　　浴室裡的水聲嘩啦啦響著，像隔開了兩個世界。
　　源予軒癱在沙發上，手機還在瘋狂跳通知。
　　啊，忘記直播間被他丟在那裡了。
　　趕緊衝回去和觀眾打了個哈哈，草草下播，順手從冰箱撈了幾罐啤酒，砰地一聲放在桌上。

　　等顧子辰穿著睡衣走出來時，客廳只開著一盞暖黃的燈。
　　源予軒已經拉開一罐啤酒喝了一口，指尖還扣在罐身上，目光死死盯著他。
　　“老實交代，這幾天幹嘛去了?”
　　顧子辰接過一罐，仰頭咕嚕咕嚕喝掉半瓶。
　　“幹嘛整的跟審犯人一樣。”
　　“我就是在審犯人啊!”源予軒立刻坐直，“是有什麼事能讓你徹底消失?......你談戀愛了?”
　　顧子辰差點被嗆到，連忙擺手，“沒有沒有!”
　　“那你到底搞什麼?”
　　“我在想辦法靠近溫梓言啊!”
　　“...死纏爛打這招用膩了...改...欲擒故縱?”
　　顧子辰扯開一個神秘的笑容，把手上的酒一飲而盡，捏扁後朝空中四十五度一丟，精準落入不遠處的垃圾桶。
　　“冰山很難融化，但人總會有軟肋，經過我的調查，他的軟肋，就是他妹妹!”
　　源予軒驚了，“他有妹妹?!你這也能查到？”
　　“那當然!"
　　顧子辰一臉得意，他可是查了好久才發現的，溫梓言有個差了十歲的親妹妹，現在還在念小學，據說都是他親自接送的，兄妹倆感情好得不得了。

　　“所以我決定從他妹妹下手。”
　　“噗!”源予軒很慶幸他有在笑出來的前一秒把酒嚥下去，“你這句話千萬不要跟別人說...”
　　“為什麼?”
　　“聽起來很像變態。”
　　“不要想歪好不好!我是這種人嗎?”顧子辰朝他肩膀捶了一拳，“他妹妹才十歲，單純得很，如果能跟她打好關係，說不定就能順勢靠近溫梓言。有她替我美言兩句，組隊輕輕鬆鬆吧!”
　　“為了拉他組隊，兜這麼大圈子，值得嗎?”
　　“值得啊!”顧子辰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了第二罐酒，“他這麼強欸!把星星摘下來送他都不為過，只要他別討厭我就行!”
　　“靠!”源予軒忍不住笑出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追他勒。”
　　“對啊，追他組隊嘛!”
　　源予軒無語，這個一心只有遊戲的大直男，沒救了。

　　不過，俗話說酒後吐真言，尤其是顧子辰這種酒量差又愛喝的!
　　源予軒在腦袋裡組織了一下語言，“那你最近都沒去找他了?”
　　“嗯...好像有點久沒去了，這幾天都在...制定妹妹計畫嘛。”
　　當顧子辰講話尾音開始斷斷續續的時候，就表示他差不多酒意上頭了。
　　正是套話好時機!!
　　“訊息也沒傳?”
　　“沒有欸...反正傳了...他也不會回啊...”
　　“你怎麼知道他不會回?”
　　“他那麼冷淡...我每節下課都去給他東西吃欸!他居然還轉我錢...”
　　這確實很像溫梓言的作風，但源予軒怎麼覺得，顧子辰認識的溫梓言，和自己認識的好像不太一樣。
　　可能是因為初識時的烏龍，他和溫梓言意外的建立了一種......革命情感?
　　同樣身為學校小有名氣的那一掛人，兩人莫名有點惺惺相惜，他們偶爾訊息會聊個幾句，雖然還不是能說心裡話的關係，但字句間可以感受到，溫梓言的內心應該不像外表那樣冰冷。
　　看來這座冰山...融化的方式不太一樣。

　　“哪有小鹿像冰山的嘛......長那麼好看幹嘛一直戴口罩啊......”顧子辰握著酒罐縮在沙發角落，一個人低著頭喃喃自語。
　　啊，不好意思想的太入迷，忘記顧子辰還在了......
　　欸不是!怎麼已經喝第五罐了啊?!

　　04
　　顧子辰這幾天的銷聲匿跡，全在專心的制定與執行「接近妹妹計畫」。
　　他每天早出晚歸，除了上課，所有時間都用來思考怎樣才不會被當成怪人，並研究十歲小女孩會喜歡什麼東西。

　　第一步：情報蒐集
　　憑藉著自身魅力（？）和一張什麼都能聊的嘴，顧子辰成功地和妹妹學校的警衛大哥和清潔阿姨打好了關係，從他們那裡獲得了豐富的情報。
　　他不僅知道了妹妹常去的才藝班和補習班，還順帶掌握了她平常跟哪幾個小朋友玩的比較好。

　　第二步：計劃性巧遇
　　他打聽到妹妹每週一三五放學後會先去上繪畫課，而溫梓言通常只負責送她到補習班門口，之後就會先離開。
　　第一次，他特地在繪畫教室附近的便利商店假裝看雜誌，結果因為東張西望，被店員當成可疑人士，差點報警。
　　第二次，他鼓起勇氣，對著和同學一起走出來的妹妹打招呼，卻被妹妹當成發傳單的推銷員，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第三次，他逮到機會，成功搭話，還順利幫忙提了一大袋畫具，累得滿頭大汗。
　　顧子辰心想：沒關係，有進展就是好事，這下總算成功了！

　　第三步：禮物攻勢
　　顧子辰買了一大堆娃娃、零食，以為這是討好小孩的萬靈丹。
　　誰知道小姑娘只掃了一眼，眼睛一瞇，冷冷地回了一句：
　　“哥哥說不能隨便收陌生人的東西。”
　　那一瞬間，顧子辰的笑容僵在臉上，心裡差點當場跪下。
　　咳，跟他哥還真挺像的。

　　第四步：製造偶然
　　他不死心，又想到一個新招。
　　他在妹妹家小區的籃球場上晃悠，假裝隨意投籃，期待能「偶然」被妹妹看見。
　　結果人家壓根不感興趣，反倒追著一隻邊上的流浪貓跑了。
　　顧子辰急忙丟下球去幫忙，最後反而是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哄著那隻害怕的貓，被妹妹看得哈哈大笑。
　　雖然計畫接連翻車，但顧子辰卻不覺得沮喪。
　　至少，她對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