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谈判 桃子糖碰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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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糖碰到舌尖，有一点凉。
夏屿含进嘴里，低头坐了一会儿。那阵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去，鼻子仍旧酸，眼角被纸巾擦过的地方也有些疼。
冬河没有催他。
电脑上的音乐已经关了，屏幕还亮着。夏屿看见鼠标停在一条浅蓝色的音轨上，旁边摆着刚才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谱纸。
他原本还想问问，昨天那首歌改成什么样了。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带队老师的微信。
【夏屿，你妈妈刚才联系我了，让你先回营地。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他盯着那行字，片刻后，打了一个“好”。
老师很快又发过来。
【现在回来吧，到楼下给我发消息。我在大厅等你。】
糖在嘴里化开一点，桃子的甜味已经很浓。夏屿把手机按灭，收进书包侧袋，站起来时顺手压了压衣摆。
“我要回去了。”
冬河抬头。
“老师找你？”
“嗯。我妈妈让她叫我回去。”
他说得很轻，没再解释，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纸上的水印干了一半，留下一个浅浅的边。
夏屿摸到那里，手停了停。
“我先去找一下闵室长。”
冬河也站起来。
“我陪你。”
……
闵室长正在楼上核对第二天的课程，看见他们，先把手里的电话放下来。
夏屿走到桌前，把那份纸递过去。
“室长，能再给我一份刚才的合同吗？”
闵室长低头看了一眼。
“能。怎么了？”
“我妈妈不同意。”
夏屿说完，指尖仍压在纸边。他看见闵室长抬头，又补充：“老师让我先回去。我想把这个带回去，再看一遍。”
闵室长点头，没有把那叠纸收走，只是重新打开电脑里的文件。
“给你打一份。”
打印机响起来，白纸一张一张从出口滑出来。冬河站在夏屿旁边，没说话，替他接了一下快从肩头滑下来的书包带。
闵室长把新打印的材料理齐，装进透明文件袋。
“你还愿意来，对吧？”
夏屿点头。
“那你愿不愿意把妈妈的电话留给我？我们跟她聊聊。有些事情，你一个人可能说不清楚。”
“可以吗？”
“当然。她有什么担心的，也可以直接问我们。”
夏屿低下头，从联系人里找出号码，递给他看。
闵室长抄下来，跟他核对了一遍，随后将文件袋放进他手里。
“你先回去。老师在等，就别让她着急。”
“好。”
夏屿抱住那份文件，犹豫了一下。
“那……明天呢？”
闵室长看了眼桌上的课表。
“如果妈妈同意，材料也确认好了，明天下午一点照常过来。我会给你发消息。”
他说着，在一张便签上写下时间。
“明天先不急着跟课。负责声乐和舞蹈的老师会看看你的基础，知道你现在到什么程度，后面的训练才好排。”
夏屿听得很认真。
“要准备什么？”
“一首你熟悉的歌，把伴奏也带上。舞蹈准备一小段就行，老师还会现场教一些动作。”
“歌一定要韩语的吗？”
闵室长笑了一声。
“你现在会唱几首韩语歌？”
夏屿想了想，也有一点想笑。
“先唱你会的。中文、英文都行，选能好好唱完的。”
闵室长把便签贴在文件袋上，又叮嘱他穿方便活动的衣服。
夏屿一项一项记进手机。记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想明天几点出门。
他收起手机，小声说：“谢谢室长。”
“先回去吧。有消息我联系你。”
走到门口，夏屿又回过头。
“我妈妈如果说话有点……”
后面几个字，他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说法。
闵室长已经明白，朝他摆了摆手。
“没事。你回去把歌选好。”
……
离开前，冬河陪他回练习室拿落下的水。
夏屿站在门口，往里面望了一眼。风扇还在转，一张谱纸被吹起个角，轻轻落回桌上。
他认出最上面那一页，是昨天写过字的。
本来想着今天过来，可以接着把后面的词填上。出门前，他还在营地的本子上试着写了两句，写完不太满意，划掉了，留着空白，打算来问冬河。
现在那本本子还在书包里，连拿都没拿出来。
冬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了？”
“没什么。”
夏屿摇头，接过冬河递来的水，放进书包侧袋，跟着他往楼上走。
外面仍旧很热。玻璃门推开，街上的车声一下近了，沿墙那两盆无尽夏刚浇过水，叶尖的水珠还没落尽。
夏屿把文件往书包里放，便签有一角粘住了拉链。他低头拨开，忽然说：
“我今天本来是想，跟你一起把昨天那首歌写完的。”
冬河站在门边，手还扶着玻璃门。
夏屿看了看他，弯起嘴角。
“结果都没写。”
冬河没有立刻说话。他看见夏屿把文件袋又往下压了一点，让它在书包里放平，才开口。
“会写完的。”
夏屿抬起脸。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写的歌。”
说到“我们”的时候，冬河的语速慢了一点，像是怕他没有听清。
夏屿嘴里的糖已经小了一圈。舌尖抵住那一点甜，他看着冬河，过了一会儿，点了下头。
“嗯。”
冬河松开门，往路口指了指。
“到营地告诉我。”
“好。”
夏屿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挥手。
冬河还站在那里。门旁那一大团蓝色的花落在阴影里，他的半边肩膀却被日光照着。
夏屿看见他也抬起手，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
电话接通时，韩瑞京把桌上正在看的制作报价合了起来。
闵在勋坐在她旁边，负责翻译。夏屿留下的号码和姓名写在便签上，下面压着营地的课程和返程安排。
听完介绍，对面先问了一句：“夏屿在旁边？”
“没有。他已经回营地了。”
“好。你说。”
韩瑞京把试训协议翻开。
“我们想请江女士您考虑，让他参加两周的测评和训练。营地结束以后，按原计划回国。”
“我看过他发来的东西。”对面的声音很清楚，“韩社长，我没有让他留在韩国当练习生的打算。”
“现在也不需要您作这个决定。”
“我知道是两周。我没有同意的，是让他把这件事当成以后的安排。”
韩瑞京停了一下。
“那是我们没有说明白。试训结束，如果双方都有继续的意愿，还需要重新和您谈。他没有拿到出道名额，也没有需要现在签的长期合约。”
闵在勋译完，电话里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
“你见过他几次？”
“今天是第一次。”
“所以，你现在凭什么判断他适合？”
“外形、年龄，符合我们正在筹备的组合。其他的，要让老师看过。”
“那就是还不知道。”
“是。”
闵在勋握着手机，抬眼看她。
韩瑞京没有补充。
过了一会儿，对面问：“不知道，还愿意花两周？”
“选人本来就要花时间。有些孩子看着很好，练起来不合适；也有人站在老师面前，才看得出本事。”
“他从小学的课不少。”江女士说，“钢琴、声乐、跳舞，都上过。喜欢的时候很喜欢，遇到不喜欢的老师，也会想办法少去一节。”
韩瑞京笑了一下。
“那我们会有出勤记录。”
“我不是要看他签到。”
那边有人敲门。江女士说了声“进来”，手机稍稍拿远了一点。
“下午那份改过了吗？……先发给对方，不用等我。”
韩瑞京没有往下说。
片刻后，江女士的声音重新近了。
“他想学什么，我一直肯给他找老师。但为了他今天想起的一件事，改学校、改行程，再陪着他重新安排一遍，我没有这个时间。”
韩瑞京低头看了一眼课表。
“学校和返程都不用动。这两周，他仍然住在营地，我们只使用自由活动的时间。课程、往返，由闵室长和带队老师对接。”
“如果他觉得喜欢，回来以后还要去呢？”
“到时候您再决定。”
“你不会帮他来劝我？”
“如果老师认为他值得，我会再联系您。那时候我会把测评和训练的结果一起带来。”
“你倒是很坦白。”
“我想让他留下。但我现在拿不出更多东西给您看。”
电话里静了一会儿。
江女士没有顺着往下问夏屿的事。
“你以前参与的那几个项目，我让人查了一下。”她说，“做得不错。为什么出来自己开公司？”
闵在勋把这句话译过去，韩瑞京才从协议上抬起眼。
“我想做的东西，在原来的公司做不了。”
“现在就能做？”
“能自己决定做哪一件。”
对面很轻地笑了一声。
桌上的手机亮起来，跳出一条制作人的消息。韩瑞京扫过一眼，将屏幕扣了回去。
“所以我也不能只因为孩子想来，就把他收下来。老师的时间、练习室、后面的制作，都是公司的投入。我得确认他能不能练出来。”
江女士这次接得很快。
“我同意试训，不改变原来行程的话。”
闵在勋的笔停在纸上。
韩瑞京往前坐了些。
“还有一点。”
“您说。”
“你们愿意在他身上花时间，是你们自己的判断。他来上这两周的课，不代表以后一定选你们。”
韩瑞京看着桌上那份还空着签字栏的协议。
“当然。我们也要练过以后，才能决定要不要他。”
“好。”
那边已经有人在提醒会议时间。
江女士应了一声，最后道：“返程不改。”
……
夏屿不知道那通电话谈了多久。
他回营地房间后，把书包放在桌边。刚拉开拉链，那张写着“下午一点”的便签就露了出来。
夏屿看着它，没有揭掉。
晚饭后，他把手机里的伴奏翻了一遍。
有以前在学校演出时用过的，也有声乐课上老师传给他的。他戴着耳机，每一首只听开头几秒，拿不定主意，又退回去重新听。
最后留下了两首。
一首他很熟，另一首高音更好听。
夏屿犹豫了一会儿，想起闵室长说的“选能好好唱完的”，把第二首划了过去。
伴奏下载好，他又检查一遍，确认断网也能放，才将手机搁到桌上。
没有新消息。
他起身去倒水，回来坐了片刻，又拿起来看。
这一回，微信上多了一个红点。
母亲发来的。
【协议确认过了，可以去上两周的课。】
夏屿的手指停住。
下面还有几条。
【只限试训。返程和入学安排不变。】
【我接下来几天很忙，日常安排找陈阿姨。】
他把几条消息看完，视线又移回第一条。
可以去。
夏屿靠着椅背，嘴角一点点抬起来。隔了几秒，他又坐直，把那句话从头看了一遍。
【好，我知道了，妈妈。】
夏屿实在有一点坐不住。
他拉开行李箱，找出训练鞋和干净的短袖。衣服在椅背上搭好，又被他拿下来叠了一遍。他试着把伴奏放出来，跟着轻轻哼了两句，怕打扰室友，很快又关掉。
窗户开着，晚风从楼下的树梢里吹上来。
他把第二天的闹钟设好，手机连上充电线，最后看了一眼书包里的文件。
便签仍贴在最上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谈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