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试训生 公司门口有 ...
-
公司门口有人在等。
那人四十岁上下，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的文件夹被他拿来扇风，一看见他们，立刻从台阶上迎了下来。
“夏屿？”
“您好。”
“我是闵在勋。闵室长。”
夏屿愣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您会说中文啊。”
“在中国待过几年。热不热？先进去，别站这儿了。”
门边那两盆无尽夏晒得有点蔫，蓝紫色的花团沉沉地垂着。闵室长经过时，顺手把其中一盆往阴处挪了挪，鞋尖沾上几颗从盆底漏出来的土。
冬河跟在后面：“室长，我也去。”
闵室长看他一眼，目光在他和夏屿之间转了半圈，倒没说什么。
“来吧。”
前台姐姐已经远远地看见了夏屿。她从电脑后面直起身，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夏屿也笑，认真地说了一句刚才在路上问冬河学的韩语问候。
她的笑一下更大了，拿起桌上的座机，不知道跟那头说了什么。
夏屿经过前台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她说你到了。”闵室长解释，“社长上午就问过两次。”
楼梯不宽，转角堆着还没拆完的纸箱。最上面一个写着“宣传册”，封箱胶带扯开了一半。闵室长顺手把伸到外面的那块纸板按回去，领着他们继续往上走。
社长办公室在二楼。
门开着，里面的人正在讲电话。
夏屿进门时，她抬起头，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很快又低下眼，在摊开的文件上划掉一行字。
她穿着一件浅色衬衫，袖子整整齐齐地挽着，头发低低束在脑后。桌面上有电脑、文件，还有一副罩耳式耳机，靠墙的柜子却塞得很满，专辑和奖杯挤在一起，有两张合影被压到了最边上。
夏屿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想起了母亲。
不是长相像。
是那种忙起来时，连旁边有人站着都可以先放着不管的样子。
电话挂断，她把笔放下，终于完整地看了他一遍。
从正脸，到侧脸，再到他站着时的肩背。
她看得并不冒犯，甚至带着笑。但夏屿太熟悉这个眼神了。母亲带他出门见人，偶尔也会这样打量某个项目、某件拍品，心里已经在算它值不值得。
他下意识站直了些，随即又有一点想笑。
真是资本家啊。
“允珠还真没夸张。”
女人先开了口，示意他们坐。
闵室长替她翻译：“社长说，你比她想的还好看。”
夏屿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我叫韩瑞京。”她看着他，语速放慢了一点，“很高兴见到你。”
这句英文说得清楚，夏屿不必等翻译，便点了头。
韩瑞京的目光转向冬河，脸上的笑意随意了不少。
“行啊，还真让你给我找回来一个门面。”
冬河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动了一下。
“我们是来写歌的。”
“听说了。你去找允成吧，他在楼下等你。”
冬河没起身。
“社长，他韩语不太好。我还是跟他一起吧。”
韩瑞京挑了下眉：“你英文就好了吗？”
闵室长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闵室长坐在这儿，还能聊不明白？”
夏屿听见他们接连提到自己，转头去看闵室长。
闵室长用中文解释了一遍，末了又添了一句：“他不太放心。”
夏屿看向冬河。
冬河还坐在那里，肩膀绷着，仿佛只要社长再松一句口，他就能继续留下来。
“没事的。”夏屿用英语对他说，“你先去忙吧。我一会儿去找你。”
冬河看了看桌上那叠纸，才站起来。
“有事给我发消息。”
“好。”
韩瑞京把视线收回来，往椅背上一靠。
“那我们聊聊。”
她说韩语，闵室长在旁边译。新男团预计两年后出道，现在正在挑人。先试训，再考核，能不能进入出道组，要看接下来练得怎么样。
“冬河说你学过钢琴，也跳过舞？”
“学过。”
“那就让老师看看。过来试试看。”
她说得很干脆，拿过桌边的一份材料，示意闵室长递给他。
夏屿没急着接。
“我想先问一下。”他看向韩瑞京，“做这里的练习生，我能得到什么？”
闵室长的手停了一下。
韩瑞京听完翻译，却没有生气。她把笔搁下，往前坐了些。
“好歌。舞台。”
她等闵室长译完，才继续往下说。
“我带的团，就得是业内第一。”
屋里安静了片刻。
她没再往下解释，目光仍停在夏屿脸上，像是在等他听清楚。
夏屿看见她身后那两张合影。
照片里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同桌的手机壳上就印着其中一个，商场的大屏幕里也常常出现。
韩瑞京却连头都没回。
“现在的问题是，你肯不肯照这个标准练。”
夏屿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那两年以后，我——”
“想问你能不能出道？”
他点头。
韩瑞京用笔点了点那份还没递到他手里的材料。
“先试训。声乐、舞蹈，老师都会来看。我看中了你的脸，别的，要你自己拿出来给我看。”
闵室长把材料放到夏屿面前。
首页上印着几个字。
短期试训。
韩瑞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催，也没有再添一句保证。她已经把话说完了，剩下的，显然是等他自己决定。
夏屿垂眼翻了一页。
训练安排，需要家长确认的事项，还有最下面留空的签字栏。
他想起街上那个少年抬起头时，人群里一齐喊出来的名字。
“我想试试。”
韩瑞京点头。
“好。”
“不过我得先问我妈妈。”
“那就给她打电话。”韩瑞京看向闵室长，“她想问什么，你来跟她说。”
夏屿把手机拿出来。
第一个电话没通。
他退出去，看了眼时间。首尔比国内快一个小时，母亲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公司。他想了一下，先发了一段文字，又拍下材料首页，等了一会儿，再拨过去。
仍旧没有接。
办公室安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屏幕。
“不着急。”闵室长把一杯水往他面前挪了挪，“家长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找我。”
闵室长看着夏屿稚嫩的脸庞。
“冬河当年过来，比你现在还小。”
“他说十二岁就来了。”
“嗯，第一个。”
夏屿抬头。
闵室长见他有兴趣，便多说了两句。
“社长那时候还在冠星，听了他写的一首歌，问我，这孩子还没签公司吧。后来她那边暂时签不了，我这里照常上课。人来来去去的，冬河倒一直在。”
韩瑞京看完电脑上的消息，想到冬河提起要和夏屿一起写歌。
“家长晚一点联系也行。先去楼下找冬河吧，允成应该快忙完了。”
夏屿起身，想把那份材料放回桌上。
闵室长示意他拿着。
“带回去慢慢看。现在不用签。”
……
夏屿找到练习室时，里面的音乐正放到一半。
与昨天那段只有钢琴和零星人声的旋律不同，这首歌热闹得多。鼓声一出来，连门把手都像跟着震了一下，女声在最后一个音上轻轻转过去，紧接着却被人按了暂停。
“这儿太满了。”
说话的人坐在冬河旁边，穿一件灰色短袖，脖子上挂着耳机。他往屏幕上指了一下，冬河握着鼠标，把其中一条轨道关掉。
同一段又响起来。
夏屿没出声，敲了敲门边。
冬河立刻回头。
“进来。”
他把自己椅背上的外套拿走，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又把地上的线往里收了收。
“这位是允成哥。”
男人抬起头，视线落到夏屿脸上，明显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就是夏屿。”
他用英语打了招呼。夏屿也问了好，把书包放在腿上，坐到稍后面的位置。
姜允成重新看向屏幕。
冬河向夏屿简单解释，这是给另一家公司女团准备的出道曲，允成哥负责制作，最近让他跟着试了几段编曲。
夏屿点点头，做了个“你们忙”的手势。
音乐继续响。
他起初还拿着那几张纸，后来便把纸放到书包上，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同一小段，听到第四遍时，他已经记住了旋律。第一遍觉得很好听的地方，再听，又能分出哪里多了一层声音，哪里突然空了下来。
冬河把一组音色换掉，姜允成没说话，往后靠着听了一遍。
“这个可以。前面再放。”
冬河照做。
“停。”
姜允成把椅子往屏幕前拖了点，伸手敲了敲桌面。
“你听，她这句还没唱完，后面的东西就都进来了。给她留一点位置。”
他把一条伴奏轨单独放出来，又合回人声里。夏屿听不懂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却听见刚才有些挤在一起的几个音，忽然变清楚了。
冬河低着头改，额前的头发挡住一点眼睛。他在键盘上按了几个和弦，自己先哼了一遍，才重新录进去。
唱到末尾，他停了半拍。
夏屿也跟着屏住半拍呼吸。
下一声落下来时，他抬起了眼。
冬河恰好往后看了一下。
夏屿用口型说：“好听。”
冬河低头笑了一下，把刚才那一段又放了一遍。
那半个小时里，夏屿只看了一次手机。
屏幕没亮。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书包上，继续听。
姜允成最后站起身，抻了一下胳膊。
“先这样。那两处你再改改，晚上发我。别自己闷着弄到半夜，有问题就问。”
冬河应了一声，先把文件存好。
姜允成拿着水杯往楼上去了，练习室只剩下他们两个。
夏屿拉开书包，摸了摸，拿出糖果盒，先递了一颗给冬河。
还是桃子味的。
“昨天那个。我今天又带了。”
粉白色的糖纸被手心捂得有点软，边上画着半颗桃子。冬河接过去，把那颗糖揣进口袋，看了眼时间。
“去吃饭吧。”
“现在还有饭？”
“给我们留了。在后面。”
夏屿有些意外：“你还没吃啊？”
“想等你来了，一起去。”
冬河关了音箱，起身把椅子推回去。夏屿也抱着书包站起来，两人刚走到门边，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妈妈”。
他立刻接起，先对冬河说了一句：“我妈妈。”
冬河点头，把脚边挡路的线拨开，让他先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试训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