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想试试 夏屿从地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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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屿从地铁站出来时，先看见了冬河的鞋。
黑色帆布鞋，鞋边蹭着一小块白灰，正好停在楼梯最上面那一级。再往上，是洗得有些褪色的长裤，黑色短袖，还有一只被晒得发红的耳朵。
他仰起脸。
冬河站在出口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两瓶水。看见他，往前走了两步。
“这边。”
下午的热气一下子裹了上来。夏屿出了地下那段凉快地方，眼睛被阳光晃得眯了一下，才笑着接过水。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瓶子外面已经全是水。冬河的额发也湿着，有几绺搭在眉毛上。夏屿看了看他，没拆穿，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今天出门前，他把手机充到了百分之百，连公司的地址都另存了一遍。结果刚上地铁，冬河就发来消息，说在二号出口等，让他上去以后别乱走。
“其实我今天开了导航。”
冬河把手机收进口袋：“嗯。”
“真的。”
“我知道。”
他们还是用英语说话。冬河找词的时候会停一下，夏屿便等着；偶尔实在说不明白，两个人就凑到手机前看翻译。昨天还觉得这样有点费劲，今天已经很顺手了。
路口的红灯亮着，沿街店铺的空调外机嗡嗡地响。一辆巴士从眼前开过去，带起一阵更热的风。冬河往旁边移了一步，让夏屿站进窄窄的树影里。
“先跟你说个事。”
夏屿正低头给带队老师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到站了，闻言抬头。
“我们社长想见你。她想让你来当练习生。”
“哦，还是这个啊。”
冬河看了他一眼。
夏屿拉开书包的小袋，翻出几张卡片。有一张很大，印得像明信片，正面是一整栋漂亮的玻璃大楼；另外几张都是名片，边角已经被他压弯了。
“我来了以后，收了好几张。这个是去买水的时候给我的，这个是在商场。”他把那张最大的递过去，“这个叔叔还跟我们老师聊了半天。我本来以为他要卖什么东西。”
冬河看清上面的名字，顿了顿。
“这家公司很大。”
“我看出来了。楼上全是他们的照片。”
“你回电话了吗？”
夏屿摇头，把瓶盖拧紧：“我没想过当爱豆。老师说先留着，我就收起来了。”
绿灯跳出来。冬河把卡片还给他，等过了马路，才接着说：“也别丢。可以去看看。”
“你们公司不好？”
“不是。”
冬河说完，又觉得自己答得太快。
前面那条路一转弯就能到公司。他望了望路口，鞋底在地面上蹭了一下。
“我们现在人不多。练习生只有三个，刚开始重新招人。”
“之前那些呢？”
“去别家了。有的回家上学。”
夏屿把卡片放回去：“为什么？”
这回冬河找了半天英文也没说清，索性打开翻译，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两行中文。夏屿看完，才知道社长从前在冠星娱乐做企划，离职时跟老东家签了协议，三年里不能再经营同类的娱乐业务。
“三年？”
“上个月刚到期。”
夏屿重新看了那两行字，忍不住问：“你在这儿等了三年啊？”
“嗯。十二岁来的。”
冬河把手机接回去，按灭了屏幕。
夏屿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
三年，正好够他把初中念完。冬河说起来，却像只是在回答今天几点起床。
“以前是闵室长办的培训室，名字也不是现在这个。社长回来以后，才改的。”
“人也是那时候开始来的？”
“陆陆续续吧。”
“你都认识？”
“嗯。我来得最早。”
夏屿原本还有话想问，到了嘴边，又停住了。
“那现在能出道了？”
“开始准备了。”
冬河把水瓶换到另一只手。
“还要招人。”
他说这话时，没看夏屿。
路边有人推着小车卖切好的西瓜，透明盒子里积着一点浅红色的汁。夏屿被叫卖声吸引，侧头看了两眼，再转回来时，话题已经拐到了冬河身上。
“你平时都几点来？”
“有课就放学过来。放假早一点。”
“然后一直练到晚上？”
“跳舞，声乐，还有别的课。没排课的时候自己练。”
“昨天我走了以后，你还在写那首歌？”
“嗯。改了几小节，待会儿放给你听。”
夏屿点点头。这倒不难理解，他在家弹钢琴，有时候也会忘记时间。只是冬河昨天坐着的那个房间，椅子少了一只扶手，风扇转起来还总有声音，实在不像那些卡片上印的地方。
“你不会觉得无聊吗？每天都在那儿。”
“会。”
冬河答得太实在，夏屿一下笑出了声。
冬河也笑了，等他笑完，才问：
“那你要来吗？”
夏屿握着水瓶，没马上回答。
每天上课、练舞，再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确定的结果。他大概能想象出那样的生活，可真要把自己放进去，又觉得离得很远。
他拧开瓶盖，刚想喝水，前面的路口忽然传来一阵尖叫。
过街的人一下子跑起来。有个女生从他们身边经过，手里捏着一叠照片，鞋带散了也没顾上系。紧接着，商场外的音箱响起一声很重的鼓点，震得路边停着的自行车都跟着嗡了一下。
夏屿抬头望过去。
街对面的小广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围了那么多人。
有人站在台阶上，有人举着手机往里挤，连二楼连廊的栏杆后都探出了脑袋。几名穿白色上衣的少年从侧面走出来，才露面，刚刚落下去的喊声又猛地高了一截。
“快闪。”冬河说。
他顺着夏屿的目光看了一眼，认出了音箱旁的标志。
“冠星那个新团。视频放了挺久，还没正式出道。”
夏屿听见了，却没顾得上接话。
人群把临时腾出来的表演区围成半圈，离他们最近的女生已经站到脚尖，举起来的手幅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有人在后面喊了声借过，她挪出一点位置，又赶紧转了回去，眼睛一刻都不舍得离开前面。
夏屿跟着往近处走了几步。
冬河没有催，陪他停在路边。
音乐声一下铺满了整条街。
夏屿以前也在台下看过演出。家里带他去过音乐厅，学校的节目他自己也上过。可这里与那些不一样，音箱就放在地上，隔开人群的带子被风吹得翻来覆去。
那些少年一站进空地，所有人却都朝他们望过去。
离得近了，夏屿看清其中一个人的脸，好像也不过比他大一两岁。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跳到副歌时，白色衣领贴在颈侧，喘气声从话筒里漏出来。
台下有人跟着拍子喊他的名字。
先是几声，随后连成一片。
刚才还在聊天的人不说了，举着手机的人把手臂抬得更高。夏屿旁边的女生唱到嗓子发哑，仍旧在每个间隙里接上应援，脸被晒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厉害。
最后一个动作停住，喊声几乎盖过了音乐。
夏屿跟着人群往前倾了一点。
站在侧边的少年接过话筒，胸口还在起伏。他抹了下额头的汗，笑着想说什么，开了两次口，才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一次在外面见到这么多人，有点……”
他忘词了。
旁边的队友想替他接，下面却已经有人喊：“小勋慢慢说！”
又有人笑着接了一句：“别紧张，我们都在！”
少年捏着话筒，耳朵一下红了。
人群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有人转过头，朝还在叫名字的朋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原本举得很高的手机降下来一点，大家等着他把后面的话说完。
冬河稍稍凑近：“他说第一次出来见大家，紧张了。下面的人让他慢慢说。”
夏屿站在那里，连水瓶都忘了放下。
“谢谢你们来看我们。”少年终于接上了那句话，低头笑了一下，“以后……也请再来见我们吧。”
台下顿时乱成一片。
“会来的！”
“你们要快点出道啊！”
“下次什么时候？先告诉我们！”
夏屿身边的女生喊得太用力，最后一个音破了，自己也笑起来。她的朋友拍着她的胳膊，眼眶红红的，两个人一边笑，一边又把那张手幅举高。
风从人群里挤过来，带着汗水和饮料的甜味。夏屿被人碰到肩膀，往旁边让了让，眼睛却还看着前面。
那几个少年在鞠躬。
弯下腰，再抬起头，名字就又被叫了一遍。有人只是往这个方向挥了挥手，周围已经响起一片快要压不住的欢呼。
夏屿的心跳得很快。
他甚至还记不全他们的名字，却已经记住了刚才那个举着话筒、有人肯等他说完话的人。
如果站在那里的是自己呢？
如果也有人那样叫他——
夏屿。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活动其实不长。工作人员开始引着人群往两边散，少年们走到商场侧门，仍有人追着喊再见。隔着那么多肩膀和举起的手，夏屿看见其中一个人又折回来，朝大家挥了两下。
于是那些已经开始往外走的人，也全都停下来，笑着往回挥手。
一直到那扇门关上，冬河才轻轻碰了碰夏屿的胳膊。
“走吗？”
夏屿回过神。
“……嗯。”
两个人重新往公司的方向走。
喧闹被留在身后，走到街口时，夏屿还是忍不住回了次头。
冬河放慢脚步等他。
“冬河。”
冬河转过头。
夏屿往身后望了一眼。那几个人已经走了，广场上还有粉丝没散，挤在一起看刚才录下的视频。隔了这么远，偶尔仍能听见一两声笑。
“出道的话，我们也会被大家喜欢吗？”
冬河的脚步慢了一点。
夏屿问得很轻，脸上还带着笑，目光却一直停在他身上，等着回答。
冬河看了一眼那片已经空下来的表演区。
“会的吧。”
他答完，自己也在那儿站了片刻。
夏屿把这几个字听完，低下头。
“那我想试试。”
再抬起脸时，他的眼睛又亮起来。
“先去跟社长聊聊。”
冬河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夏屿把水瓶塞进书包侧袋，走了几步，问公司的声乐课什么时候上。冬河说每周有固定的课，自己练的时候也能用录音的设备。
夏屿听得很认真，没再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想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