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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空位 夏屿到公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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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屿到公司时，李叙安正在收东西。
练习服叠了两件，剩下的塞在背包里。柜门上贴着姓名的纸被撕掉一半，另一半粘得太牢，他用指甲刮了几下，没刮下来，便去找前台借剪刀。
夏屿在门边让开路。
“今天不练了吗？”
李叙安回头，换成英语答他：“我不来了。”
夏屿以为他说今天。
李叙安又补了一句：“换公司。”
夏屿这才看见，旁边那只属于朴正焕的柜子已经空了。上层原来放着一顶帽子，现在连帽子底下的灰印都露了出来。
“他也走？”
“嗯。”
李叙安借来剪刀，沿着透明胶的边缘，将剩下那张纸挑开。纸屑粘在手指上，他搓了两下。
夏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与这两个人还不熟。朴正焕说过那么难听的话，他到现在想起来仍然生气。可李叙安那天站在社长面前，把事情讲清楚时，他记得自己是松了口气的。
“是因为那天吗？”
李叙安将剪刀合上。
“我之前就去面试过。”
他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父亲已经在那里等他，手里拿着办好的手续，脚边立着一只箱子。
“我想再试试那边。”
夏屿点头，把挡在门口的书包拎起来。
李叙安经过时，他还是叫住了人。
“那天，谢谢你。”
李叙安的手搭在背包带上，握紧了些。
“我只是说了我看见的。”
他朝夏屿摆了摆手，跟着父亲上楼。
箱子的轮子在台阶上磕了几下，声响渐渐远了。
夏屿站在原地。那半张没撕干净的姓名纸留在垃圾桶旁，他蹲下捡起来，一起扔了进去。
……
韩瑞京下午才知道两个人的去处。
闵在勋打完电话进来，将门带上。
“确认了。冠星那边，两个人都收了。”
韩瑞京正在看一份海选资料，手里的笔停在照片旁边。
“都收了？”
“正焕先过的。叙安刚得到通知。”
她把那份资料翻过一页，又翻了回来。
冠星。
这个名字，她这些年听得够多了。以前下面跟着的是自己做过的项目、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名单，后来变成不能碰的业务、不能签的人，以及一整段不得不等过去的时间。
现在，那边又多了两个从这里出去的孩子。
“难怪收得这么快。”
她说完，把两份退社手续挪到了桌角。
闵在勋问：“要不要再跟叙安家里谈一次？”
“他说想去？”
“嗯。”
“那就让他去。手续办完。”
韩瑞京重新拿起那支笔。
“舞蹈学校那几份视频，今天能拿到吗？”
“有两家还没回。”
“再催。周末能过来的，先把时间排上。”
闵在勋记下来，又问起几天后的拍摄。原本打算给现有的练习生拍一组内部测试照，人一变，名单也得重排。
“照拍。”
她将笔盖扣上，抬起头。
“剩下的人，该做什么做什么。课也照常。”
闵在勋应了。临出门前，韩瑞京又叫住他。
“旭原还住原来的地方？”
“东西还没搬。”
“宿舍整理一下，让他搬进来。别每天把时间耗在路上。”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只剩电脑风扇的声音。
韩瑞京点开下一个试训视频，把窗口放大。
……
练习室忽然宽敞了。
这是夏屿最先感觉到的。
同样的镜子，同样的地板，放在墙边的水瓶少了两只，凳子也不必再往角落里挤。老师让他们分开站，夏屿向旁边挪了一步，才发现还可以再挪。
旭原见他越站越远，伸手将人招回来。
“你准备跳到门外去？”
夏屿赶紧往回走。
冬河在调音箱。课表刚换过，原来写着两个人名字的位置被擦干净，白板上还有几道没擦匀的灰痕。
他把声音调到平时的大小，音乐一响，夏屿却觉得比昨天空。
老师拍了两下手。
“准备。”
三个人回到镜子前。
训练没有停。
旭原搬宿舍的那天下午，夏屿也去了。
公寓离公司不远，拐过一条街就到。楼梯间有晒过衣服的味道，扶手上的漆被磨掉了一截，闵室长在前面拿钥匙开门，先提醒他们别碰门口还没扔掉的纸箱。
旭原带来两个箱子，还有一只鼓鼓的运动包。
夏屿认领了看起来比较小的那只，提起来，胳膊顿时往下一沉。
“这里面是什么？”
“书。”
旭原已经扛起另一只，见他没动，又补了一句。
“那个重。换这个，都是衣服。”
“我可以。”
夏屿将箱子转了个方向，抱在身前，走得很认真。冬河从后面托住箱底，帮他一起送进卧室。
屋里一张上下床，床垫还在，被子已经收走了。窗边放着窄书桌，桌面有两个浅色的圆印，像是杯子在那里放了很久。
旭原把包扔到下铺，问冬河：“你睡哪儿？”
冬河指向隔壁的小房间。
“那边。”
“一个人？”
“嗯。”
旭原走过去看了看。那间房窄些，床靠着墙，电脑、谱纸和耳机都挤在一张桌上，椅子拉开，走路就要侧着身。
“搬过来吧。”
冬河看向他。
旭原拍了拍这边的床架。
“那间留着写东西。你不是说，电脑开着睡觉热吗？”
冬河还没答，夏屿先往上铺看。
“哥睡上面？”
“为什么是我？”
夏屿被问住了。
旭原已经笑起来，拉过刚领来的被褥，蹲在地上拆被套。
“行，我睡上面。冬河，把枕头拿来。”
闵室长在客厅接电话。夏屿去洗了手，回来帮着把被套撑开，两个人一人拽着一角，套到最后才发现弄反了，印花全在里面。
旭原从床边探下头。
“谁拿反的？”
夏屿的手慢慢松开。
“……一起拿的。”
冬河抱着被子进来，看了看他们，又看看被套，直接放下被子，去解四角打成一团的系带。
等两张床都铺好，夏屿坐到书桌前，脚尖往床架底下探了探，踢出一只不知道谁留下的衣架。
他捡起来，挂回空着的衣柜。
旭原的外套挂进去几件，里面仍然很空。
“你们晚上都一起回来？”夏屿问。
冬河将枕头摆好。
“看谁先练完。”
旭原从梯子上下来，试了试下铺床沿，往后一倒。
“以后有人帮我拿外卖了。”
冬河把他压住的被角往外一抽。
“哥的外卖。”
“你倒分得清。”
夏屿看着他们，笑得连闵室长叫他都没听见。
“小屿。”
室长又叫了一次，举了举手机。
“差不多该回营地了。老师刚问你几点到。”
夏屿应了一声，站起来找书包。
旭原问他不一起吃饭吗，冬河已经从床头拿了钥匙，准备送他出去。
“下次。”
夏屿将书包背好，还记得提醒旭原：“哥，箱子里的鞋别忘了拿出来，刚才我压在最下面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次。
两张床的颜色都很新，运动包敞着，半截袖子搭在拉链上。冬河那只旧枕头也挪过来了，靠在下铺的墙边。
旭原还在低头找拖鞋。
“明天见。”夏屿说。
……
接下来几天，夏屿开始习惯新的时间表。
夏令营的课结束，收拾东西，搭地铁，到公司。进门先去找闵室长报到，再下楼换鞋。
门推开时，旭原有时在压腿，有时戴着耳机写词。冬河不一定在，制作室的门若是关着，夏屿便先练老师留的动作。
他最初总想把整段一口气跳完，现在会自己把音乐切成很短的一截。
错在哪里，就从哪里往前倒一点。
旭原看他练，不再每一次都喊停。等一段结束，朝镜子里比两个手势，夏屿便知道是肩膀又提起来了，还是转身时没站稳。
有一次，他连着三遍都做对了，立刻转头找旭原。
旭原正看手机。
“哥！”
“看见了。”
“你没看。”
“镜子。”
旭原往前面一指，又把手机放下，给他拍了两下手。
“行，再来一次。我看着。”
夏屿很满意，跑去把音乐拖回开头。
声乐课上，他却没这么顺利。
吴慧真让三个人唱同一句，夏屿总在句尾先把气用完。冬河还稳稳地留着最后那个音，他已经只能用力把声音挤出去。
老师叫停，在谱上划了一道。
“这里换气。”
夏屿跟着做。
第二遍好了一点，第三遍又因为记着换气，忘了后面的发音。
旭原把脸转到一边。
夏屿先瞪他。
“别笑。”
“没笑。”
冬河拿笔在那两个音节下面各画了一条线，先念，再示意他跟着念。
夏屿练到最后，下课收本子时还在小声重复。
旭原背着包从旁边经过，故意照他刚才念错的样子学了一遍。
夏屿抱起本子追出去，被冬河拽了一下书包带。
“水。”
他的杯子还放在钢琴边。
夏屿只好回来拿，再出去时，旭原已经上楼了。
他们的声音渐渐填进走廊里。
但夏屿仍然会在某些时候，想起这里少了人。
比如午饭过后，原来那一排椅子只拉出三把。又比如老师讲到后面的合练安排，说先练基本的部分，其他的等人再齐一点。
有天他上楼找闵室长，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正在放一个试镜视频。
韩瑞京问：“这个孩子什么时候能来？”
闵室长说：“家里还在考虑。另一边也给了邀请。”
韩瑞京没说话，将视频重新放了一遍。
夏屿在门外敲门。两个人见到他，室长收起记录纸，先问今天的课听懂了没有。
他点头，把老师刚写的几个词拿过去请教。
纸上有一个名字被划掉，旁边又添了新的时间。
他没有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