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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聘妻之死 “你为了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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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思遥轻柔地拍着她的背,直到她的肩膀不再颤抖,她才继续说道:“她察觉到了阿泽的心意,那个傻大个儿全然把心思写在脸上,她也知道这份情意有多危险,一旦被人发觉,阿泽只恐性命难保。与其让他在这份感情里越陷越深,不如趁早切断。从那之后,芷柔姐姐一直有意躲着我们。没过两年便听说她与族长嫡子议亲了,可议亲后还不到半年光景,人就没了。”
雨思遥对江革春的第一任聘妻毫无印象,彼时她约么八九岁,正是被人追着欺辱打骂,整天想方设法死里逃生的年纪,实在也无暇顾及他人。
而她对大哥的第二任聘妻略有耳闻还是因为江鸣夏——
那是三年前的某个夏日午后,烈日炎炎,她为了消暑躲在莲池旁的假山后面吃莲蓬。江鸣夏怒气冲冲地找过来,眼睛红了一圈,看上去是刚哭过,可能还是找到她的前一刻才专门抹干眼泪的。
从小到大,江鸣夏每次大哭无外乎那一个原因——他又被人嘲笑将来要娶个丑媳妇。
于是,那个炎热的夏日午后,她就躲在假山的影子里,一边吃着莲蓬纳凉,一边听江鸣夏对她无尽的埋怨和诅咒:
“凭什么不是大哥娶你?你怎么就缠上我了?
“凭什么大哥能娶个仙女一样的美人儿?而我却得娶个丑八怪?我不甘心!
“你怎么不去死?求你了,你死了我才能解脱。”
雨思遥不堪其扰,把剥完的莲蓬头扔进莲池里,对他说了句:“有没有可能,你死了,你也能解脱?”
江鸣夏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她:“你竟然能平静地说出这么残忍的话?你不只是个丑八怪,你还是个魔鬼!”
雨思遥不解:不是他先咒我死的吗?我倒成了残忍的人?
好无理一男的,雨思遥不再理会他,又去扒新的莲蓬。
江鸣夏却不肯消停,仍无休无止地抱怨:“凭什么大哥能娶个善良的仙女,而我却要娶个丑陋的魔鬼!”
是了,雨思遥对江革春第二任聘妻的印象倒是与江梵树的描述极为一致:善良美丽的仙女。
可是自那之后才过了没几个月,江鸣夏对她的诅咒便换了花样:“怎么偏偏美人薄命?怎么死的不是你呢?真真儿是祸害遗千年!”
那时她才知道,大哥的第二任聘妻,竟也死了。
雨思遥回忆了一番,问江梵树道:“我记得大哥的第二任聘妻是染了急症,病死的,难道不是吗?”
江梵树抽泣着说道:“她府上一直对外宣称是染了急症,可我和阿泽却不信,若真生病了,她为何不知会我们一声?为何直到病入膏肓都没想着见我们一面?姐姐不是这样薄情的人。”
碍于她当下的情绪,雨思遥尽量用温和的口吻说道:“这只是你们的猜测……”
“是,一开始确实只是猜测,我和阿泽尝试去找她府上的下人打听,奈何江如海长老一向驭下严苛,一年多的打探竟一无所获。”
“直到年初,”江梵树擦干眼泪,转头看向雨思遥,眼中少了方才的悲伤,却多了一丝愤怒,她接着说道,“去年的冬天格外冷,城中起了一场疫病,从江如海的长老府上赶出来两个染病的下人。贵人们怕被传染,竟叫病人连夜回老家,就算死在路上也不能死在甲系。那两人中,刚好有个丫头曾是芷柔姐姐院儿里的,我和阿泽闻讯赶去她在壬系的老家。可她却不曾回家,许是担心拖累家人,她竟独自在外流浪。最后我们是在壬系郊外的破庙里找到她,将死之人何须再为驱逐她的主人保守秘密?她告诉我们,芷柔姐姐是自己吊死的。”
一个温柔善良的美人,将自己吊死了?为什么?
雨思遥不禁反观自己——又废、又丑、没有依靠、哪怕在吐沫星子里长大,她也仍要赖活着。
而那美若天仙的江芷柔,生自长老府,金尊玉贵地长到议亲的年纪,又与族长府上的大公子定了亲,却为何要在成婚前自缢而亡?
雨思遥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
“我当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死?怎么可能自缢?必是叫人害死了又吊起来的。可那个丫头却说,府上的贵人们本来也这样觉得,所以找了仵作验尸,可那仵作却没能活着离开府邸。”
“……仵作验出什么了?”雨思遥不敢想,什么样的秘密竟要赔上一条人命?
“验尸时是屏退左右的,不过院子里哪有密不透风的墙,总能传出一些消息。那丫头说仵作验出芷柔姐姐死的时候已怀有身孕,甚至还患有花柳病。”
雨思遥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传到头顶,她呆坐在凳子上,神思恍惚。
而江梵树在回忆起那座破庙时亦有些恍惚,记忆里那个丫头也不过十几岁的模样,和她们大抵算得上同龄人。
她和阿泽找到她时,那病弱的丫头正独自瑟缩在破庙一角,用一堆干枯杂草将自己包裹,企图让自己捱过病痛,只要能捱过去,她就能回家。
她说小姐宽仁,从不曾苛待她,可在濒死之际,她却又狂笑不止,咬牙切齿地怒骂:“报应,都是报应!我虽贫贱,却是清清白白病死的,而她那么尊贵,却得了脏病,怀着野种,他们一家子都恨不得她真的是病死的,可她不是,她没得好死,哈哈哈哈哈……”
时隔这么久,江梵树每每想起那个破庙,脑海里总浮现出那丫头临死前扭曲的面目,她狂笑着咒骂:“这是江如海的报应!是你们这些贵人的报应!你们都不得好死!”
可她那张笑得狰狞的脸上,却满是泪水……
雨思遥的声音打断江梵树的回忆:“你觉得会是我大哥害了她吗?”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麻木、空洞、冰冷,江梵树明白,直到此时此刻,雨思遥那颗偏向她大哥的心才是真真切切地开始摇摆了。
江梵树平静地说道:“起初,我并未怀疑你大哥,任谁也不会去怀疑他,毕竟什么丧心病狂的人会这样害自己的聘妻呢?能娶到芷柔姐姐这样的女子为妻,他难道有任何不满吗?我和阿泽一度疑心芷柔姐姐会不会有个情郎?会不会她是因为与人私定终身,才害得自己走投无路?”
“可是,”江梵树话锋一转,“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我们查了数月,不仅没查到任何野男人,反而查出姐姐曾数次私下里独自同你大哥在丁系碰面,在那里的贵兴茶楼和福安客栈。据福安客栈的店家说,他二人最后一次在客栈碰面时,你大哥还带着一位提着药箱的人,看着像是个医师。”
“这样说来,江芷柔有孕一事,大哥定然知情,可孩子却不一定是他的。”雨思遥已冷静下来,试图在种种已知的线索中穿针引线。
“不错,而且我已查探过,你大哥没有花柳病,他……”江梵树这般说着,脸颊却已透红,甚至红到了耳朵根儿,“他……身体清白康健得很。”
雨思遥不由得尬在原地,伸手挠了挠额头,讪讪道:“你为了套狼,倒是什么都舍得。”
二人沉寂在一时的尴尬里,少顷,雨思遥问道:“你有没有想过,那一日你被绑去花楼,若我和秋鹤未能及时赶到,你会是什么下场?会不会像江芷柔一样?”
江梵树的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是,我想过,正是因为我想过,我才决意要嫁给你大哥。芷柔姐姐的死,他脱不了干系,可我想不通他要害她的原因。”
雨思遥又想起秋鹤对大哥的评价,莫非他做这些是为了他那不为人知的“野心”?
可是,他会有什么样的野心呢?
难道是晋升神武?
不,不对,他一个圣武魂,想要晋升神武不能简单称作野心,简直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那便是成为族长?
可他的前两任聘妻都来自长老府,无论娶了谁,加上他的圣武魂,都足以让他接任长老,何必非要成为族长呢?
更何况,他想成为族长,除非江鸣夏死。
江鸣夏同他这几任聘妻有什么关系?江鸣夏不是和江荷……
“江荷!”雨思遥突然从凳子上弹起来,“也许江荷是那个切入口?她和大哥联系密切,也是她将你绑入花楼,与此同时,她还把江鸣夏迷得七荤八素,她还……”
她还从小到大处处针对我,甚至想杀了我……雨思遥一时噎住,这两句话如鲠在喉。
如果江荷真的和大哥关系紧密,那她对自己的恶意和杀意,大哥知情吗?
大哥难道会不知情吗?
而继续深究下去,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逐渐顶破了雨思遥心里那片焦土——她的那些恶意和杀意,是否源自大哥?是否经他授意?
“不会的,也许只是误会,”雨思遥突然改口道,“也许大哥是想帮江芷柔,可最后还是失败了;也许是江荷因为嫉妒你才自作主张绑了你,大哥只是想帮她改邪归正……”
江梵树第一次在雨思遥的脸上看到六神无主的表情,她那颗摇摆不定的心在残酷无情的推测面前竟有了缴械投降的势头。
“是,也许是我们误会了他,”江梵树顺着她的话说道,“那也总该查证过再下结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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