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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悟入歧途 “悬浮之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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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鹤温柔地抚摸雨思遥的头,她的头发因为雾气而变得有些潮湿。
“没有意义……”雨思遥反复念叨着。
她感觉到秋鹤温暖的手抚上自己湿冷的后脑勺,下一秒自己泪湿的脸便被他埋进怀里——原来这就是被人拥抱的感觉吗?
他的衣服被夜晚厚重的雾气打湿,可他的体温仍透过衣服逐渐触及她湿冷的泪脸,那股淡淡的暖意裹挟着柔和的药香在顷刻间围攻了她,让前一秒还在悲愤交加的她霎时缴械投降。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拥抱,这种被包裹着的踏实安心的感觉,竟真的会让人稍微好受一点。难怪那些小孩子都喜欢被母亲抱在怀里,从前的她只有嫉妒别人的份儿,如今她也拥有了,心里头长久以来的嫉妒和不甘似乎都随之消散了一点。
雨思遥把眼泪和鼻涕蹭在秋鹤衣服上,从他怀里拔出脑袋,仰着头对他说:“如果我有不凡的武力,我定要帮癸系之人终结这样的命运。”
秋鹤眼神温柔,脸上带着一股莫名欣慰的表情,直到雨思遥说出下一句——
“他们早点死,也好早点投胎,不用再受这样的苦,下辈子投个好胎,至少能活得像个人。”
“……?”
好一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秋鹤以为她悟了,没想到她直接“悟”入歧途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秋鹤一脸诧异地把她从怀里捞出来,两手分别攥上她的两肩,“你不能在自己感到万念俱灰的时刻替别人的人生做主,江厌之期盼见到自己的母亲,江文娟期盼裁两件新衣,这样简单的期待怎么不算意义呢?”
雨思遥却愈发心痛,刚擦干的眼眶里瞬间又噙了泪,她一改方才的冷漠麻木,愤怒地低吼道:“正是因为连这样简单的期待都无法实现,他们的人生才显得更加可悲!江文娟才多大年纪,她知道她要为了那两件新衣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遥遥,”这是秋鹤第一次这么温柔地唤她,他试图让雨思遥冷静下来,“不要这样想,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成为执剑的人,你的剑应该刺向可恨的人,而非可悲的人。”
可恨的人……可恨的岂止是人?还有这制度、习俗、世道。难道要她去推翻江氏一族几百年来的规矩?难道要她去杀死族长?可江叔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啊,他不过也是在其位,依照祖宗规制行事,难道他就可恨吗?
雨思遥渐渐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方才不过是极悲极怒之下,脑袋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一个共沉沦的毁灭性念头而已,她又岂会真的剑指江厌之和江文娟?
曾几何时,江厌之曾问过她“为何日复一日做没有意义的事”,彼时她信誓旦旦地答道:“我生如敝履,岂会甘心?我偏要不断叩问命运,至死方休。”
此刻的雨思遥终于理解了当时江厌之听到这句话时逐渐舒展的眉头,也许她曾在无意中给过他些许慰藉,这才是他对其他人避之不及,却偏偏愿意亲近她的原因。
浓雾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雾里走来——是半路折返的江厌之。
“姐姐,刚刚我是不是走得太快,你们没跟上?”
江厌之走近了才看到雨思遥似是哭过,他用问责的眼神看向秋鹤,秋鹤在尴尬中松开雨思遥的肩膀。
江厌之随即关切地问雨思遥:“你怎么了?”
“没什么,回家吧,雾太大,我们都找不到路,还好你回来了。”
江厌之不语,走到雨思遥身边牵起她的手,还不忘再用眼神剜秋鹤一刀,秋鹤只得无奈地冲他堆笑。
“姐姐,大婚那日,我远远望见了族长和你大哥。”
来到癸系之后,雨思遥一时接收到太多信息,倒是把正事儿忘在脑后,幸而江厌之先牵起这个话头。
“嗯,他们的圣武魂跟江鸣夏的神武魂有何不同?”
江厌之回答道:“自然是神武魂的气更充沛,不过他们三人之间的差别,与其说是在于圣武魂和神武魂,不如说是差在内源和外源。”
雨思遥不曾亲眼所见,对这种差别自然也不甚理解:“内源和外源?”
“他们三人中,只有你大哥江革春体内的气看上去与旁人无异,是深深扎根于他自身的气海,牢牢依附于他全身的气脉。而族长和江鸣夏体内的气却似是源自虚无,虽然可供其驱使,却总浮于表面。那感觉就好像……好像……”
江厌之苦思冥想,试图去找到合适的说法能让雨思遥理解他所看到的情况,可搜肠刮肚也不知该作何形容。
秋鹤在旁试探道:“好像一个人穿了不属于他的衣裳?”
“对!”江厌之灵光一闪,“就好像给武魂硬套了一层皮囊!可那副皮囊与武魂并不相配,无论气海还是气脉都装不下武魂充沛的气,因而那些多出来的气只能被迫游散于周身,浮于表面,无法扎根。”
“有这种怪事?”雨思遥思忖道,“什么原因会导致这种情况呢?”
江厌之摇头:“不知道,在我见过的人里,也只有族长和江鸣夏是这样的。”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江厌之家门口,进门便看到急不可耐地跑出来迎接他们的来福。
来福爬到秋鹤肩头,随三人一起回到屋子里,秋鹤扭头看向肩头的来福,给他使了个眼色,随即接着方才江厌之的话茬儿说道:“见过的人里面只有两个,那……猴子呢?”
众人闻言齐刷刷看向来福,只不过除了江厌之,没有人能看出任何异常。
而反观江厌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秋鹤肩头的猴子,小小的脸上霎时充满震惊的神情,他瞪着浑圆的眼睛说道:“像!太像了!纵使气海气脉里皆有气在游走,可更多的气却浮于周身。悬浮之气明明不似他内源之气,却又可为其所用。”
“这是什么?他怎么做到的?”江厌之难掩惊喜和求知的欲望,一时间甚至放下了丧父之痛,兴奋不已地向秋鹤求教。
秋鹤看着来福,对江厌之说道:“他有一个独特的天赋,我师父将其命名为‘借势’。”
江厌之用猜测的语气问道:“莫非是从别处借气为自身所用?”
秋鹤一脸欣赏地赞许道:“你悟性颇高,竟一点就通。”
“毕竟我能看得到气的来源,虽然他的情况与那两位贵人很像,但又不一样。”
雨思遥问道:“是怎么个不一样法?”
江厌之答道:“我能看到他方才多出来的气是源自周遭环境,只可惜受限于此地气源稀薄,若是在气源充沛之地,想必他的武力提升不可估量。”
秋鹤点头:“不错。”
“可是,”江厌之话锋一转,“族长和江鸣夏身上的气却并非源自外界,倒像是源于虚无,是凭空出现的。”
一直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的江文娟只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她既看不到气,也不懂所谓的“借势”,更加不明白厌之为何在妄议族长……
趁着其他几人沉默不言的空隙,她终于逮到机会插一句:“这小猴既然这么厉害,那把他放到富饶的环境里,他岂不是能晋升神武?”
“非也,”秋鹤说道,“‘借势’不仅对气源有要求,更需要施术者保持极强的专注力和念力,来福再有天赋也只能勉力维持一炷香的功夫。而且,他的上限最多只能达到斗武。”
江厌之疑惑地说道:“可族长他们周身的气却能一直保持着稳定的状态,尤其是江鸣夏,他未来可是要晋升神武的。”
“呵,”秋鹤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斥着不屑,“是么?你又怎知他不会像来福一样有上限?”
秋鹤似乎有所隐瞒?
雨思遥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点,问道:“他不知,我也不知,可你好似知道些什么,快说,别卖关子!”
秋鹤收起方才外露的不屑,正色直言:“无他,不过是为江鸣夏卜过一卦。”
雨思遥偶尔会忽略秋鹤作为江闻秋的这层身份,江鸣夏好歹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也难怪他会心血来潮为其卜卦。
一旁的江文娟惊叹道:“厉害呀,您不只会医术,还会占卜?那您能不能也给我算一卦?算算我何时能诞下第一个孩子?”
“……”
眼看气氛突然僵住,江厌之拦着她说道:“堂姊,别胡闹了,你怎的也不知羞?”
江文娟却摩挲着她那身旧袄的毛边,低声说道:“我也想穿新衣裳……”
“那下次,”雨思遥柔声细语,“下次我再来的时侯,给你带两套新衣裳。”
“真的吗?!”江文娟蜡黄的脸上满是喜色,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向雨思遥,“不用生孩子也能有新衣服穿吗?”
“当然是真的,一言为定,要拉钩吗?”
雨思遥伸出手,江文娟笑盈盈地跟她拉钩上吊,秋鹤看着她们,脸上也浮现出欣慰的喜悦。
而一旁的江厌之则一脸无奈地摇头:“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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