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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加油,我们可以的 晚会前的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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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足够两首歌从磕磕绊绊变成闭着眼都能接住对方的每一个气口;短到当绾芹最后一次从琴凳上站起来、合上琴盖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明天就是校庆晚会了。
这两周里,周五放学后的音乐教室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谁也没再问“这周还练吗”,到了点,两个人就会先后出现在那扇虚掩的门后面。有时候绾芹到得早,推开门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钢琴前了,低头在翻歌谱,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眼睛弯一下,说一句“来了”;有时候他到得早,她会看到他坐在靠窗那把高脚凳上抱着吉他调试音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没有人刻意等谁,也没有人催过谁。那个周五下午的时段像是被两个人从课表里划了出来,变成了一块只有他们知道怎么走进去的空间。
周中的时候,微信对话框里也多了些零零碎碎的语音条。晚自习课间他录一段副歌发过来,背景音里有教室后排男生聊天的声音,他的声音夹在那些嘈杂里,清清晰晰地传过来,有时候某个音没站稳,最后半句就会带一点收不住的笑。她听完之后会录一段自己的part回过去,有时候顺手在结尾加几个装饰音,像是在问他“这样好不好听”。第二天他会回一段重新唱的版本,把她加的装饰音也揉进去了——没提这件事,但她知道他是专门重录的。偶尔谁跑了个调,另一人会在语音里笑出声来,那阵笑声被压缩成一条短促的音频,留在对话框里,像是两个人隔着屏幕同时弯了一下嘴角。
那种默契不是练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像窗台上那盆绿萝,不知不觉就抽了新芽,藤蔓悄悄往窗框的方向探了过去。
校庆前一天,周三。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绾芹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趁老喻不在,偷偷在桌肚里点开屏幕。
邬璟:“明天就上台了,今天最后再走一遍?”
后面跟了一张图——音乐教室的门牌号,配了一个[吉他]的表情。
绾芹嘴角翘了一下,把手机塞回桌肚,假装在翻卷子。过了两分钟,等前排同学都低头做题了,她才摸出手机回了一句: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我请个假溜出来。”
“行。我在教室等你。”
唐笑笑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跟谁发消息呢,笑得这么甜?”
“没有。”绾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看题看的。”
“拉倒吧你——”唐笑笑拖长了尾音,但也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刷题了。
绾芹握着笔,假装在草稿纸上演算,但笔尖落下去的时候,画的又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猫耳朵。
她愣了一下,这次没涂掉,只是看着那个轮廓出了会儿神。
然后她在那对猫耳朵下面写了两个字:
加油。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晚自习第二节课的下课铃一响,绾芹合上书本快步出了教室。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同学在聊天打闹,她穿过人群往音乐教室那栋楼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推开门的时候,邬璟已经到了。
他坐在钢琴前,没有弹,只是安静地靠着琴凳,低头在看手机。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眼睛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来了。”
“嗯。”绾芹走过去把书包放到角落的椅子上,“今天再完整走一遍?”
“好。”
短短两句对话,没有多余的寒暄。这两周他们已经养成了这种节奏——进了门就说正事,排练结束再闲聊几句,然后各回各的教室。干净利落,像是两个专业的合作者。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句“来了”和“嗯”之间,隔着多少没说出口的东西。
绾芹坐到琴凳上,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键上。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邬璟站在钢琴边,在准确的气口切入人声。第一首歌轻快明媚,第二首情绪渐浓,到副歌对唱的部分,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在空旷的教室里产生了微微的回响。
唱到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绾芹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两秒,然后她抬起头来,看向站在旁边的邬璟。
“怎么样?”
“很好。”邬璟点了点头,语气认真,“比上周又顺了不少。”
“我也觉得。”绾芹呼出一口气,揉了揉手腕,“就是第二首副歌那里,我总觉得和声再厚一点点会更好,但我只有两只手——”
“我加一把吉他试试?”邬璟接得很快,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钢琴弹主旋律,我用吉他在间奏部分铺一层和弦,不会抢你的声部。”
绾芹眼睛亮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练的?”
“上周你说'和声有点薄'之后。”邬璟转身去墙角的架子上取下那把深褐色的木吉他,随手拨了两下弦试音,“我回家试着编了一段,你听听看。”
他弹了几小节。那几个和弦加进去之后,原本稍显单薄的段落立刻有了层次,像一幅画被添了几笔暖色的底色。
绾芹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你是不是提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邬璟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了一下,耳根又开始泛红:“……也不是提前准备,就是觉得可能会用到。”
“你这叫'觉得可能'?”绾芹歪了歪头,笑容里多了一点点促狭,“吉他调音都调好了,弦也试过了,我看你是早就想好今天要加这段吧。”
邬璟被她说中了,低头拨了一下琴弦,声音有些闷闷的:“行吧……是早就编好了。上次你说和声薄之后我就回去弄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加进来。”
“为什么没加?”
“怕你觉得我擅自改你的部分。”
绾芹愣了一下。她看着他那双垂下来的、有些局促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两周了,这个人每次来教室都比她早,每次她推开门的时候他都已经坐好了;每次她说“这里是不是可以调一下”的时候,他都会认真地点头说“好,你说了算”;每次她弹错了一个音卡住了,他从不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她重新找到节奏。
他明明比她还小一岁,但相处下来,他给她的感觉却是一个足够稳当的人。
不是成熟,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扰到她的妥帖。
“你想加就加呀。”绾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本来就是两个人的节目,你想加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了,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邬璟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我怕你觉得我多事。”
“不会的。”绾芹摇了摇头,然后笑了一下,“你要是真觉得编得不好,我也不会硬夸的。刚才那段确实好,加上吧,明天就这么演。”
“好。”他点了点头,嘴角的那个弧度又浮上来了。
然后他低头调了一下吉他弦,又弹了一遍那段和弦。绾芹侧耳听着,手指在琴键上轻轻地跟着找位置。两个人的配合从最初的生涩到如今的默契,花了整整三周,但此刻这段吉他加入之后,只走了两遍,就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行,就这个。”绾芹满意地拍了拍琴键,“再来一遍完整的,把吉他加进去。”
第三遍走完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晚风吹动窗帘,月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可以了。”绾芹靠在琴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三周所有的紧张和不确定都呼了出去。
“嗯。邬璟把吉他放回架子上,转身看着她,“明天……紧张吗?”
绾芹想了想,诚实地点了点头:“有一点。你呢?”
“也有一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出来。不是那种排练时默契的、会心一笑,而是更松快的、像两个终于承认了“其实我们都挺紧张”的战友之间的笑。
“但我觉得没问题。”邬璟的声音很稳,“我们练了三周,这首歌闭着眼睛都能唱了。”
“你还真闭眼唱过?”
“有一次在家里练的时候,关着灯唱的,没跑调。
绾芹“噗”地笑出声:“可以啊学弟,这么用功。”
“那当然。邬璟微微扬起下巴,难得的带了一点少年人的得意,“不能在学姐面前丢人。
这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好像也觉得有点太直白了,赶紧别过脸去看窗户,假装在研究窗帘的褶皱。但耳根的那抹红色在灯光下藏都藏不住。
绾芹看见了。她的心跳漏了半拍,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假装在擦琴键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明天……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明天上台之前,我们能不能提前一点到后台?我想自己先弹一遍找找手感。”
“好,我跟周老师说。
“嗯。”
又安静了片刻。下课铃从远处隐隐传来,提醒着晚自习已经下课了。
绾芹从琴凳上站起来,背起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邬璟。”
“嗯?
她转过身来,站在门框里,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
“加油。”
她只说了两个字,没有加任何前缀后缀,没有说“明天加油”也没有说“我们一起加油”。她就是站在那里,认真地看着他,把这两个字清清楚楚地放在了他面前。
邬璟愣住了。他看着她站在月光和灯光交界处的那道轮廓,心脏忽然很重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然后他也笑了,笑得很轻,但很认真。
“加油。他说。“我们可以的。
绾芹弯了弯眼睛,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邬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捏了一下手机。屏幕上还是刚才她发的那条消息,对话框里那只探头的猫安静地趴着。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打了一行字,按下了发送。
绾芹正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
邬璟:“明天上台之前,你早点来后台找我。我有东西给你。
绾芹脚步顿了一下,打字:“什么东西?
“明天你就知道了。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绾芹看着这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绾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邬璟见绾芹迟迟没有回复,于是补充道“放心,是有用的东西。我用过一年了。”
绾芹盯着“我用过一年了”这六个字,看了很久。她想问“用过一年”是什么意思,是考试的时候用的,还是别的什么时候用的?但他没有解释,她也就没有追问。
她只回了一句:
“好。明天见。
发送。
然后她关上手机,快步走进了教学楼。走廊里的灯一排排亮着,照着她往前走的路。
她忽然觉得,明天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另一边,邬璟看着屏幕上那句“明天见”,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然后他走到角落的吉他架前,把吉他重新抱起来,轻轻拨了一下弦。琴弦震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缓缓散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按弦的指尖——三周前还生涩的按法,现在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茧。
他把吉他放回去,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那棵桂花树。三周过去了,树上的花苞已经开了大半,隔着窗户都能闻到一点淡淡的甜香。
明天就是校庆晚会了。
明天。
他站在窗前,嘴角挂着一个很轻的笑。
——学姐,我准备好了。
——你呢?
月亮挂在天上,安静地照着整个校园。音乐教室的灯终于灭了,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明天,这里会响起琴声和歌声。
而此刻,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