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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去,我就去 我只是想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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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
下午两点,邬璟的房间窗帘拉着,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正好切在书桌边缘。
他躺在床上,手机举在脸前,屏幕上是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周日可能不行,我下午有事。”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胸口。
床头的吉他靠在墙角,琴包拉链都没拉开。昨天他从音乐教室带回来的时候还想着,今天下午可以在音乐教室里弹给她听,她不是说要自学吉他吗,他可以教她几个简单的和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她去不了,他去干什么呢。
三点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他几乎是瞬间翻过身来抓起来看——是一条班级群消息,某某同学在群里问作业。
他回了一个“1”,又把手机扔到一边。
三点半,陈烬打来电话:“走吧,今天下午不是说要早点去学校吗?”
“不去了。”邬璟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底下传出来。
“为啥?”
“……她有事。”
陈烬愣了两秒,然后“啧”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发小了——邬璟这家伙啊,所有的“顺便”都是蓄谋已久,所有的“刚好”都是处心积虑。练琴是假的,想见人才是真的。
既然人见不到,琴又有什么好练的呢。
陈烬没拆穿他,只是说了句:“行吧,那我先去学校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邬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心里忽然想起她昨天在桂花树下的样子——她说“周五见”的时候嘴角带着笑,她说“周五放学后去音乐教室”的时候拿出手机认真记录的样子,她推开门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来晚了”的时候,脸颊上的那两团红晕。
他忽然有点后悔。
是不是约得太明显了?她会不会觉得这个学弟怎么这么粘人?周五才见了面,周日又约,她会不会嫌烦?
他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算了。下次吧。
下次换个自然点的理由。
另一边。
下午两点半,绾芹坐在物理竞赛集训的教室里,面前摊着一本《奥赛物理题选》。黑板上老师正在推导一道电磁场的复杂方程,粉笔敲在黑板上哒哒作响。
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辅助线,但画着画着,就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椭圆——然后又画了一个小圈,在圈旁边画了一对猫耳朵。
她愣了一下,赶紧把那一小块涂掉。
怎么回事。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黑板上。老师刚好讲到关键步骤,她赶紧低头记笔记。笔尖唰唰地划过纸面,写了一行,又一行。
但在某个公式的间隙里,她的笔尖又停住了。
——他现在应该已经在音乐教室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干嘛想这个?人家去练琴关她什么事?
可是……昨天那句“学姐要是方便的话,也能一起”,确实挺真诚的。她拒绝了之后,他也没再追问,就回了一个“好”。
她忽然觉得,自己昨天的回复确实太敷衍了。“周日可能不行,我下午有事”——连个“下次吧”都没加,人家也是为了晚会排练节目,我直接就这么干巴巴的一句拒绝了。
她咬了咬笔帽,犹豫了一下,从桌肚里摸出手机,放在桌面上,用手指轻轻转了两圈。屏幕是黑的,但她能想象出如果他发了消息来,会是什么样——
可能是一句“学姐你忙完了吗?”
也可能是一张他沟通曲目的信息。
还可能……什么也没有,因为人家根本不在意她来不来。
她刚想点开微信看一眼,前排的监考老师咳嗽了一声:“手机收起来啊,上课期间不要看手机。”
她手一抖,赶紧把手机塞回桌肚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那道电磁场的推导题她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
五点半,集训结束。
绾芹收拾书包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没有新消息。
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还是他说的“好”,只有一个干干净净的“好”。
她盯着这个“好”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人家不打扰你,不是挺好的吗?你拒绝了他就尊重你的安排,这不正是有分寸的表现吗?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背上书包往学赶。
走进校门的时候,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爽和一点点凉。因为要上晚自习,周日的校园已经陆陆续续来人了。她下意识地往音乐教室那栋楼的方向看了一眼——三楼那排窗户都是暗的。
她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说“周日下午没事,我来学校练会儿琴”——所以他现在应该还在音乐教室吧?还是已经走了?如果他还在,她要不要发个消息说“我结束了”,如果他已经走了呢?
她掏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打了三个字:“你走了吗?”
然后又删了。
太奇怪了。明明是你先拒绝人家的,现在又跑去问人家走了没,像什么样子。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往教室走去。
她忽然意识到,从刚刚到现在,她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的,全是同一件事。
她闭了闭眼,烦死了。
晚上八点,邬璟的手机终于又亮了一下。
他正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漫画,看到屏幕上弹出那个熟悉的头像时,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弹起来。
“你今天去音乐教室了吗?”
是她。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遍,然后把脸埋进臂弯里,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回了一句:“没有。”
几乎同时,对方的消息又弹出来:
“啊?你不是说今天下午去练琴吗?”
邬璟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决定不那么端着,也不那么明显地摊开。他按下了发送:
“突然不想去了。琴什么时候都能练,不急。”
后面跟了一行小字,像是不经意间随口补上的:
“反正你也不在。”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在擂鼓。
过了几秒,对话框里弹出一句:
“……那下次我去的时候,你是不是就会去了?”
后面跟着那个熟悉的探头小猫。但这回,小猫的头顶多了一行小字,像是她刚刚学会的新技能——[小猫探头·小心翼翼版]
邬璟看着那条消息,趴在桌上笑了很久。然后他爬起来,认认真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嗯。你去,我就去。”
这一次,他没有加表情。
因为这句话本身,已经比任何表情包都重了。
对面安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再回了。
然后手机亮了。
“行。那我下次提前告诉你。”
“你可别放我鸽子。”
邬璟看着这两行字,忽然觉得这个周日,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躺回床上,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窗外的月亮很亮,清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白。
他拿起床头的吉他,轻轻拨了两根弦,哼了一段旋律。就是昨天排练时她弹的前奏。
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他闭上眼,嘴角还挂着那个没收住的笑。
——反正你也不在。
——你去,我就去。
两句话,在这个周日的夜晚,像两颗小小的石子,扔进了两个人各自的湖面。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谁也没有再说破什么。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