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追兵 藤卫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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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卫没追上来，荆棘猎手追上来了。
阿棘跑出王庭外围半里地的时候，身后的林子静了一拍。太静了，连鸟都没了。她荆棘一收，拽住澜渊的尾巴尖。
“停。”
澜渊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怎么了。”
“太安静了。”阿棘蹲下来，荆棘贴着地面往外探，“藤卫不追，按理说该有巡逻队补位。没有。要么前面有埋伏，要么后面有猎手跟上了。”
荆棘探出去半圈，缩回来了。阿棘的手指攥了一下。
“后面。”她说，“三个。跟得挺紧，压着脚步声，不像藤卫。”
澜渊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林子缝隙里什么都没有，但阿棘的荆棘缩回来的时候藤尖是卷着的。
“荆棘猎手。”她说，“王庭追逃犯用的。比藤卫快，比藤卫狠。”
“多远。”
“百步。”阿棘站起来，“跑的话，他们跟得上。打的话，三个猎手，我荆棘吸一个，剩下两个你流沙？”
澜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
“流沙一次陷两个。”他说，“但陷完我尾巴得沉半天。跑不动。”
“跑不动我拽你。”
“你肩膀上还刮着皮。”
“刮皮不耽误跑。”阿棘说，“荆棘猎手追上来了，你流沙陷两个，我吸一个。吸完就跑。我不吞，就吸。吸完他们软半天，够我们跑出林子。”
澜渊看着她。
“吸一个猎手的魔力，你植物化会加重。”
“加重也比被抓回去强。”阿棘把荆棘从胳膊上甩开，“来了。蹲下。”
澜渊蹲下来。阿棘荆棘铺出去，贴着地面往林子缝里钻。三道人影从树后闪出来，绿甲，手里拎的是藤鞭，比藤卫的细，但藤尖上泛着黑光。
“荆棘猎手。”阿棘低声说，“藤鞭带毒，抽上不致命，但麻。”
澜渊把退潮之力压下去。
“左边那个交给我。”阿棘说，“右边两个你流沙。中间那个留着——他要是冲上来，你退潮隐匿藏我。”
“行。”
三个猎手压过来。左边那个藤鞭先甩，阿棘荆棘迎上去，藤蔓缠住鞭梢往下一拽，猎手被拽了个趔趄。阿棘没等他站稳，第二根荆棘从他脚踝底下钻出来，缠住脚腕一扯。猎手摔在泥里，藤鞭脱了手。
阿棘的荆棘贴着他胳膊吸了一下。猎手闷了一声，胳膊软下去。阿棘的指尖绿了一下，又退回去了。
她可以吞。但她没吞。为什么没吞，她自己也说不清。
右边两个猎手同时甩鞭。澜渊的退潮之力压过去，把两个人脚底下的泥变成流沙。两个猎手陷到膝盖。
中间那个猎手没陷。他踩着流沙面跳过来，藤鞭直抽阿棘后颈。阿棘往前一扑，鞭梢擦着她头发过去。澜渊的退潮之力跟过来，把她气息藏进泥底下。猎手一鞭抽空，低头找人的时候，阿棘的荆棘从他脚底钻出来，缠住脚踝。
“跑！”阿棘喊了一声。
两个人从林子缝隙里钻出去。澜渊拖着尾巴跑不快，阿棘拽着他尾巴尖跑。跑出去二十来步，身后传来猎手的骨哨声，尖锐的，一长两短。
“信号。”阿棘骂了一句，“叫人了。”
“前面有河。”澜渊喘着气，“暗河支流，往南走半里地。”
“你认得路。”
“永冻海的水系我认得。暗河支流通永冻海，往南走半里地有岔口，岔口底下有暗河主道。”
阿棘拽着他尾巴跑。荆棘在身后织了一层矮屏障。猎手的骨哨还在响，后面追上来的脚步声多了。
跑到河沿上，阿棘看了一眼。河面不宽，水是黑的，流得慢。
“水下。”澜渊说，“我退潮之力压住水面，你荆棘织呼吸囊。两个人下去，藏河底。猎手追到河边找不到人，会往两边搜。搜半圈搜不到，以为我们跑远了。”
“你退潮之力还能用几次。”
“压水面一次。藏气息一次。两次用完，尾巴沉到底，跑不动。”
“藏河底不用跑。”阿棘把荆棘从胳膊上甩开，“下去。”
澜渊先下的水。退潮之力把河面压平，阿棘跟着跳下去。水比想象中深，冷得刺骨头。阿棘荆棘织成呼吸囊，裹住两个人。澜渊的退潮之力把两个人的气息压到河底泥里。
河面上，猎手的脚步声追到岸边，停住了。骨哨响了两声，往两边散开了。
阿棘在呼吸囊里蹲着，荆棘贴着河底泥往外探。探到河岸边上，缩回来了。
“岸边留了两个。”她压着声音，“搜半圈没搜到，估计以为我们往林子深处退了。留两个守河，剩下的追去了。”
澜渊在呼吸囊另一头，尾巴沉在泥里。
“守河的什么时候撤。”他问。
“搜完回来就撤。”阿棘说，“搜林子得搜一阵。我们藏到他们撤。”
呼吸囊里安静了一会儿。
澜渊把尾巴往呼吸囊中间收了收：“你肩膀上的伤口泡水了。”
阿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刮掉一层皮的地方泡在水里，边缘发白。
“泡就泡了。”她说，“回去抹药。”
“现在抹。”澜渊从衣兜里摸出药糊罐子，挖了一坨，往她肩膀上抹。水底下抹药，药糊黏不住，一沾水就散。他抹了两下，药糊散没了，手指还按在她肩膀上。
“别抹了。”阿棘说，“泡着吧。”
澜渊没松手。他手指按在她肩膀伤口边上，没碰伤口，就按着旁边。
“你疼不疼。”他问。
“刮层皮疼什么。”
“你手指刚才绿了一下。”澜渊说，“吸那个猎手的时候。绿了一下又退了。”
“吸一下就绿一下。退了就没事。”
“吸几下会不退。”
阿棘偏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算我什么时候绿透？”
“算你绿透之前，我还能拽几回。”澜渊说。
阿棘看着他。水底下暗，澜渊的竖瞳泛着一点很淡的蓝。
“你别算了。”她说，“算来算去，你尾巴爬到脖子，我手没退干净。两个人一起沉。”
“那就一起沉。”澜渊说，“沉河底，喂鱼。”
阿棘瞪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谁跟你喂鱼。”她把肩膀从他手底下抽回来，“守河的撤了我们就上去。上去往南走，岔口底下有暗河主道。走到主道，猎手就追不上了。”
“嗯。”
呼吸囊里又安静了一会儿。河面上，守河的两个猎手在岸边来回踱。
“澜渊。”
“嗯。”
“你刚才在墙根底下当饵，尾巴被藤卫抽。这回在河沿上，你退潮之力压水面，尾巴沉河底。你算过没有，你尾巴爬了几指。”
“算过。”澜渊说，“从背脊往上爬了一指。到脖子还远。”
“爬到脖子你就动不了了。”
“爬到脖子还有好几回。”澜渊说，“够你偷完泉、跑完路、回据点。”
阿棘没接话。她把荆棘从河底收回来，往呼吸囊边上织厚了一层。
“你下次算的时候，”她说，“把我算进去。”
澜渊偏头看她。
“算你什么。”
“算我能不能拽你跑。”阿棘说，“你尾巴爬脖子动不了，我拽你跑。荆棘织担架，拖着你跑。算账的时候把这笔算进去，账就平了。”
澜渊看着她。水底下暗，但他竖瞳里的蓝亮了一下。
“算进去了。”他说。
“算清楚了？”
“算清楚了。”
“那行。”阿棘把呼吸囊往岸边方向推了推，“守河的撤了。上去。”
——
两个人从河沿上爬出来，往南走半里地，找到岔口。岔口底下是暗河主道，水流急，但两边有石壁，能走人。阿棘荆棘织了根绳，两个人拽着绳往主道里走。
走到一半，澜渊忽然停了一下。
“怎么了。”阿棘回头。
“主道通永冻海方向。”澜渊说，“再走半里地，分岔。一条往南，通永冻海。一条往西，通灰烬隘口。”
“往西。”阿棘说，“回据点。”
“往南那条，”澜渊说，“通海妖王庭外围。我认得那里的巡逻路线。”
阿棘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珊瑚议会流放地，冰崖，在南边。”澜渊说，“补给每年开春送。现在还没到开春。”
阿棘没说话。
“我算过一笔。”澜渊说，“补给送到冰崖，放在崖口，我走。没署名。但澜珊她们不知道是我送的。”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送。”
“现在不去。”澜渊说，“现在回据点。把你肩膀上的伤养好。把我尾巴上的石化拽一拽。等开春。”
阿棘看着他，荆棘在胳膊上缠了一下，又松开。
“行。”她说，“开春。冰崖。你进去，我在外面等。她骂你，我递水。递完水拽你走。”
“嗯。”
“你挨骂，我递水。”
澜渊的尾巴尖在石壁上轻轻碰了一下。
“好。”
阿棘拽着绳往前走。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说：“你刚才在水底下算账，算我拽你跑那笔。算清楚了？”
“算清楚了。”
“算清楚就行。”阿棘说，“走快点。回据点洗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