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认主 暗河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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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主道走到半夜，澜渊的尾巴拖不动了。
阿棘先发现的。她拽着藤绳在前面走，绳子那头越来越沉，回头一看，澜渊蹲在石壁边上，尾巴搁在地上，石化那截拖在泥里，没石化的那截鳞片全耷拉着。
“走不动了？”她蹲回去。
“歇一下。”澜渊的声音有点闷，“退潮之力用完了。尾巴沉。”
阿棘伸手摸了一下他尾巴。石化那截凉得厉害，没石化的那截也凉。
“你退潮之力压水面压久了。”她说，“尾巴沉得跟石头一样。”
“嗯。”
阿棘往石壁边上扫了一眼。主道边上有个凹进去的洞，不深，但能挡风。她把澜渊往洞里拽，澜渊拖着尾巴跟进去，靠着石壁坐下来。
“你把生命之泉拿出来。”澜渊忽然说。
阿棘从怀里摸出木瓶。瓶子里还剩大半瓶，泉水在暗处泛着幽蓝的光。
“拿出来干什么。”她问。
“你肩膀上的伤。”澜渊说，“刮掉一层皮，泡了河水，边上发白了。泉水分我一点，我退潮之力凝成冰敷你肩膀上。冰化得慢，药性能渗进去。”
“泉水分你敷我肩膀。你尾巴呢。”
“尾巴等回去再拽。”澜渊说，“肩膀先敷。再泡下去要烂。”
阿棘看着他。她没说话，把木瓶塞到他手里。
澜渊接过去，拔了塞子。他把泉水倒在掌心里，催动退潮之力。泉水在他掌心凝成一层薄冰，裹着他的手指。
“过来。”他说。
阿棘蹲下来，把肩膀凑过去。澜渊把裹着冰的手指按在她肩膀伤口上。冰一贴上去，阿棘嘶了一声。
“凉。”
“忍一下。”澜渊把冰按稳了，“冰化了药性渗进去。渗完伤口边上不白。”
阿棘蹲着没动。她看着澜渊给她敷肩膀，他手背上的新鳞还没长齐，指节泛着青，冰水从他指缝里往下滴。
“你手背上的鳞。”她说。
“长了一半。”澜渊没抬头，“敷完你肩膀我再敷自己尾巴。”
“你尾巴上没伤口。”
“石化那截得敷。”澜渊说，“退潮之力用完了，尾巴沉，泡了河水，石头缝里进泥。泉水敷一下，泥能化出来。”
阿棘没接话。她看着他把冰按在伤口上，按了一会儿，冰化完了，他把手收回去。
“看看。”他说。
阿棘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伤口边上不白了。
“行了。”她说。
澜渊把木瓶拿起来，往自己尾巴上倒了一点泉水，凝成冰往石化纹路上抹。阿棘蹲在旁边看着，忽然伸手把木瓶拿过来。
“我来。”她说。
澜渊看着她。
“你手背上的鳞没长齐。”阿棘把冰凝在自己掌心里。她没澜渊那手退潮之力，凝出来的冰不匀。她把厚的往他尾巴石化纹路上按，薄的往鳞缝里塞。
澜渊没说话。他看着阿棘给他敷尾巴。
“阿棘。”
“嗯。”
“泉水这么用，剩不多了。”
“剩多少算多少。”阿棘抹着冰，“你尾巴爬了一指，我肩膀刮了皮。两个人都不全乎。泉水先紧着伤用。”
冰敷完，他尾巴搁在石头上。阿棘把空了一截的木瓶收起来，靠着另一边石壁坐下来。
“歇半个时辰。”她说，“歇完继续走。”
洞里安静了一会儿。阿棘靠在石壁上，闭着眼。她感觉到澜渊的尾巴在石头上动了一下，往她这边挪了半寸。
“干什么。”她没睁眼。
“洞里凉。”澜渊说，“尾巴挪过来挡风。”
“尾巴石头做的，挡什么风。”
“没石化的那截能挡。”
阿棘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挪过来的尾巴。
“随你。”她又把眼闭上。
尾巴又往她这边挪了半寸。
过了一会儿，澜渊忽然开口：“阿棘。”
“嗯。”
“生命之泉刚才敷尾巴的时候，渗进去了一点。”
阿棘睁开眼。
“渗进去怎么了。”
“泉水渗进石化纹路里。”澜渊说，“纹路亮了一下。”
阿棘低头看了一眼他尾巴。石化纹路确实亮了一点，灰白的纹路缝里透着很淡的蓝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亮了。”她说。
“泉水在认你。”澜渊说。
阿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生命之泉有灵性。它认了谁的血脉，就会跟着谁走。”澜渊偏头看她，“刚才敷尾巴，泉水是从你手里凝成冰的。你掌心的荆棘纹碰了泉水，泉水渗进去，跟你绑定了。”
“绑定什么。”
“绑我。”澜渊说。
阿棘盯着他。
“你说清楚。”
澜渊把尾巴从石壁上抬起来，往她膝盖上搁。石化那截沉，压得她腿一沉。
“鲛人认主。”他说，“一辈子就一次。泉水把你的频率打进我的潮汐里。从今往后，你心跳快，我这边潮汐就涨。你心定，我这边潮汐就退。”
阿棘低头看着搁在自己膝盖上的尾巴。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她问。
澜渊愣了一下。
“你心跳快，我尾巴亮。你心定，我尾巴沉。”他说。
“那我以后不亏。”阿棘说。
澜渊看着她。
“你心跳现在很快。”他说。
“我什么也没干。”
“你紧张了。”
阿棘把脸别过去。
“我紧张什么。”
“不知道。”澜渊说，“你心跳快，我尾巴就亮。你刚才蹲下来给我敷尾巴的时候，心跳也快了。”
阿棘把脸转回来瞪他：“你尾巴亮不亮关我什么事。”
“关。”澜渊说，“认主之后，你所有情绪都会引我潮汐。”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阿棘问。
澜渊愣了一下：“你心跳快，我尾巴亮。你心定，我尾巴沉。”
“那我以后不亏。”阿棘说。
阿棘抬手把尾巴从自己膝盖上推下去。尾巴沉，推了一下没推下去，又推了一下，澜渊自己把尾巴收回去了。
“睡觉。”阿棘往石壁上一靠，闭上眼，“歇半个时辰。别说话。”
澜渊把尾巴收回去，搁在自己旁边的石头上。尾巴上的光慢慢暗下去了。
阿棘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石壁那边又伸过来半截尾巴尖，没搁在她身上，就搁在她旁边石头上。
她没睁眼。
半个时辰之后，阿棘先醒的。她睁开眼，澜渊还靠着石壁睡着。
她站起来，走到洞口看了一眼暗河主道。水声小了一点，水位降了。
“澜渊。”她回头叫了一声。
澜渊睁开眼。
“走了。”阿棘说，“水位降了，主道能走。”
澜渊撑着石壁站起来。
阿棘把藤绳甩给他。两个人往主道深处走。走了半里地，到了岔口。一边往南，通永冻海方向。一边往西，通灰烬隘口。
阿棘往西拐。走了两步，回头看澜渊。
“你刚才说泉水认主。”她说。
“嗯。”
“认了之后，还能解吗。”
澜渊偏头看她。
“解不了。”他说，“一辈子就一次。”
阿棘没说话。她拽着藤绳往西走。走了十几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解不了就解不了。”
澜渊看着她拽绳的背影。她走得挺快，荆棘在胳膊上缠着，耳根红了一点。
他没拆穿她。拖着尾巴跟上去。
阿棘把空了的泉水瓶收进背包，没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