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交底 穿越灰 ...
-
穿越灰烬隘口的第二天晚上，两人在背风的石头后面生了火。
阿棘烤鱼，澜渊坐在对面，尾巴搁在地上。石化纹路从腰际往上爬了一截，阴天会疼，今天阴着。
“你淹船队那天，船上几个人。”阿棘翻了一下鱼，头也不抬。
澜渊看着她。
“三艘伐木船。船上二十来个。”
“死了几个。”
“不知道。”澜渊说，“没数。”
阿棘把鱼翻了个面。
“我吞那个游侠的时候，也没数。”她说，“藤蔓缠上去，他没声了。我翻他包袱，里面有瓶药。给他妹妹的。”
澜渊没说话。
“你埋了。”他说。
“埋了。”阿棘把鱼从火上拿下来，咬了一口，“埋了不代表我不吞了。下回有人闯我的林子，我还吞。”
“我也一样。”澜渊说，“下回有人填永冻海，我还淹。”
两个人隔着火堆坐着。阿棘嚼着鱼，嚼了两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淹船队的时候，想过船上的人有老婆孩子没有。”
澜渊没马上回答。他把鱼从火上拿下来，咬了一口。
“想过。”
“想过还淹。”
“想过。”澜渊说，“淹完才想。淹的时候没想。淹的时候算的是三艘船，三个月。三个月人类不敢来。三个月够潮汐支脉把栖息地防线加固一遍。算完了才想起来船上有人。”
阿棘把鱼骨头扔进火里。
“我吞阿株的时候，也是算完了才想。”她说，“算的时候想的是他闯我的林子，他可能回去报信，王庭来清剿。算完了才想起来他包袱里有药，给他妹妹的。”
两个人隔着火堆坐着，谁也没说话。
“咱俩谁也别装好人。”阿棘说。
“不装。”澜渊说。
阿棘又拿了一条鱼搁火上。
“你卖珊瑚议会的时候，算没算过有一天我会变成你的一张牌。”
澜渊没马上回答。他把鱼吃完，把骨头扔进火里，才开口。
“算过。”
阿棘翻鱼的手停了。
“你第一次拖我回树屋，我就在算。”澜渊说，“荆棘支脉最后一个人，能净化海水，能吸魔力。如果你能被主战派收编，潮汐支脉的席位能再加一个。我算过怎么跟议会开价。”
阿棘看着他。
“算完之后，”澜渊说，“我发现我不想卖你。”
“为什么。”
“不知道。”澜渊说，“就是不想。”
阿棘把鱼从火上拿下来，搁在石头上，没吃。
“你刚才说‘不知道’。”她说。
“说了。”
“你卖珊瑚议会的时候，算得挺清楚。十七个数，换全族。现在跟我说‘不知道’。”阿棘看着他，“你卖人的时候算得清楚，不卖我的时候算不清楚。这话你自己信吗。”
澜渊没说话。
“我不信。”阿棘说，“你接着算。算到我信为止。”
“行。”澜渊说，“接着算。”
阿棘把鱼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开口：“你卖珊瑚议会那天晚上，一个人算的。”
“一个人。”
“你爹呢。主战派呢。”
“我爹死在我化形那年。主战派找上我的时候，账已经摆好了，就等我签字。”澜渊说，“我不签，潮汐支脉的栖息地填航道。我签，十七个人流放。没有第三条路。”
阿棘削着鱼骨头。
“有第三条路。”她说。
澜渊偏头看她。
“你签了字，但你没把珊瑚议会的事全交代。她们十七个人全须全尾流放了，没死在王庭牢里。”阿棘说，“我吞那个游侠，藤蔓缠上去就没声了。他没全须全尾。你比我强点。”
澜渊看着她削鱼骨头的手。
“你这是在安慰我？”他问。
“我这是在算账。”阿棘削完一刀，把鱼骨头扔进火里，“你卖十七个，流放。我吞一个，死了。你比我少欠一条命。算完了，你心里好受点没。”
澜渊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尾巴从地上慢慢挪过来，没搭上她脚踝，就贴在她脚边。
“好受了一点。”他说。
阿棘低头看了一眼贴在自己脚边的尾巴。鳞片还没全干，凉丝丝的。
“好受了就接着算。”她说，“你欠澜珊的还不上。还不上就记着。记着就不装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