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渔网   保护区 ...

  •   保护区挂牌之后,隘口北边的渔村来了人。

      来的是个老渔夫,叫老陈。他带了十几个渔民,堵在谈判棚门口。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叫陈水根,老陈的堂弟。陈水根手里拎着渔叉,站在老陈后面。

      “荆棘代表。”老陈说,“保护区挂牌了,隘口北边那块水域,您说归保护区。我们渔民在那片水域打鱼打了三代。您挂牌,我们打鱼得交钱?”

      阿棘从棚子里出来,看了他一眼。

      “交什么钱。”

      “保护费。”老陈说,“保护区巡逻队护着商队,商队交钱。我们渔民打鱼,不交钱,巡逻队不护我们。上个月有帝国商队船过隘口,把我们渔网绞了。巡逻队没管。”

      阿棘看着他。

      “巡逻队管商队。渔民不交钱,巡逻队不管。”

      “不管。”老陈说,“我们渔民自己组了个圈子。隘口北边那片水域,我们圈了。帝国商队船过,我们拦。拦了收过路费。收来的钱,我们自己雇人护渔。”

      阿棘没说话。

      陈水根在后面开口了:“荆棘代表,我家三个孩子。鱼少了,打不着鱼,孩子饿。我进巡逻队,孩子有饭吃。”

      阿棘看了他一眼。

      “你三个孩子。”

      “三个。”陈水根说,“老大十岁,老二七岁,老三四岁。鱼少了,打不着鱼。老大饿,老二饿,老三饿。我拦商队船,收过路费,孩子有饭吃。您说不让拦,孩子饿。”

      阿棘把削刀收起来。

      “巡逻队渔民出三个。你算一个。”她说,“你进巡逻队,孩子有饭吃。但有一条。你拦商队船,我荆棘缠你。缠完了你接着拦,我接着缠。看谁缠得过谁。”

      陈水根看着她。

      “行。”他说,“荆棘代表,您比我想的硬。”

      老陈伸出手。

      “荆棘代表。”他说,“我老陈,渔民三代。您让我出三个人进巡逻队,护渔的事我们自己管。我认您。但您要是说话不算话,我带着渔民接着拦商队船。”

      阿棘看着他的手。粗糙,指节旧伤,拉渔网拉的。

      她伸手握了一下。

      “说话算话。”她说,“你拦商队船,我荆棘缠你。缠完了你接着拦。我接着缠。看谁缠得过谁。”

      老陈笑了一下。

      “行。”他说,“荆棘代表,您比我想的硬。”

      ——

      老陈走了。第二天又来了。

      这回带了二十个渔民。堵在隘口北边,拦了一艘帝国商队船。商队船上有货,渔民不让过。商队船主告到保护区。

      阿棘赶到隘口北边的时候,渔民和商队船的人已经打起来了。渔民拿渔叉,商队船的人拿刀。老陈站在最前面,渔叉横着。

      “老陈。”阿棘走过去,“昨天说好,圈子散了。今天又拦。”

      “昨天说好,巡逻队护渔。”老陈说,“今天巡逻队没来。商队船绞渔网,巡逻队不管。我拦了。”

      “巡逻队还没组好。”阿棘说,“你昨天说好散圈子。今天又拦。你说话不算话。”

      “您说话算话吗。”老陈说,“您说巡逻队护渔。今天没护。”

      阿棘看着他。

      “你拦商队船,商队告到帝国。帝国派兵来,你怎么办。”

      “跑。”老陈说,“跑不了拼命。”

      “拼命。”阿棘说,“你二十个渔民,帝国派一百个兵来。你拼什么命。”

      “拼不过也得拼。”老陈说,“您保护区挂牌,隘口北边归您管。您管不了,我们渔民自己管。您说我们拦路抢劫,我们认。但您得给我们一条活路。”

      阿棘没说话。她往前走了一步,荆棘从掌心钻出来,缠住老陈的渔叉。

      “老陈。”她说,“你渔叉放下。我跟你打一架。你打赢了,隘口北边归你。渔民自己管。你打输了,圈子散了,人进巡逻队。我出三个人护渔。”

      老陈看着她。

      “打架。”

      “打架。”阿棘说,“你渔民,我荆棘。谁打赢谁说了算。”

      老陈把渔叉放下。

      “我不跟女人打架。”

      “我不是女人。”阿棘说,“我是荆棘代表。你打不打。”

      老陈想了一下。他把渔叉捡起来。

      “打。”他说。

      老陈渔叉刺过来的时候,阿棘荆棘缠住渔叉柄,往下一拽。老陈没站稳,往前扑了一步。阿棘侧身让开,第二根荆棘从他脚踝底下钻出来,缠住脚腕一扯。老陈摔在泥地里。

      “摔了。”阿棘说,“你渔叉脱手了。”

      老陈从泥里爬起来,捡起渔叉。

      “再来。”

      第二回,老陈没往前冲。他把渔叉横在胸前,等阿棘先动。阿棘荆棘从侧面绕过去,缠他手腕。老陈渔叉一翻,叉尖划开藤蔓。阿棘荆棘又缠上去,这回缠住渔叉柄,往侧面一拽。老陈顺着劲儿往侧面走了一步,没摔。

      “没摔。”阿棘说,“你学了。”

      “学了。”老陈说。

      第三回,老陈把渔叉往地上一插,空手冲过来。阿棘荆棘缠他脚,他跳起来躲。跳起来的时候伸手抓阿棘胳膊,阿棘侧身让开,荆棘从他背后缠上去,缠住他腰,往下一按。

      老陈被按在泥地里。

      “摔了。”阿棘说,“你渔叉没插稳。跳起来抓我胳膊,背后空了。”

      老陈躺泥里喘着气。

      “打不过。”他说,“您荆棘快。我渔叉慢。”

      “打不过就谈。”阿棘松开荆棘,“圈子散了。人进巡逻队。我出三个人护渔。”

      老陈从泥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

      “您出三个人护渔。巡逻队里我们渔民说话算不算。”

      “算。”阿棘说,“你出三个人进巡逻队。护渔的事,你自己管。商队船绞渔网,巡逻队管。你拦商队船,我荆棘缠你。缠完了你接着拦,我接着缠。看谁缠得过谁。”

      老陈看着她。

      “行。”他说,“荆棘代表,您比我想的硬。”

      “不硬。”阿棘说,“你渔民拦商队船,是为了活命。我荆棘缠你,是为了保护区。都为了活命,谁也别装好人。”

      ——

      老陈带着渔民散了。商队船开过去了。

      巡逻队组起来了。九个,三族各三个。渔民三个:陈石头、陈水根、陈小满。

      精灵三个:棘七领队,棘芽背弓,棘果十七。海妖三个:澜平领队,澜豆年轻,澜老九尾巴有旧伤。

      阿棘把九个巡逻队员叫到谈判棚里,排成一排。

      “巡逻队九个,三族各三个。”阿棘说,“为什么各三个?因为三个是互相看着的数。你出三个,我出三个,他出三个。谁也不能多出,谁也不能少出。多出了,是想替别人做主。少出了,是想让别人替自己扛。”

      棘七开口了:“荆棘代表,我有个问题。巡逻队挨打了,谁赔。”

      “保护区赔。医药费保护区出。死了,保护区赔。”阿棘说,“但有一条。赔了钱,账记着。商队船的人杀了人,赔钱放人。账记着,没完。”

      棘七点了一下头。

      陈石头开口了:“荆棘代表,我爹拦商队船,我进巡逻队。我爹不拦了,我护渔。但有一条。我要是死在巡逻队里,我爹记着。我爹记着,不装好人。”

      阿棘看着他。

      “你死了,你爹记着。商队船的人赔钱放人,账记着。记着,账就没完。”

      “行。”陈石头说。

      ——

      三个月后。陈石头死在巡逻队里。

      帝国商队船过隘口,巡逻队去拦。商队船上的人带了刀。杀陈石头的,叫赵七,帝国商队船护卫,三十来岁,有老婆孩子。

      陈石头冲在前面,挨了一刀。刀口深,没救过来。

      老陈来据点的时候,手里拎着陈石头的渔叉。

      “荆棘代表。”他说,“我儿子死了。”

      阿棘站起来。

      “怎么死的。”

      “商队船过隘口,巡逻队去拦。他冲前面,挨了一刀。”老陈说,“刀口深,没救过来。”

      阿棘看着他手里的渔叉。

      “你儿子冲前面。”

      “冲前面。”老陈说,“他说‘爹,你拦商队船,我进巡逻队。你护渔,我护你’。他护我,他冲前面。他死了。”

      阿棘没说话。

      老陈把渔叉搁在桌上。

      “荆棘代表,我儿子死了。我认。他愿意去的。他死了,我记着。”老陈说,“但商队船的人,我记着。他们杀我儿子,我记着。记着就不装好人。”

      阿棘看着桌上的渔叉。

      “商队船的人,巡逻队抓了没有。”

      “抓了。”老陈说,“三个。关在保护区牢里。等谈判。”

      “谈判。”阿棘说,“帝国商队船杀人,帝国谈判。谈什么。”

      “谈赔。”老陈说,“帝国赔钱,放人。”

      阿棘把削刀搁在桌上。

      “赔钱。”她说,“你儿子死了,帝国赔钱。”

      “赔钱。”老陈说,“我不想要钱。我想要商队船的人偿命。但保护区规矩,三族共管,杀人的事三族议会定。帝国不会偿命。帝国赔钱,放人。”

      阿棘看着他。

      “你认。”

      “认。”老陈说,“我认。但我记着。帝国赔钱放人,我记着。记着就不装好人。记着就不假装我儿子白死了。”

      阿棘把削刀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商队船的人,帝国赔钱放人。保护区规矩,我改不了。”她说,“但有一条。帝国赔的钱,你收。收了记着。记着就不装好人。你儿子死了,帝国赔钱。钱你收,账你记。记着,就不算完。”

      老陈看着她。

      “荆棘代表。”

      “嗯。”

      “您这话说得挺硬。”

      “硬。”阿棘说,“你儿子死了。你认。但你记着。记着就不装好人。商队船的人赔钱放人,你记着。记着,账就没完。”

      老陈把渔叉拿起来。

      “行。”他说,“我记着。”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阿棘。

      “荆棘代表。”

      “嗯。”

      “我儿子进巡逻队,您说‘你死了你爹记着,你爹死了你记着’。现在他死了,我记着。”老陈说,“记着就不装好人。”

      他走了。

      ——

      赵七从牢里出来那天,阿棘在牢门口等着。

      “赵七。”阿棘说。

      赵七抬起头。

      “你杀了陈石头。”

      “杀了。”赵七说。

      “为什么杀。”

      “他冲在前面,刀抽出来。我不砍他,他砍我。”赵七说,“我有老婆孩子。我死了,老婆孩子没人养。”

      阿棘看着他。

      “陈石头十七。没长齐。他冲前面,因为他爹拦商队船,他进巡逻队,他护渔。他死了,他爹记着。”

      赵七没说话。

      “你老婆孩子。”阿棘说,“陈石头他爹也是老婆孩子。他儿子死了。”

      赵七低下头。

      “我赔钱。”他说,“帝国赔钱。”

      “赔钱放人。”阿棘说,“账记着。你杀了陈石头,赔钱放人。钱你赔,账你记。记着,就没完。”

      赵七抬起头。

      “荆棘代表,我赔钱。我认。但我记着。陈石头十七,我杀了他。我记着。记着就不装好人。”

      阿棘看着他。

      “记着就行。”她说,“你赔钱放人,老陈记着。你老婆孩子,你养。陈石头他爹,老陈。你回去,你老婆孩子看见你回去。老陈的儿子回不去了。”

      赵七没说话。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觉很崩溃,任务非常繁杂,从主角人物到伦理想了很多,又发现前二十章过于侧重重复的结构忽视情感和细节,于是再改。配角副线突然从后面冒出来觉得整本书割裂,于是又从正文上改前面的很多章节。 (第一次写剧情向为主题的小说,踩了很多坑《潮汐与荆棘》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