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规矩 谈判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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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棚搭在灰烬隘口正中间。
阿棘钉了四根荆棘桩，棚顶拿藤蔓编了。棚子里摆了一张长桌，三把椅子。人类帝国坐北，精灵王庭坐南，海妖王庭坐东。西边加了一把椅子，矮一截，是荆棘支脉的。
阿棘走到西边那把椅子前面，低头看了一眼。
“矮一截。”她说。
澜渊在后面拎着水囊，尾巴拖在地上：“议会给的。荆棘支脉席位新加，椅子现做的，没量好高度。”
阿棘没说话。她把椅子拖出来，荆棘从掌心钻出来，缠住椅腿，往上一提，椅子高了半截。她把椅子搁回去，坐上去。高度正好了。
“荆棘支脉的椅子，荆棘支脉自己调。”她说。
帝国来的是个灰袍文官，周砚。精灵王庭来的是棘冠。海妖王庭来的是澜珊。澜珊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穿得体面，灰蓝鳞纹，坐姿很稳。
阿棘看了他一眼。她没见过这个人，但澜渊提过。澜劭。主战派中层，当年逼澜渊签字的那个。珊瑚议会流放后，他升了官，现在在海妖议会坐第三把交椅。
澜渊站在阿棘椅子旁边，水囊搁在扶手上。
澜劭先开口了，声音很客气：“荆棘代表，海妖议会同意前哨站不驻军。但引路费帝国全出。海妖出人引路，帝国出一半，剩下一半海妖自己贴。贴不起。”
文官看了他一眼：“引路费帝国全出，航道费帝国船队负担重。”
“负担重就绕路。”澜劭说，“绕南边礁石区，沉两艘船。你算算哪个划算。”
文官算了一下。
“引路费帝国全出。”他说。
阿棘把削刀搁在桌上。
“航道可以开。填海建城不行。”
“帝国需要前哨站。”
“前哨站建岸上。海里不行。”
文官看了一眼棘冠：“精灵王庭已经同意了。”
阿棘没看棘冠。她看着文官。
“你帝国船队绕南边礁石区走，多走半个月，沉两艘船。”她把削刀在手里转了一圈，“你算算，是驻军划算，还是绕路划算。我替你算：绕路。”
文官没说话。
“还有。”阿棘说，“这地方不该只有强者说了算。林子里的东西，没有王庭批文也能活。海妖的栖息地，不该被帝国拿去填航道。前哨站不驻军，不是跟你商量，是保护区第一条规矩。”
棘冠把茶杯放下。
“荆棘代表，你这话说得挺硬。”
“硬。”阿棘说，“荆棘支脉被除名的时候，没人跟王庭商量。现在我坐这，我跟你商量。商量不成就硬。荆棘支脉的规矩，硬着活。”
棚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澜珊开口了：“海妖王庭同意前哨站不驻军。但引路费帝国全出。”
文官看了她一眼：“引路费帝国全出，航道费帝国船队负担重。”
“负担重就绕路。”澜珊说，“绕南边礁石区，沉两艘船。你算算哪个划算。”
文官算了一下。
“引路费帝国全出。”他说。
——
谈判中场休息。阿棘从棚子里出来，蹲在隘口边上削木瓶。澜渊跟出来，递水。
“刚才那个澜劭。”阿棘头也不抬，“逼你签字那个。”
“嗯。”
“他升官了。”
“升了。”澜渊说，“主战派倒台，他换了阵营，席位保住了。”
阿棘削着木瓶。
“你看见他，手没抖。”
“没抖。”澜渊说，“他升他的，我记我的。”
阿棘把木瓶搁下。
“记着就行。”她说，“账没还完，他的官就是偷来的。”
澜渊把水囊搁在她脚边，没说话。
阿棘看了他一眼。
“他刚才在会上说‘引路费海妖贴不起’。”她说，“他算得挺清楚。海妖出人引路，帝国出一半，剩一半海妖自己贴。贴不起。他算得对——对海妖整体有利。”
“算得对。”澜渊说，“但他算的时候，没把珊瑚议会十七个人算进去。他算漏了人。”
“算漏了人，就是劣币。”阿棘把削刀收起来，“劣币赢了，账记着。官是借的。”
——
谈判下半场。澜劭又开口了，这回说的是共管区。
“海妖议会同意隘口共管。”他说，“但北边那块归王庭，南边归荆棘支脉。中间谈判棚这块，三族共管。”
阿棘看着他。
“北边那块底下有暗河。”她说，“暗河通永冻海，澜渊的潮汐感应区。划给王庭，他感应不到。海啸预警靠他。划走了，明年台风来，岸上房子塌了，你王庭赔？”
澜劭看了她一眼。
“荆棘代表，您替海妖谈条件。”
“我替保护区谈条件。”阿棘说，“北边那块归王庭，但暗河段归保护区。王庭管岸上，保护区管水下。海啸预警归澜渊。他感应到异常，通知王庭。王庭撤人。”
棘冠想了一下。
“行。”他说。
澜劭没再说话。
文官那边也松了口：“前哨站建岸上，帝国可以接受。巡逻队三族各出三个，帝国出三个。”
“巡逻队三族各出三个。”阿棘说，“九个。巡逻路线三族共定。商队遇险，巡逻队就近调人。帝国出三个，王庭出三个，海妖出三个。”
文官算了一下。
“行。”他说。
阿棘把削刀搁在桌上。
“三条都齐了。”她说，“航道开，前哨站岸上不驻军，隘口共管。荆棘支脉进议会，席位保留。暗河段归保护区，海啸预警归澜渊。引路费帝国全出。巡逻队九个，三族各三个。”
文官把文书展开，写了一遍。写完递给棘冠，棘冠签了。递给澜珊，澜珊签了。递给阿棘，阿棘拿荆棘蘸了墨，按了个手印。
“按手印。”文官说，“签字不行？”
“荆棘支脉按手印。”阿棘说，“签字是王庭的规矩。荆棘支脉的规矩是按手印。”
文官没再说什么，把文书收好。
棘冠站起来，看了阿棘一眼。
“荆棘代表。”他说，“你母亲当年被除名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荆棘支脉不靠王庭施舍活着’。你比她运气好。”
“哪好。”阿棘问。
“你旁边那个海妖。”棘冠说，“愿意跟你一起站。”
棘冠走了。文官走了。澜珊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澜渊。
“你站她旁边。”澜珊说。
“站她旁边。”澜渊说。
“她谈条件谈得比你狠。”
“比我狠。”
澜珊没再说话。她走出棚子，尾巴拖在地上。
澜劭跟在澜珊后面，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回过头，看了澜渊一眼。
“澜渊殿下。”他说，“当年的事，我也是为了全族。”
澜渊把水囊递过去。
“喝水。”他说。
澜劭看着水囊，没接。
“殿下不恨我。”
“不恨。”澜渊说，“记着。”
澜劭站了一会儿，接过水囊喝了一口。他把水囊还回去，走了。
——
棚子里剩下阿棘和澜渊。
阿棘坐在西边那把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书，手印按得挺正。
“签完了。”她说。
“签完了。”澜渊把水囊递过去。
阿棘接过来喝了一口。
“澜劭刚才说‘为了全族’。”她说，“你信吗。”
“信。”澜渊说，“他算得清楚。填航道对海妖有好处，珊瑚议会挡路，流放他们是最优解。他算得对——对海妖整体有利。”
“但他算漏了十七个人。”
“算漏了。”澜渊说，“他算得对，但算漏了人。算漏了人，就是劣币。”
阿棘把水囊搁在桌上。
“他升官了。”她说，“账记着。官是借的。”
澜渊看着她。
“阿棘。”
“嗯。”
“你刚才跟澜劭说话，没骂他。”
“骂他干什么。”阿棘说，“骂他是给他脸。我不骂他。我记着他。”
她把削刀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他升官，我坐王座。他换阵营，我谈条件。他体面，我按手印。”阿棘说，“他赢他的，我记我的。账没还完，他那个‘澜劭大人’，就是借的。”
澜渊把水囊收起来。
“阿棘。”
“嗯。”
“你比我想的硬。”
“硬。”阿棘说，“荆棘支脉的规矩。还不上就记着。记着就不装好人。”
她站起来。
“固定棚子。”她说，“以后谈判搬王座出来，谈完搬回去。你递水。”
“递水。”澜渊说。
“递完水回来喝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