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名录 从冰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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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冰崖回来第三天，阿棘把背包往肩上一甩，走到藤床边。
“走了。”她说，“精灵王庭，游侠名录。”
澜渊从藤床上坐起来。
“现在去。”
“现在去。”阿棘把削刀别在腰后，“查阿苓。死没死，有个准信。”
“精灵王庭不是随便进的。”
“所以得有个由头。”阿棘从兜里摸出一块木牌，搁在藤床上。
澜渊拿起来看了一眼：“你母亲的。”
“棘冠上回给我的。”阿棘说，“荆棘支脉恢复登记，我母亲的旧物归我。这块牌是王庭发的，算身份凭证。”
“有这块牌，能进名录室。”澜渊说。
“能进名录室，但不能翻名录。”阿棘说，“名录室管事的叫棘耳，棘冠的侄子。我拿这块牌去，说是查我母亲的旧档。查完了，顺带问一句阿苓。”
“顺带问一句。棘耳要是不让查呢。”
“那就磨。”阿棘把木牌收回来，“磨到他让查为止。我不打架，我就蹲在名录室门口磨荆棘。磨到他烦。”
澜渊看着她。
“你带我去。”他说，“我干什么。”
“你递水。”阿棘说，“我磨荆棘磨到嘴干，你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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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王庭的名录室在王庭外围，一棵老槐树底下。管事的棘耳是个瘦高的精灵，戴一副细框眼镜，坐在名录室门口翻册子。
阿棘走到门口，把木牌搁在桌上。
棘耳抬头看了一眼木牌，又看了一眼阿棘。
“荆棘支脉。”他说，“你母亲是棘荇。”
“你认得。”
“名录室管事，王庭所有死档活档都过我手。”棘耳把木牌翻过来看了一眼，“你要查什么。”
“查我母亲的旧档。”阿棘说，“还有，查一个叫阿苓的游侠。精灵王庭游侠录，三年前的。”
棘耳看着她。
“你母亲的旧档可以查。”他说，“阿苓的游侠录不行。游侠录是王庭机密，非本族不得查阅。”
“阿苓是我吞的那个游侠的妹妹。”阿棘说，“我吞了她哥。我来查她死没死。”
棘耳手里的册子停了一下。
“你吞了王庭游侠。”他说，“你还有脸来查他妹妹。”
“有脸。”阿棘说，“脸不值钱。查到了，该赔赔。查不到，我接着磨。”
棘耳盯着她看了三秒。
“不行。”他说，“游侠录不能查。”
阿棘没说话。她从腰后抽出削刀，蹲下来，从背包里摸出一根藤条，开始削。
“你干什么。”棘耳问。
“磨荆棘。”阿棘削着藤条，“你在名录室门口坐着，我在名录室门口磨。你什么时候让查，我什么时候不磨。”
棘耳把册子往桌上一搁：“我叫巡逻队了。”
“叫。”阿棘削着藤条，“巡逻队来之前，我磨我的。”
棘耳站起来，往树屋里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阿棘。她蹲在门口，削刀削着藤条，削得很稳。澜渊靠在对面的树底下，手里拎着个水囊。
棘耳进去了。过了半炷香，他出来了，手里多了一本册子。
“游侠录。”他把册子搁在桌上，“三年前的部分。查完了还回来。少一页，你赔。”
阿棘把削刀收起来，站起来。
“谢了。”她说。
棘耳没理她，转身进去了。
——
阿棘翻开游侠录。翻到第三页，她的手指停了。
“阿苓。”她说，“三年前，退烧药，没送到。游侠阿苓，死于热病。死亡记录，王庭医官签的字。”
她把册子往澜渊那边偏了一下。澜渊看了一眼。记录很短：阿苓，游侠阿株之妹，热病，卒于王庭医馆。阿株，同日阵亡，死于黑森林。
“阿株就是那个游侠。”阿棘说，“我吞的那个。他妹妹死在他前面。他那天晚上揣着药回王庭，药没送到，人也没回来。”
澜渊没说话。
阿棘把册子合上，搁回桌上。
“死了。”她说，“两个都死了。药瓶我埋在老橡树下，埋了三年。”
棘耳从树屋里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册子。
“查完了。”他说。
“查完了。”阿棘说，“谢谢。”
棘耳把册子收回去，看了她一眼。
“你母亲的旧档还在里头。”他说，“你不查了。”
“查。”阿棘说，“但不急。下回再来。”
棘耳把册子收好，往树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阿棘。
“荆棘支脉。”他说，“你母亲当年被除名，王庭里有不少人觉得冤。你拿这块牌进议会，有人会帮你。”
阿棘没说话。她把木牌收进兜里，转身往外走。
——
回程路上，阿棘走在前面，荆棘开路。澜渊跟在后面，拖着尾巴。
走了半里地，阿棘忽然停下来。
“阿苓死了。”她说，“热病。阿株那天晚上揣着药回王庭，药没送到。他妹妹死在他前面。”
澜渊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着。
“你埋药瓶埋了三年。”他说，“现在知道她死了。”
“知道了。”阿棘说，“以前不知道。以前埋药瓶，是想着她可能还活着。现在知道了，她没等着。”
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我吞阿株的时候，他怀里揣着药。他要是没闯进黑森林，药能送到。他妹妹能活。”阿棘说，“我吞了他，药没送到。他妹妹死了。”
澜渊没接话。
“这笔账。”阿棘说，“算我头上。”
“算你头上。”澜渊说，“阿株死了，阿苓死了。你欠的，还不上。”
“还不上。”阿棘说，“还不上就记着。记着就不假装还清了。”
她往前走。澜渊跟在后面。走了十几步，阿棘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冰崖欠澜珊的，也还不上。”
“还不上。”
“还不上怎么办。”
“记着。”澜渊说，“每年送补给。送到她死，或者我死。”
阿棘走了一会儿。
“我记阿苓。”她说，“你记澜珊。咱俩都欠着，谁也还不清。那就都记着，别假装还清了。”
“记着。”澜渊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