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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没做错   使臣来 ...

  •   使臣来的时候,澜渊在编藤绳。

      藤绳编到一半,尾巴尖弹了一下。不是潮汐感应——核心交了,退潮之力最低阶,感应不到那么远。是地面在震。海妖走路跟人不一样,尾巴拖地,步子沉。

      他放下藤绳,走到门口。

      河口方向来了五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个穿灰袍的海妖,尾巴深灰色,比澜渊的短一截。后面跟四个工兵,腰上挂铜牌。主战派的人。

      使臣走到据点门口,展开文书。

      “潮汐支脉澜渊殿下。议会决议,潮汐核心移交。请殿下配合。”

      澜渊没接话。他看着使臣手里的文书,看了三秒。

      “我爹当年不交核心。”他说。

      使臣抬起头。

      “主战派把潮汐支脉的栖息地划给帝国航道。”澜渊说,“我爹带着全族在浅滩上守了三个月。守到最后,死了三分之一的人。我爹死在浅滩上。他死之前说了一句话——‘我没做错’。”

      使臣没说话。

      “他没做错。”澜渊说,“但他死了。他证明了三个月,证明不了。主战派文书上写‘潮汐支脉自愿让出栖息地’。我爹签字的时候手抖,字写歪了。主战派说‘殿下字写歪了,重签’。我爹重签了三遍。签完第三遍,他把笔搁下,说‘我不签了’。主战派说‘不签就填海’。我爹说‘填’。”

      使臣站着没动。

      “我六岁。”澜渊说,“我看着我爹签了三遍字。第三遍签完他手抖得笔都拿不住。主战派说‘殿下手抖,字写歪了,重签’。我爹没再签。他站起来,带着全族去浅滩上守。守了三个月,死了三分之一。”

      使臣把文书收了一下,又展开。

      “殿下,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主战派文书上写‘潮汐支脉自愿让出栖息地’。”澜渊说,“自愿。我爹手抖成那样,叫自愿?”

      使臣没接话。

      “我交核心。”澜渊说,“不是因为我深明大义。是因为我爹证明了三个月,证明不了。我证明一条尾巴,能证明多少,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使臣看着他。

      “殿下要什么。”

      “我要主战派在议会里说一遍——‘潮汐支脉没做错’。”澜渊说,“我爹死了,认错他听不见。但主战派得说一遍。在议会里说。说完了,我尾巴剖了,核心交了,账算清。”

      使臣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议会那边不一定——”

      “你回去告诉主战派。”澜渊说,“我爹当年签了三遍字,手抖。主战派说‘重签’。现在我说一遍:潮汐支脉没做错。主战派在议会里说一遍,我交核心。不说,我不交。你回去算算,主战派没了核心,还坐不坐得稳。”

      使臣把文书收好,退了一步。

      “我回去传话。”

      “传。”澜渊说,“传完了来剖尾。我等着。”

      使臣带着工兵走了。

      阿棘从棚子里出来,手里攥着削刀。

      “谈完了。”她说。

      “谈完了。”

      “你刚才说‘我爹没做错’。”

      “说了。”

      “你六岁看你爹签三遍字,手抖。”

      “看了。”

      阿棘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尾巴。石化纹路爬到背脊,阴天会疼。

      “你交核心,换主战派在议会里说一遍‘潮汐支脉没做错’。”她说,“你爹听不见。”

      “听不见。”澜渊说,“但我听得见。主战派说一遍,我听着。听完我剖尾,交核心。账算清。”

      “算清了然后呢。”

      “然后。”澜渊说,“主战派没了拿捏潮汐支脉的筹码。珊瑚议会回来。澜珊坐议会。我送补给,挨骂。送到她死,或者我死。”

      阿棘把削刀收起来。

      “你算得挺远。”

      “算清楚了。”澜渊说,“我爹证明了三个月,死了三分之一族人。我证明一条尾巴,换主战派一句话。账划算。”

      “划算。”阿棘说,“你爹不交,你交。你爹死在浅滩上,你死在议会里。你比你爹狠。”

      澜渊看着她。

      “你骂我。”

      “没骂你。”阿棘说,“夸你。你比你爹狠。狠才能活。”

      ——

      使臣回去传话,三天后回来了。

      “主战派同意了。”使臣说,“议会表决,主战派在议会里念一遍‘潮汐支脉没做错’。念完,殿下交核心。”

      “念。”澜渊说。

      使臣展开文书,念了一遍。念完抬起头。

      “殿下,议会那边——”

      “我交。”澜渊说。

      剖尾那天,使臣带了四个工兵来。阿棘站在三步外,荆棘从掌心钻出来,贴着地面铺开。澜渊躺在石台上,尾巴搁在石头上。

      使臣从袍子里取出刀。

      “殿下忍一下。”使臣说,“剖尾取核心,一炷香。”

      澜渊没说话。他偏头看了阿棘一眼。阿棘站在三步外,荆棘铺了半圈。

      “剖。”澜渊说。

      刀尖扎进尾巴根部的时候,澜渊的尾巴猛地绷直了。石化那截硬邦邦地翘着,没石化的那截鳞片全立起来了。他没出声,但阿棘看见他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

      阿棘的荆棘往前挪了半寸。

      使臣的刀往下走,剖开鳞片。两个工兵把铜牌按在澜渊尾巴上。铜牌一贴上去,鳞片全萎了。

      阿棘的荆棘又往前挪了半寸。

      使臣的刀往下又走了一寸。澜渊闷了一声,尾巴想抽,被工兵按住了。

      “快了。”使臣说。

      刀尖挑了一下,一颗幽蓝色的核心从尾巴根部露出来。

      “取到了。”使臣把核心收进瓶子里,“缝鳞。”

      工兵松开铜牌。澜渊的尾巴软塌塌地搁在石头上。使臣缝鳞缝完,站起来。

      “殿下,议会那边,潮汐支脉的席位保留。荆棘代表下个月进议会。”

      “知道了。”澜渊说。

      使臣带着工兵走了。

      阿棘收了荆棘,走到石台旁边蹲下来。澜渊的尾巴搁在石头上,剖开的鳞片缝渗着水。

      “缝得还行。”她说,“没歪。”

      “使臣缝的。”澜渊喘着气,“比你编藤绳编得正。”

      阿棘从背包里摸出药糊罐子,挖了一坨往伤口上抹。

      “你刚才剖的时候,荆棘往前挪了半寸。”澜渊说。

      “挪了。”

      “挪半寸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阿棘抹着药糊,“就是挪了。”

      “使臣的刀要是多剖一刀,你荆棘缠不缠。”

      阿棘抹药的手停了。

      “缠。”她说。

      “你答应过看着。”

      “看着。”阿棘说,“缠也是看着。缠完了接着看。”

      澜渊看着她抹药的手。她手没绿,但指尖有点抖。

      “阿棘。”

      “嗯。”

      “主战派在议会里念了。‘潮汐支脉没做错’。”

      “念了。”

      “我爹没听见。”澜渊说,“我听见了。”

      阿棘把药糊抹完,盖上罐子。

      “听见了就行。”她说,“听见了,账算清一半。剩下一半,主战派坐不稳,珊瑚议会回来,澜珊坐议会。你送补给,挨骂。送到她死,或者你死。”

      “还不上。”澜渊说。

      “还不上就记着。”阿棘站起来,“记着就不装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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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觉很崩溃,任务非常繁杂,从主角人物到伦理想了很多,又发现前二十章过于侧重重复的结构忽视情感和细节,于是再改。配角副线突然从后面冒出来觉得整本书割裂,于是又从正文上改前面的很多章节。 (第一次写剧情向为主题的小说,踩了很多坑《潮汐与荆棘》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