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剖尾 使臣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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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臣比约定的日子早来了三天。
阿棘蹲在据点外面的矮墙上磨荆棘，远远看见河口方向来了一队人。走在前面的是个穿灰袍的海妖，尾巴深灰色的。后面跟着四个工兵，腰上挂铜牌。
“来了。”阿棘跳下矮墙，往据点里走。
澜渊坐在藤床上，藤绳编完了，搁在枕头边上。编得挺直，不歪。
“早三天。”阿棘说，“使臣带四个工兵。”
澜渊把藤绳拿起来，递给阿棘。
“戴着。”他说。
阿棘低头看了一眼。藤绳编得整齐，不歪了。绳上没坠子，鳞坠子裂了还没磨新的。
“没坠子。”她说。
“先戴绳。”澜渊说，“坠子以后再磨。”
阿棘把藤绳接过来，往脖子上一挂。绳贴脖子，不勒。
“走。”她说。
使臣在据点外面的空地上站着。
“潮汐支脉澜渊殿下。议会决议，潮汐核心移交。请殿下配合。”
澜渊从据点里出来，尾巴拖在地上。
“我交。”他说，“但有一个条件。主战派在议会里念一遍‘潮汐支脉没做错’。”
使臣脸色变了：“殿下，议会那边——”
“你回去传话。”澜渊说，“我爹当年签了三遍字，手抖。主战派说‘重签’。现在我说一遍：潮汐支脉没做错。主战派在议会里说一遍，我交核心。不说，我不交。你回去算算，主战派没了核心，还坐不坐得稳。”
使臣回去传话，三天后回来了。
“主战派同意了。”使臣说，“议会表决，主战派在议会里念一遍‘潮汐支脉没做错’。念完，殿下交核心。”
“念。”澜渊说。
使臣展开文书，念了一遍。
“我交。”澜渊说。
——
剖尾那天，使臣带了四个工兵来。阿棘站在三步外，荆棘从掌心钻出来，贴着地面铺开。澜渊躺在石台上，尾巴搁在石头上。
使臣从袍子里取出刀。
“殿下忍一下。”使臣说，“剖尾取核心，一炷香。”
澜渊没说话。他偏头看了阿棘一眼。阿棘站在三步外，荆棘铺了半圈。
“剖。”澜渊说。
刀尖扎进尾巴根部的时候，澜渊的尾巴猛地绷直了。石化那截硬邦邦地翘着，没石化的那截鳞片全立起来了。他没出声，但阿棘看见他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
阿棘的荆棘往前挪了半寸。
使臣的刀往下走，剖开鳞片。两个工兵把铜牌按在澜渊尾巴上。铜牌一贴上去，鳞片全萎了。
阿棘的荆棘又往前挪了半寸。
使臣的刀往下又走了一寸。澜渊闷了一声，尾巴想抽，被工兵按住了。
“快了。”使臣说。
刀尖挑了一下，一颗幽蓝色的核心从尾巴根部露出来。
“取到了。”使臣把核心收进瓶子里，“缝鳞。”
工兵松开铜牌。澜渊的尾巴软塌塌地搁在石头上。使臣缝鳞缝完，站起来。
“殿下，议会那边，潮汐支脉的席位保留。荆棘代表下个月进议会。”
“知道了。”澜渊说。
使臣带着工兵走了。
阿棘收了荆棘，走到石台旁边蹲下来。澜渊的尾巴搁在石头上，剖开的鳞片缝渗着水。
“缝得还行。”她说，“没歪。”
“使臣缝的。”澜渊喘着气，“比你编藤绳编得正。”
阿棘从背包里摸出药糊罐子，挖了一坨往伤口上抹。
“你刚才剖的时候，荆棘往前挪了半寸。”澜渊说。
“挪了。”
“挪半寸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阿棘抹着药糊，“就是挪了。”
“使臣的刀要是多剖一刀，你荆棘缠不缠。”
阿棘抹药的手停了。
“缠。”她说。
“你答应过看着。”
“看着。”阿棘说，“缠也是看着。缠完了接着看。”
澜渊看着她抹药的手。她手没绿，但指尖有点抖。
“阿棘。”
“嗯。”
“主战派在议会里念了。‘潮汐支脉没做错’。”
“念了。”
“我爹没听见。”澜渊说，“我听见了。”
阿棘把药糊抹完，盖上罐子。
“听见了就行。”她说，“听见了，账算清一半。剩下一半，主战派坐不稳，珊瑚议会回来，澜珊坐议会。你送补给，挨骂。送到她死，或者你死。”
“还不上。”澜渊说。
“还不上就记着。”阿棘站起来，“记着就不装好人。”
——
剖尾之后第三天，澜渊能坐起来了。尾巴搁在锯过的床腿上，剖开的鳞片缝结了薄痂。
阿棘蹲在灶台边上炖汤。澜渊从藤帘后面出来，拖着尾巴走到灶台边上。
“你手。”他说。
阿棘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指尖还有一点绿印子。
“快退了。”她说。
“退了几天了。”
“三天。”阿棘往锅里撒海带，“你剖尾那天，我手抖了一下。抖完就没再绿。”
澜渊看着她往锅里撒海带。
“你剖尾那天，荆棘往前挪了半寸。”他说，“挪半寸想干什么，你没说。”
“说了。缠也是看着。”
“缠完呢。”
“缠完接着看。”阿棘把锅盖盖上，“你剖尾，我看着。你交核心，我看着。你挨骂，我听着。你送补给，我递水。”
澜渊没接话。他坐在灶台边上，尾巴搁在地上。
“阿棘。”
“嗯。”
“你刚才说‘送到她死，或者你死’。”
“说了。”
“你陪着送。”
“陪着送。”阿棘说，“你进去挨骂，我在外面等。挨完了出来，我递水。递完水拽你走。”
澜渊看着她。
“你递水递到最后。”他说，“从墙根底下递到母树根底下。”
“递了挺久。”阿棘说。
“递了挺久。”澜渊说。
阿棘把汤盛出来，递过去。
“喝汤。”她说，“喝完汤明天去冰崖。开春了，补给该送了。澜珊那边，今年还去。”
“还去。”
“你进去，我在外面等。她骂你，我递水。”
“递水。”
“递完水拽你走。”阿棘把碗搁在他手里，“王座搁母树根了。保护区站稳了。冰崖送完补给，该办的事办完了。”
澜渊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汤。
“阿棘。”
“嗯。”
“办完了之后呢。”
阿棘把锅刷了，搁回灶台上。
“办完了之后。”她说，“过日子。棚子两间，一间我一间你。铃铛响了先听见。王座搁母树根，谈判搬出来，谈完搬回去。你递水。”
澜渊看着她刷锅。
“过日子。”他说。
“过日子。”阿棘把刷锅水泼到门外，“帝国不来了。保护区站稳了。不用打仗了。过日子。”
澜渊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汤。
“行。”他说，“过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