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代做妆造》鱼百怪

9、第 9 章 仙女一般的

　　那日沈柔和纤儿从王都尉的雅集回府，鬼鬼祟祟进了门，沈老爷正立于府院正中等着她二人。

　　沈柔硬着头皮道：“爹，站得挺正啊，哈哈。”

　　沈老爷也不说话，蹙着眉对她怒目而视。

　　沈柔从他身旁溜过去道：“爹，若无事，柔儿便回房去了。”

　　“站住！”沈老爷这一嗓子声音极为洪亮，吓了沈柔一激灵，“爹你吓我一跳。”

　　沈老爷厉声道：“我是否太纵着你了？你看看你这身打扮，像什么样！还哪有半分闺秀的样子？到何处去了？”

　　沈柔不敢隐瞒，低声道：“不过是到王伯伯的雅集去见识见识罢了，爹，你让柔儿自小学习诗书礼易，琴棋书画，却不让我去施展，岂不浪费？”

　　沈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那地方全是男子！你尚未出阁，这……这成何体统？若你将来的夫婿知道了，你当如何？若此事传将出去，只怕无人肯娶你了，为父可不养你。”

　　沈柔低道：“无人知晓，爹大可放心。”

　　沈老爷斥道：“回屋去，抄经思过，三日不得出门。”

　　沈柔还想着明日要出去继续打听苏雨晴的下落呢，这沈老爷直接不让她出门了，急得够呛：“爹！柔儿有事呢！”

　　沈老爷一看这个方法奏效，愈发坚定道：“你一介女子能有何事？没什么好事！你让我省点心比什么都强，回去！”

　　沈柔无法，正能气呼呼地回了房间。

　　谢清辞近日来心神不宁，虽嘴上不说，心里却时常记挂着那绾发的女子阿苏。阿兴最知道他的性子，每每在街上闲逛，都不自觉往那日苏雨晴摆摊受欺负的地方逛，却再也未曾遇到她。

　　阿兴主动道：“公子，阿兴一直在查呢，只是尚未查到，你先别急，会查到的。”

　　“谁急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急了？自己办事不力就说别人急是不是？”谢清辞没什么好气。

　　“哎，现在能确定的是阿苏姑娘已不在棚户区了，她若要活命，必定还是要倚仗自己那仅有的妆发本事，沿着这个路子找，早晚能找到的。”阿兴只能这么安慰他。

　　谢清辞轻轻叹气：“只盼她别再受欺凌。”

　　自苏雨晴在熙悦坊落了脚，吃饱肚子确实是能保证了，只是也并不太平。

　　那日她早早起身，生怕鸨母嫌她懒惰挑她的理。结果一到梳妆间便看见一个衣着艳丽的女子正凶神恶煞地呵斥素莺：“凭你也配去给魏老爷弹曲儿？若不是碰巧了绾了个特别的发髻，再怎么也轮不到你！”

　　素莺低头啜泣，也不说话，那女子坐着，一边描着眉毛一边狠狠瞪她：“听说魏老爷对你大失所望，金玉其外，内里也得撑得起来才行。人家在朝中可是三品大员，岂是你这等街头卖艺的能伺候得好的？妈妈也真是的，得了梳头娘，竟先给你试了妆。”

　　苏雨晴绕过那说话的姑娘，拉着素莺坐到一旁空着的妆台前，小声劝着说：“没事，别哭，琴技是可以长进的。”

　　这些女子虽在这茶坊中卖艺不卖身，但也都恨不得攀上高枝，有朝一日被赎了身，去那些大老爷的府中做个小妾，也算是人生有所依傍了。

　　这说话的红玉在茶坊里是老资历了，认识的客人也多。若眼看着这新进来几天的小妮子先被哪个大老爷纳了去，必定是要眼红的。

　　她见阿苏理都没理自己，反而去哄素莺了，想着若素莺真跟她处好了关系，往后这梳头娘愈发在妆发上偏心于她，自己岂不更是吃亏？

　　于是便夹着嗓子甜道：“阿苏姐姐是吧？昨日忙着没得见，今日可万万不能错过你的手艺了。来来来，跟我来，我跟你说说。”

　　不等苏雨晴拒绝，红玉便缓缓起身，款步走出了梳妆间，轻唤一声：“小二哥，开一间阁子，我要点茶。”

　　那跑堂的小二打趣道：“红玉姑娘又发了财了？这又是请谁？何时能带带弟弟吃香喝辣呀？”

　　红玉啐道：“下辈子吧。”

　　红玉引着苏雨晴坐到阁子里，不一会儿小二便将一应器具端了上来。

　　红玉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皙白的手腕，先将茶盏在火上烤得微烫，再用茶匙从青瓷罐里舀出一钱茶末，倾入盏心。

　　铜壶嘴一低，沸水细细注入，力度掌握得恰到好处，刚没过茶末便收住了。

　　她取过竹茶筅，手腕轻转，先搅成稠膏，再注水击拂。筅尖在盏中回旋，渐渐有汤花涌起，咬着盏沿迟迟不退。

　　最后她将筅子一收，盏中茶面平整如镜，将茶盏递到苏雨晴面前道：“姐姐请用茶。”

　　苏雨晴道了谢，抿了一口道：“姑娘这手艺，当真是精湛。”

　　红玉勾唇一笑，媚态横生：“姐姐唤我红玉就好。我们这样的女子，没有世家小姐的好命，便只能学些不值钱的技艺傍身了，你不也是一样？不过这艺伎跟艺伎也有所不同，比如那新来的小蹄子素莺，她会什么？若要她给魏老爷那样的客人点茶，便只能贻笑大方罢了。”

　　苏雨晴也不接茬，在职场，这样的倾轧比比皆是，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充满竞争，客人随时可能决定自己后半生命运的地方。

　　红玉见她不言语，接着道：“技不如人就慢慢学，资历熬上来，手艺精湛了，自然也就站得稳。不然你看，即便你给她绾了个出众的发髻，还不是被人嫌？”

　　说着，便从自己头上拔下来一枚鎏金发簪，苏雨晴不易察觉地瞳孔一颤。因为她打第一眼见了红玉，就出于职业习惯观察了她的发饰，这枚发簪应该是她这满头发饰中最贵重的一个了。

　　红玉将这枚发簪递给苏雨晴道：“这个送给你当见面礼吧，能来这儿，想来你也是走投无路了。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她能收你，必定给你的报酬不会多。若你要得多了，估计她当时就把你赶走了，试妆都不会让你试的。这发簪你拿着，有的是用处呢。”

　　几句话下来，苏雨晴就看出来这红玉当真是冰雪聪明，几乎将她和那鸨母看得透透的了。

　　苏雨晴确实缺钱，她的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攒够了钱赁个住处，最好是能赁一间铺面，哪怕日日就宿在铺子里，也好过这一个子儿不挣睡在耳房里。

　　苏雨晴接过发簪，心里想着姑且先收了，以后绾发的时候给她多上点儿心就是了。

　　红玉见她收了，也是很高兴：“既来之则安之，昨日你刚来，妈妈又给你安排了那素莺，不怪你。往后你可要看清楚谁是谁，不是我红玉多嘴啊。若你又一味让那等什么都不会的丫头片子僭越到她人头上去，即便不是我红玉，也会有人不干的。届时，阿苏姐姐免不了就会遇到些麻烦了，红玉也是好心提醒你。”

　　这话苏雨晴倒也是认同的，红玉有私心不假，可若是她由着自己的偏好胡来，这些艺伎只怕哪个也不是好相与的。

　　“多谢红玉姑娘提点了，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阿苏自当遵守。”苏雨晴现在人微言轻，才刚刚勉强能不饿肚子了，寄人篱下，当然要谦逊一点。

　　想着上一世那些艺人、经纪人，都一口一个苏老师的叫着，能约到她的造型都得烧高香了，又不免在心中叹息。

　　红玉纤手飞转，精湛的点茶技术真是观赏性极强。她手下不停，继续道：“那阿苏姐姐觉得红玉适合绾个什么样的髻形呢？”

　　红玉跟素莺完全是不同的类型，她张扬艳丽，是浓颜系那一挂的。苏雨晴心里已经有了主张，不得不说，红玉这样的好底子，是妆发师格外喜欢的。很多造型只有在底子好的模特身上才能呈现出效果来。

　　她笃定道：“阿苏已然有数了，必定能令红玉姑娘满意。”

　　红玉喜道：“当真？那你说说，别卖关子，让我这‘落俗’之人也长长见识。”

　　这红玉显然是在夹枪带棒，她定是听说魏老爷那一行人评判她们的话，到现在仍耿耿于怀。

　　“红玉姑娘的五官立体，容颜艳美，再是大开大合的妆造亦能衬得起来。素莺的长相偏清淡，倭堕髻慵懒自然，配她的淡颜刚好合适，阿苏那样决定，也是因为过于张扬的髻形她未必衬得起来。”

　　几句话说得红玉眉开眼笑，到底是年轻姑娘，被人夸赞总是掩不住喜色。她的态度和缓了许多，追问道：“那你快说说，要给我如何设计这张扬的髻形？别到时候又被人说簪环钗佩弄了一脑袋落俗了。”

　　苏雨晴道：“前朝有一款仙人髻，最合适不过。所谓仙人髻，顾名思义，就是天上的仙子所梳的发型。特点在于足够巍峨同时不失飘逸，以多个鬟髻堆叠出层次，能在视觉上呈现出纵深感。若是寻常的容貌，必定衬不起的。诶，你可见过那些壁画？里面飞天的仙女便是此类髻形，官老爷们平日里少不得鉴赏此类书画，定然识得的。”

　　红玉喜得欠起身子，迫不及待道：“那稍后你便给我梳妆吧！一定绾好一点，要如仙女一般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