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代做妆造》鱼百怪

8、第 8 章 罗敷头上倭

　　鸨母引着苏雨晴往里间行去，越是往深处走，脂粉香味越浓，到得姑娘们梳妆的所在，苏雨晴简直如同回到了上一世一般，心说，好家伙，这不就后台嘛！

　　她也参加过不少商演，自己只负责合作的艺人，但有的舞台场地有限，所有艺人都挤在一起，条件艰苦，有时候给自家艺人做造型都没地方站。

　　这个里间便是如此。香喷喷的姑娘们身穿各色衣裙，对着铜镜描眉画眼，甚至一个占了梳妆台，另一个就没位置了，站在她身后等得很是不耐烦。

　　明明外头装潢得金碧辉煌，可里间却是这等艰苦逼仄的环境，苏雨晴心想，此地必不能久留，老板也太抠了！

　　“你稍候片刻啊，我去给你把人领来。”鸨母让苏雨晴在这里等她，便转身又掀开个门帘不知进了什么地方去领人了。

　　等了一会儿，就见鸨母领着个羞怯的少女出来了。那女孩儿的眉眼清清冷冷，并称不上出众，但细细端详是很耐看的类型。

　　“这是素莺，你给她梳妆吧。”鸨母用力怼了一下素莺的胳膊，“待会儿见了老爷们，别又是那一副哭丧的神情，晦气得很。”

　　说完，转身便出去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素莺站在边儿上，看着满屋子的妆台都没占着，茫然无措。苏雨晴对于抢位置那可是有经验，她一眼看出哪个姑娘快要梳妆完了，拉着素莺站在那个妆台等，果然最快占上了位置。

　　苏雨晴对着镜子站在素莺身后，抬起她的下巴对她的脸型和五官端详了一番，大致的妆造模型已经在心里有了主张。

　　这地方倒是比她自己摆摊强多了，妆台上有不少钗环发绳，都可以随意取用。

　　“你容貌素淡，不必走浓艳的路线，薄薄上一层淡妆就好。”苏雨晴先将素莺的头发简单束起来，开始给她化妆。

　　素莺也不说话，化妆的时候面对面离得很近，她会把目光移开，垂着眼不去看苏雨晴。

　　“你让人卖了？”苏雨晴柔声问道。

　　素莺低低地开口道：“我本是跟父亲在街头卖艺的，岂料父亲病重去世了，没钱葬父，这才求到了妈妈这里。妈妈这儿只卖艺就行，我不会别的，会弹个曲儿罢了。”

　　苏雨晴心想，怪不得那鸨母说她一副哭丧的神情，心想能来这里卖艺的女孩子，必定是各有各的苦衷，自己求到了这儿，又何尝不是一种卖艺呢？

　　一种同病相怜之感油然而生，妆化得便愈加卖力起来。

　　素莺也不多说少道，自己诉说了身世，却丝毫不问苏雨晴的来处，沉默寡言，一看就与这地方的调性不符，苏雨晴暗想，这孩子往后少不得挨那鸨母的斥责。

　　化好了妆容，苏雨晴开始给她绾发。说起来也好笑，之前摆摊的时候，那些欺行霸市的地痞说她绾的是勾栏样式，她还觉得甚是委屈。可居然一转眼的功夫，自己就真的来梳这种发型了，而且还要为了素莺的职业属性帮她刻意营造一种氛围感的美。

　　“给你绾一个倭堕髻。”苏雨晴柔声说道。

　　素莺小幅度地点点头：“姐姐的手当真是巧，竟将素莺装扮得快要认不出自己了。”

　　苏雨晴笑道：“别着急啊，一会儿弄完了更好看。”

　　素莺的表情里有小女孩的雀跃和期待，但毕竟身世凄惨，经历的苦难多了，便习惯了下意识地隐藏情绪，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无喜无悲。

　　之所以选择倭堕髻的髻形，是因为此髻的原型始于东汉时期的堕马髻。这种发式看上去就像人从马背上摔落下来，头发要散未散的样子，歪歪地偏垂一侧，营造出一种自然的慵懒感。

　　后来到了魏晋时期，堕马髻失传，当时的人又发明了一种倭堕髻，其实跟堕马髻的形制大同小异，只是叫法不同罢了。

　　且无论汉唐还是苏雨晴，都有一种小巧思上的共识，那就是刻意从髻中分出一绺头发自由散落，营造出一种不对称、不经意的慵懒风情。

　　“怎么样？”苏雨晴自豪地对着镜子问道。

　　素莺看着镜中的自己呆愣了半晌：“素莺从未敢想过自己能有如此风情，看来真是人靠衣装啊。”

　　苏雨晴笑道：“你本来也好看，底子好装扮出来才好看。”

　　苏雨晴最后给她插上了一支海棠花的花钗，整体感觉素素静静，只有一朵小花点缀在如云的发髻边，清丽脱俗中又带着说不出的亲近感，不会因为太庄重而给人造成距离感。

　　鸨母进来领人的时候，也是呆愣了一下。苏雨晴看出来她微表情中的惊喜，心想这波应该是稳了，至少自己不至于再露宿街头了。

　　鸨母特意没有将这种惊喜表现出来，没好气地催促道：“快快快，魏老爷等人已就位了，点了名说没什么新鲜曲儿听，张罗着要看看新人呢，赶紧走吧。”

　　素莺蹙着眉，怯生生地回头去看苏雨晴，苏雨晴鼓励地笑了笑，朝外挥挥手，示意她尽管去就是。

　　这鸨母口中的魏老爷，是当朝的翰林学士，每至茶坊必点雪泡梅花酒，听小唱至妙处还会闭目击节，甚是投入，今日做东的正是此人。

　　随他同来的还有几位官老爷和致仕的士大夫家里的纨绔公子，这些人任的多是些闲职，靠父荫入仕，也是自认审美品位甚高的一群人。

　　这样说是中听的版本，用苏雨晴的内心OS解释的话，可以两字以蔽之：“装货。”

　　不出意外，这群官老爷见到素莺皆是眼前一亮。素莺抱着琵琶前来，屈膝道了个万福，便侍立着听候吩咐。

　　魏老爷虚着眼睛上下打量了素锦一番，先开了口：“似坠非坠，偏而不斜，此乃倭堕髻是也。掌家妈妈，你长进了。”

　　另一位官老爷随声附和道：“当真是乐府诗中所云的‘罗敷头上倭堕髻’吗？今日竟能在茶坊中得见如此古韵，不愧是魏大人选的地方啊。”

　　苏雨晴躲在不远处观察，想着这魏老爷确实能装大尾巴狼，但人家也确实是懂，有装的资本，其余那些人，不过是随声附和罢了，毕竟都是为了攀附魏老爷，人家做东嘛。

　　“如此说来，倒真是有几分汉乐府里走出来的意思。”

　　“此女气韵不俗，只以一枚海棠点缀，再无其余，哪像之前那些人，花钗步摇插了满头，不免落俗。”

　　鸨母心说，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梳头娘还真有些玩意儿，心里美滋滋直乐。魏老爷忍不住问素莺道：“此妆乃是出自你亲手，抑有他人代劳啊？”

　　素莺无助地看向鸨母，鸨母接话道：“自然是素莺自己打扮的，这孩子不善言辞，魏老爷莫要见怪。”

　　魏老爷傲慢地斜睨着鸨母，伸手往下一压道：“留下吧。”

　　鸨母乐得合不拢嘴，将素莺留在了阁子里。素莺从未见过这样大的大官儿，加之妆容发髻并非出自亲手，不免紧张。

　　她一言不发开始弹琵琶，她初来乍到，确实只会些曾经街头卖艺时弹的曲儿。魏老爷听得摇头晃脑，闭上眼睛用手指轻点膝盖击节，众人只道他是听美了，却不成想一曲终了，他来了一句：

　　“妆有古意不假，指下竟全是坊巷甜腔，可惜呀，可惜。”

　　众人一听也连连随声附和，只把素莺臊得满脸通红，快要哭出来了。

　　不过魏老爷既然将她留下来了，自然没有再赶出去的道理。于是也就勉强让她弹曲儿，末了还跟教育孩子似的敦促她要提升音乐审美品位，要让自己对音律的审美跟上自己对妆造的审美。

　　直至魏老爷等人酒憨半醉，才好歹跟鸨母调侃了几句各自走了。苏雨晴格外有眼力见儿，在里间帮忙整理钗环，一看就深谙此道，是个有经验的梳头娘。

　　鸨母忙完过来，已经很晚了，苏雨晴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看来你还有些本事。”鸨母垂着眼皮道，“那便留下吧。三餐随店里伙计一同吃便是，你就住在……住耳房吧。”

　　说着，掀开帘子一嗓子朝外面吼道：“那谁！带那个……”她转头问苏雨晴道：“你叫什么名儿来着？”

　　“阿苏。”

　　鸨母继续吼道：“带阿苏去耳房，快快快！”

　　没一会儿的功夫，最初问苏雨晴要吃什么的那个跑堂小二小跑着过来了，嘴里还不情不愿地抱怨着：“活儿还没干完呢，这又是唱的哪出儿啊？这他娘的又给我加活儿，得几时才能歇？”

　　“有劳小哥了。”苏雨晴客气道。

　　那小二看了她一眼，认出了她正是方才鬼鬼祟祟不知道要干什么的那个人：“你啊，你来做什么的？”

　　苏雨晴简短不失礼貌地答道：“梳头娘。”

　　小二冷哼一声：“哼，她倒是舍得雇梳头娘了。”

　　小二引着苏雨晴往后院走，耳房连着厨房、柴房、仆役的住处和姑娘们的住处。说是耳房，其实不过是正屋山墙边搭出来的一个小间，只放得下一张窄床罢了。

　　不过苏雨晴已经很满足了，至少自己一个单间儿，不用跟大伙儿挤在一张大通铺上，比棚户区的住宿条件好太多了。

　　苏雨晴躺下，想着明日便能正常吃饭正常工作了，期待满满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