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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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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晏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楼下前堂吃早饭。掌柜妇人在柜台后头理账,见她下来,搁了笔:“姑娘起得早。粥在灶上,自己盛。”想了想又接了句免费。
她盛了碗粥,就着昨晚剩的腌萝卜吃了。吃到一半,听见隔壁桌两个行商在聊天,一个说:“……山那边雾大,我昨儿绕了远路。”另一个说:“你绕对了,前阵子有人贪近道,在山里转了一宿没出来。”
公孙晏想起伽桑带她走的那条近路,心想这人胆子倒是大。
吃完早饭她出门逛了逛。青枫城不大,主街两条,巷子倒多。她漫无目的地闲逛,路过药铺、布庄、一家卖竹器的,门口摆的竹篮编得细密,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走到城北,看见一口井,井边几个妇人在洗衣裳,棒槌声啪啪的。
再往前走,巷子拐角有棵石榴树,花落了一地。她忽然觉得这地方好像来过,仔细想想,是昨天跟伽桑从庵堂出来时路过的那条巷子。再往前拐个弯,就是念心庵。
她没往庵堂去,在巷口站了站,转身走了。
晌午回客栈,小二问她要不要续房。她说续一天。小二问:“姑娘是等人还是办事?”
“都不办,就是歇歇。”
“那敢情好,青枫城歇着舒坦。”
她回院把昨天买的菌子从包袱里翻出来。菌子用干荷叶包着,打开闻了闻一股菌类香气,还行没坏。她拿到灶房,借了锅,跟掌柜妇人说了声,自己炒了。也没用油,干干的炒了一下,撒了点盐,盛在碗里端回屋,就着剩粥吃了。
菌子有嚼劲,越嚼越香。她吃到一半,听见外面有人问:“住店?”
声音有点耳熟。
她端着碗走到院口往外看,伽桑站在柜台前,掌柜妇人在翻簿子。他抬头看见她,点了下头:“你也住这儿?”
“先住的。”公孙晏说,“你昨天没说住这家。”
“昨天没找着。”他往楼上扫了一眼,“还有房?”
掌柜妇人说:“有,后院左首那间空着。”
“就它。”
公孙晏端着碗回屋了。过了一会儿听见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她坐在桌边把剩下的菌子吃完,心想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傍晚她又下楼,伽桑正坐在前堂喝茶。见她下来,把茶壶往对面推了推。
“不喝。”她坐下来,叫了碗面。
“菌子吃了?”
“吃了。”
“坏没坏?”
“没坏。”
面端上来,她低头吃。伽桑慢慢喝茶,也不说话。前堂里就他们俩,掌柜妇人在柜台后头打瞌睡。
“你事办完了?”公孙晏问。
“办完了。”
“那还不走?”
“歇两天。”
公孙晏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你昨天在庵里说,随它去。那要是它不走,一直在那儿待着,香火也供着,它就一直待着?”
“待着就待着。”
“那你安顿它做什么?”
“它原先在山寮,有人怕。搁到庵堂,没人怕了。至于它自己愿待多久,那是它的事。”
公孙晏嚼着面,想了一会儿:“你这人做事,只管一半。”
伽桑端着茶杯,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管一半,剩一半给别人管。”
“别人要是管不好呢?”
“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公孙晏觉得这话有点混账,又挑不出毛病。她低头把面吃完,叫小二收了碗,起身要走。
“公孙晏。”伽桑又叫她。
“又怎么了?”
“你那菌子,下回别搁两天。”
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多跟他说一句话都折寿。
夜里她靠在窗边看院子里的竹叶,竹影被灯笼映在墙上,一摇一摇的。隔壁没动静,也不知道伽桑在做什么。她想起他白天说“管一半”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觉得好笑,这人是怎么心安理得的说出混账话的。
算了。她吹了灯躺下,听着竹叶响,慢慢睡着了。
另一头,伽桑在屋里坐着。他没点灯,就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把松石摘下来放在桌上,看了半天。茶树上有个虫,他下午浇水的时候看见了,没管。这会儿想起来,又觉得该管,起身回院子里把那条虫捉了,丢到墙外头。
回来接着坐着。
月亮移过屋脊,院子里暗下来。他把松石戴回去,躺下,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