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伽蓝》是只卡皮巴拉

3、入城 ……

　　进城那会儿人正多，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挤在一处。伽桑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但每回过路口都停一下，等她跟上来再走。公孙晏本来想说我认得路，走了两条街发现自己真不认得，便老实跟着了。

　　拐进一条窄巷，人声忽然矮了。两边是青砖院墙，墙头探出几枝石榴，底下落了一地碎花。巷尾一座小庵，门半掩着，匾上刻着“念心庵”。

　　伽桑叩门。

　　来开门的是个老尼，头发花白，见了他微微躬身：“您来了。”

　　“来看看。”

　　老尼把门让开，看见公孙晏，迟疑了一下。伽桑说：“她顺路。”
　　公孙晏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庵里不大，正中一个天井，地上扫得干净，角落里一棵老梅树，这个季节没花。香案上积着薄薄一层灰，看得出不常点。

　　“前些日子山寮那边有人来，说夜里还能听见动静。”老尼一边引路一边说，“不伤人，就是响得人心慌。托我记着，等您来讨个法子。”

　　伽桑走到香案前，垂眼看炉灰。“当初只给了它个临时的地方，根基不稳，雾重的时候心绪浮动，就闹出动静。”

　　“那……能安顿么？”

　　“能。”

　　老尼去内堂取了纸墨，铺在香案上。伽桑提笔写，写得很慢，一笔一笔的。公孙晏靠着墙看，发现他写字的时候有个习惯，每写完一行，左手小指会轻轻敲一下桌面。她看了好几行，心里默念着节奏，一下两下，有点意思。

　　写完了，伽桑拿起来吹了吹墨，走到院角老梅树下。树下有个浅坑，他蹲了下去，把纸折好放进坑里，拿手把土拨回去，拍了拍。

　　“往后每日晨昏，香案上点一炷香。”他对老尼说，“只供着。时候长了，它自己就安分了。”

　　“不用做别的？”

　　“不用。”

　　老尼应了声，又说：“前几日山寮那边来人，说响动倒是比从前轻了，就是雾大的夜里还能听见一两声。您看要不要紧？”

　　伽桑拍了拍哦了一声手上的土：“雾天。响几声，不碍事。别去惊它。”

　　公孙晏靠在墙边，忽然问：“要是它哪天不想在这儿待了呢？”

　　伽桑转头看她，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想了一下：“那就随它。挪个地方，也不是不行。”

　　“你不是说安顿好了？”

　　“安顿是给它个去处，不是给它上锁。”

　　公孙老尼在旁边听着，脸色有点为难，看看伽桑又看看她。伽桑对老尼说：“她说的对。要是哪天香火断了、它不安了，让它走就是。”

　　老尼念了声佛，也不知道是放心还是更不放心了。

　　出了庵堂，日头已经偏西。两人顺着巷子往回走，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围了几个小孩。公孙晏多看了两眼，伽桑停下来：“要？”

　　“不要。”

　　“小孩才吃？”

　　“我不爱吃甜的。”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巷口岔路，一边热闹，一边僻静。伽桑站住：“我往这边。”

　　公孙晏点头：“我找客舍，走那边。”

　　“好。”

　　她转身走了几步，听见伽桑在后面说：“公孙晏。”

　　她回头。

　　“你那兜菌子，别搁太久，明天就不好吃了。”

　　公孙晏低头看了看包袱，才想起昨天买的半斤菌子还在里头。她抬头想说什么，伽桑已经转身走了，袍角一闪，拐进巷子看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有点想笑，这人真的有点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