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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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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公孙晏就醒了。山里的夜晚本来就冷,这被子还薄的蝉衣一样,她蜷了半宿,肩头露在外头冻得发僵。坐起来搓了搓胳膊,裹紧外衫,拎着包袱出了门,空场上雾蒙蒙的,草叶上挂满露水。伽桑已经站在青石旁边了,藏布袍肩头湿了一层,颜色深了些,人倒是精神。
“起得早。”公孙晏说。
“睡不着。”
老妇从灶房端了两碗米汤出来:“趁热喝,山路远,晌午前未必有歇脚的地方。”她看了伽桑一眼,皱眉想了想,“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兴许是山下。”伽桑接过碗。
“兴许吧。”老妇没再追问,转头又嘱咐公孙晏,“姑娘,路上当心,别往林子深处走。”
两人喝了米汤,辞了老妇上路。晨雾还没散,一团一团缠在树干之间,前头几步远就看不清人。伽桑走在前头,步子稳,踩的地方都是实的。公孙晏跟在后头,起初还想着认认路,走了半炷香就放弃了,只管跟着他的脚印走。
“你常走这条路?”她问。
“走过几回。”
“去青枫城做什么?”
“办事。”
公孙晏等了等,没等到下文,便也不问了。雾里走了一阵,她又开口:“昨夜婆婆说二层有脚步声,你听着,好像不怎么意外。”
伽桑隔了片刻才答:“山野地方,年久了的屋子,难免有点响动。”
“响动和脚步声,我还是分得清的。”
他没接话。前头雾薄了些,能看见一段上坡的石阶,石面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伽桑在阶前停下,侧身让了让,示意她先上。
公孙晏也不客气,抬脚上去了。走到一半,忽然听见伽桑在身后说:“有些东西留在老地方,是因为没找着去处。你赶它,它未必走;你给它腾个地方,它自己就安分了。”
公孙晏回头:“你是说那脚步声。”
“我是说山里的事,多半这样。”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两人继续走,雾渐渐散了,日头从树冠间漏下来,地上光影碎成一片一片。
走到一处岔路口,左边路窄些,右边宽些。伽桑往左边拐。公孙晏站住:“右边不像远路。”
“左边近。”
“你方才还说走过几回。”
“走过几回,认得近路。”他回头看她,“宽路绕山脚,多走半个时辰。”
公孙晏跟上去,嘴里嘀咕了一句:“早说认路。”
伽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肩头像是绷了绷。公孙晏看在眼里,心里莫名松快了一点。
再往前走了一段,碰上个背柴的老樵夫。老樵夫跟伽桑擦身而过,走出几步又回头,盯着他颈间那枚绿松石看了两眼。伽桑像是没察觉,继续走。公孙晏回头看了一眼老樵夫,老樵夫也正看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背着柴走了。
“那人认识你?”
“不认识。”
“那他盯着你看。”
“石头少见。”
公孙晏瞧了瞧那枚松石。沉碧色,纹路深,确实不像寻常货色。
“哪儿来的?”
“别人给的。”
她识趣地闭了嘴。
山道渐缓,路边出现了篱笆和菜地。前头一座石桥,桥边一棵老银杏,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过来,一看就有年份了,枝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树下垒了个小石龛,香灰积得厚厚的。
伽桑在石龛前停了停。公孙晏以为他要拜,结果他只是看了一眼,嘴里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你信这个?”她问。
“谈不上信。”他迈步过桥,“乡里人把念想搁这儿了,路过看一眼,算是个尊重。”
“你怎么知道他们搁的是什么念想?”
“不知道。”伽桑走得快了些,“就是看一眼。”
过了桥,又走一阵,青枫城的轮廓从坡顶露出来。城墙不高,青灰色,沿地势爬着。城外田里有人赶牛,吆喝声远远传过来。
公孙晏站在坡顶看了一眼,心里盘算进城先找客舍,洗个澡,吃碗热汤面,然后好好的睡上一觉。她转头看伽桑,他也正望着城,脸上没什么表情。
“进城就分路?”她问。
“不急。”
“什么不急?”
“分路不急。”他先迈步下坡,“先办我的事。你要是不赶时间,可以同去看看。”
公孙晏想说“我赶时间”,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她确实不赶时间,只是不习惯跟人同行。
“什么事?”
“送个东西。”
“送到哪儿?”
“城里一处庵堂。”
她跟上去:“你方才不是说办事。”
“这就是办事。”
公孙晏不问了。她发现这人说话,一句里头有半句是废话,剩下半句又不肯说明白。她讨厌谜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