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温不差签》沈无恙q

6、第6章 留下来的人

　　第八十分钟以后，红队再没有往后场传过一脚球。

　　连门将埃米尔都把球门一扔冲了出来。
　　禁区里挤满了人人人，加布里埃尔两百斤的大体格在人堆里像一艘搁浅的船，谁靠谁弹开。
　　第八十一分钟，路易斯禁区前沿连续两脚打门，第一脚被迪奥戈用小腿挡出，第二脚直奔死角。
　　但被门将卡茨佩横身扑到，皮球砸在他胸口弹了出去。
　　"守住！"加布里埃尔吼着把球大脚解围，不给补射机会。

　　第八十三分钟，路易斯挑传后点。迪奥戈抢在克里斯蒂安身前起跳，狮子头一甩，将皮球头锥过去，可惜的是皮球高出门梁半米。

　　看台上，杰克他爸的叹息声比哨声都响。
　　第八十六分钟，轮到蓝队还了一个。阿迪力中场断球，长传找到伊利亚斯，一模一样的弧线。伊利亚斯杀入禁区低射远角，埃米尔倒地用指尖把球拨了一下，皮球砸在门柱上。

　　红队逃过一劫，全队退得狼狈不堪。

　　时间来到了第九十分钟，红队最后的角球。
　　路易斯开球，落点又贼又平。禁区里一堆人跳起来，但谁也没顶到，皮球砸在卡茨佩怀里，门将抱着球直接坐进了球门网里。

　　全场的心都跟着那声网响颤了一下。
　　最后的补时四分钟。

　　路易斯把球摆在禁区前沿，全队都以为他要直接起脚，他却脚腕一抖，横推。
　　将皮球从人缝里钻到杰克脚下。

　　一米。杰克离球门只有一米。
　　他起脚的瞬间，一道影子从侧面滑进来，把球捅走了。
　　是阿迪力，没人知道他第几次从哪儿冒出来的。
　　捅完球的他没往前传，而是顺势一趟，压着角旗区护球。红队两个人扑上来，他把球往对方膝盖上一磕，碰出底线。

　　裁判的哨声跟着就响了。
　　终场，四比三。

　　蓝队的替补席炸了。叠罗汉叠到第二回，两百斤的加布里埃尔冲过来的时候，人群自觉地散开一条道——谁也不想被压第二次。
　　阿迪力爬起来就跑，被楚巴一个飞扑按倒在草皮上。
　　"四比三！"楚巴压着他吼，"看见没有！四比三！"
　　"看见了。"阿迪力说，"你压死我了。"
　　"哦。"
　　嘴上是应着，但楚巴没起来。

　　路易斯是第一个走过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伸出手。
　　“你踢的不错。”
　　阿迪力握住他的手，回应道："Yes。"
　　"以后训练赛，"路易斯说，"别再站我和杰克中间了。"
　　楚巴翻译了半天，阿迪力听完，摇头。
　　"No。"
　　路易斯愣了一下，笑着摇头走了。

　　杰克是最后一个过来的。他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看台上消失了，那串大嗓门从一比三之后就没再响过。
　　杰克走到阿迪力面前，没握手，伸了个拳头。
　　阿迪力看着那只拳头，又看看楚巴。
　　"碰拳！"楚巴说，"拳头碰拳头！"
　　阿迪力拿自己的拳头轻轻碰了一下，像在给什么盖章。
　　杰克收回手，盯着他看了两秒："Next time。"
　　"OK。"阿迪力说。

　　杰克转身走了。

　　看台上，温格已经站了起来。教练组把他围在中间，老头说了句什么，几个人都笑了。

　　试训的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场上站成一排。温格走过来，沿着队伍慢慢看，在加布里埃尔面前停下："今天防守做得很棒。"
　　"Thank you, boss。"加布里埃尔的声音抖得不像两百斤的人。

　　温格继续走，在阿迪力面前停下。
　　老头看着他，看了足足三秒钟。

　　"阿迪力。"温格说。
　　这是他从遥远的东方带来的孩子。
　　阿迪力站直："Yes。""四。"温格竖起四根手指，"今天，四次。"
　　温格换了种说法，一个词一个词地，说得很慢："没人知道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抬手指向他角旗区，最后的那一球这个男孩化解的很好。"那一球。"他说，"很聪明。"
　　老头很照顾这个英文笨蛋，用的全是单词。

　　温格转身走了，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说道："学学英语。"

　　温格继续在跟其他年轻的球员说着什么，说什么他听不懂，也不重要了。
　　阿迪力只感觉他应该是能留下来了吧？

　　晚饭前的会议室，空调开得很足。桑托斯拿着一张纸走进来，没有任何的场面话，直接开始说了。
　　"念到名字的，留下。没念到的，明早十点前退房，基地安排车去机场。"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在响。

　　"结果不是对你们的否定。"桑托斯说，"职业足球的意思就是大多数人得走。"
　　名单开始念起。有的人哭了，有要走的，有要留下的。
　　一个丹麦小孩站起来鞠了一躬，背包他下午就已经收拾好了。

　　有一个是本地的孩子，试训第一天就把"稳进"挂在嘴边。念到他名字后面那个"走"字的时候，他愣了五秒，问桑托斯是不是看错了。

　　桑托斯没回答，看下一行。
　　那个孩子没再说话，只是留着眼泪。

　　阿迪力坐得笔直，手贴在裤子上，攥紧了裤缝。
　　他想起早上顺嘴说的那个词。go，gogogo。
　　他现在只想stay。
　　Stay，是这个单词吧。

　　让他留下来吧，古丽女士。
　　阿迪力在内心默默祈祷着，他一定能把球踢好，英语说的很顺畅的。

　　"A——di——li？"
　　主教练盯着名单看了三秒，把这个名字念成了三截。
　　没人应声。两秒后楚巴先反应过来，捅他："你！举手！"
　　阿迪力把手举起来："Me。"
　　全屋子都笑了，连桑托斯都笑了。
　　"Yes, you。"他在名字后面画了个勾，"留下。明早八点，办公室签合同，监护人要电话确认。"
　　阿迪力放下手，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散会的时候，桑托斯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还有一句。"他说，"这是boss的意思，也是我们的意思。"桑托斯扫了一圈屋里。
　　"留下，不是你们赢了别人。""是从今天起，每天赢昨天的自己。做不到这一条。"桑托斯顿了顿，晃了晃手里的名单，"这上面随时会再念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