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比赛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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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阿迪力来到青训营的第13天。
今天上午将有一场对内对抗，决定着他的命运。
阿迪力五点半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把钉鞋从柜子里拿出来，用楚巴借他的牙刷把鞋底的泥刷了，又拿干布擦了一遍。黑色的鞋面擦得发亮，他甚至感觉能从鞋面上看见自己变形的脸。
楚巴其实也早醒了，他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
"你现在擦鞋，待会儿踩一脚草，全完了。"
"闭上嘴睡觉。"阿迪力说。
“shut up，sleep。”
果然是垃圾话学得最快。
但在阿迪力的理解中，这个垃圾话加上睡觉的单词，组成起来不也是闭上嘴巴睡觉嘛。
楚巴能理解阿迪力不是在骂他，但这糟糕的英语啊。
他嘟囔着，然后飙出了阿迪力听不懂的尼日利亚语，自顾自的在那说着。
"我紧张。"楚巴睁开眼，"我替你紧张。我在这三年了，每年看一批人来，一批人走。"
“go？”
阿迪力听懂了go。
“yes，gogogo。”阿迪力一边说着一边卖力的擦鞋。
楚巴真是没眼看这家伙，翻了个身继续睡。
晨雾慢慢散去，阳光铺在平整的天然草皮上。
今天难得是个好天。
八点，正式梯队队员，所有试训的孩子，教练组全部到场。
还有一些球员就在附近的家长们，也可以进来一起观看这场对内比赛。
人群的目光不约而同往看台一侧飘，阿尔塞纳•温格坐在那里，一身简约休闲装束，神色平和，今天他亲自过来，观看这场最终考核对抗。
阿迪力被放在中场枢纽的位置。
这个位置是全队进攻的大脑，要承接后场出球，分配方向，拉扯空间，是非常考验一个球员的大局观的。
不少本土队员扫过来的目光带着几分怀疑，一个刚来十三天，英语都磕磕绊绊的外来试训小孩，凭什么站在中路核心？
杰克从阿迪力的面前走过，楚巴挨在他身侧，压低声音：“杰克他们很强，红队配合熟得可怕。”
“可怕？”
“很可怕。”
楚巴做了个手势，两只手绞在一起，"他们传球，你看不见。"
"看不见就抢。"阿迪力说。
楚巴看了他两秒，忽然冒了句尼日利亚语脏话。
这句阿迪力不用听懂感觉自己也懂了，全世界的脏话语气都一样。
骂完后楚巴说。
"反正，就跟我们之前一样踢。"
一样。
阿迪力抓住了这个词。
一样。对，就是一样。
"一样。"阿迪力点点头，"踢。"
裁判哨响，比赛开始。
开局阶段，主动权牢牢握在红队手里。
路易斯和杰克的中路组合运转得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
皮球在他们脚下从不超过两脚，转移，过渡，直塞，整个节奏的确高效的很可怕，这是阿迪力在这儿还有些不适应的地方。
第六分钟，路易斯中路直塞，丹麦大个子克里斯蒂安扛着苏格兰红毛汤姆挤进了禁区，英超的糙真的是从小孩就开始培养的。
加布里埃尔从另外一边过来，就慢了半步，克里斯蒂安已经将皮球推射远角。
0比1。
第十二分钟，又是同样的套路，只是换了条边。
这次皮球从右边走，马蒂斯拿着皮球，踩着单车连过两人之后居然传了一记直塞，平日里最护球的家伙今天竟然传球了，路易斯切入，左脚推射干净利落。
0比2。
场边传来杰克他爸的大嗓门："漂亮！就这么踢！"
楚巴跑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看见没，我说了可怕。"
"不可怕。"阿迪力说。
"进俩了还不可怕？"
"他们是两个人在踢。"阿迪力指着中场，"杰克和路易斯。"
"那怎么办？"
"抢。"
阿迪力重复着抢这个单词。
rob，rob。
他用着这个单词。
看台上，温格身边的球探一直在低头记着什么。
温格没动。老头双手插在兜里，身子微微前倾，他的脸上出来太多的情绪，只是安静地观察着。
上半场接下来的时间，阿迪力的话变多了。
简短的单词配上他大幅度的手势，很简陋的草台班子开始运转起来了。
阿迪力发现路易斯有个改不掉的习惯，他太喜欢回撤接球，而给他送球的就是杰克。
杰克负责将皮球横传给他。
这条横传路线，是红队的发动机。阿迪力把位置往后挪了五米，正好就站在两人中间。
当皮球从杰克的脚刚离地的瞬间，阿迪力就启动了。
斜插，卡线，伸脚断下。
断球之后，阿迪力没有停球，迎着球直接一脚长传，皮球从红队两名后卫之间的那片草皮上飞过去，不快，但弧线又平又贼，落地之后带着往前的窜劲儿，正好弹在楚巴身前两米。
楚巴都不用调整，顺势一趟就可以单刀。
红队门将埃米尔看这情形，弃门出击了，楚巴没有贪，一下横敲，跟进的左边锋伊利亚斯直接推空门。
1比2。
伊利亚斯进球之后跪在球门前呐喊着，楚巴直接冲向阿迪力，一路滑跪到他的面前，草屑糊了满腿。
"看见没！就这么踢！"
"低调。"阿迪力说。他也不知道"低调"用英语怎么说，就用中文说的。
说着，阿迪力双手往下压着。
这还差两分呢。
上半场的最后阶段，阿迪力又策动了一次反击。
他想复刻上一粒进球的样子，但很可惜的是楚巴在争顶的时候，将球头锥高了，皮球擦着横梁出去了。
“我的错我的错。”楚巴跑到阿迪力面前，“我们再来一次。”
直至裁判哨响，上半场的比分还是维持在了1：2结束。
蓝队的孩子们往场边走的路上，谁都没说话，但脚步还算轻松。
红队那边，路易斯笑着跟杰克说了句什么，杰克没笑。
他上半场被阿迪力断了三次皮球，脸有点挂不住。
下半场哨响。
谁都没想到，灾难来得那么快。
第四十九分钟，蓝队的角球被解围，红队迅速打反击。马蒂斯带球狂突六十米，迪奥戈回追时直接拉人，裁判吹了禁区前沿的任意球。
路易斯站在球前。
助跑，兜射。
皮球绕过人墙，蹭着加布里埃尔的头皮，皮球变向了，门将卡茨佩横身扑到皮球，但很可惜的是皮球擦着指尖，还是滚进了球门里。
1比3。
场边，杰克他爸那串大笑响彻整个训练基地。
红队的孩子们抱成一团，路易斯跑到角旗区，双手拢着耳朵听看台。
这是学亨利的。
蒂埃里亨利。
阿森纳的传奇14号，是阿森纳队史第一射手。
蓝队的孩子们站在原地，有的叉腰，有的看天。
1比3。
对抗赛踢到这个比分，基本就是盖棺定论了。过去三年，这种考核赛没有谁能翻过。
楚巴走回中圈，踢了一脚草。
"完了。"他说，"真完了。"
阿迪力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腰。
"楚巴。"
"干嘛。"
"你往前站。"
"往前站？"
“go.”阿迪力解释不了太多，手往前一指，让楚巴站过去。
重新开球。
第五十五分钟，转折从一次防守开始。
路易斯中路拿球想横传杰克。
这条线路今天已经成功了三次。但这次球刚滚出来，阿迪力从斜后方杀到，抢在杰克身前一个身位把球截住。
他没有停，皮球直接向前塞。
楚巴背身倚着红队中卫，用脚后跟一磕。
但磕空了，皮球从他支撑腿旁边漏了过去。
看台上有人叹气。
漏过去的皮球滚向了右路，跟进的伊利亚斯一脚传中，皮球被后卫挡出底线。
角球。
"可惜。"楚巴往回跑。
"不错。"阿迪力说。
"你就会这一句？"
"还会一句。"阿迪力拍拍他，"再来。"
角球。
伊利亚斯开前点，加布里埃尔旱地拔葱，两百斤的身体离地四十公分，头一甩。
皮球砸在横梁上弹下来，禁区里天女散花，迪奥戈想补射，但皮球直接被门将埃米尔按在身下。
虽然没有进，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第六十二分钟，阿迪力在中圈附近接到门将卡茨佩的手抛球。
他没有转身，因为杰克已经从背后贴上来了。这个人今天跟了他整场，手上的小动作就没停过。
阿迪力迎球，左脚脚背一垫。
挑球过人。
皮球从他自己右肩上方飞过去，人也顺势转身，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场边的家长区"哦"了一声。杰克被甩在原地，这回连犯规都没来得及。
阿迪力带皮球推进到三十米区域，抬头。
如他所想的那样，有三条路可以走，但眼下的这一秒钟。
阿迪力看到了伊利亚斯。
伊利亚斯沿着右边线闷头往前跑，身边没人跟，因为所有人都觉得球会走中路。
中路楚巴被两个中卫压着。
温格在这个瞬间忽然站直了。
阿迪力的脚腕一抖。
长传。
皮球从右路草皮上飞过去，平，快，皮球落地带着前窜。跟上半场助攻楚巴那一脚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个方向。
伊利亚斯人到球到，顺势一趟杀入禁区，低平球横扫门前。
楚巴前点包抄，伸脚一垫。
2比3。
"sxxxt——！"楚巴吼了一嗓子，也不知道在骂谁，反正冲过来把阿迪力撞了个趔趄。
时间还剩二十多分钟。
第六十九分钟，红队反而有点急了。
路易斯开始频繁自己带球，杰克把位置顶得更前，两人之间的那条线露出了更大的空当。正是这条线，让阿迪力下半场的抢断成功率越来越高。
第七十三分钟，杰克中场带球强突，连过两人，杀到禁区前沿，起脚——
加布里埃尔飞身堵抢眼。皮球弹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球到人到。
阿迪力迎着弹出来的皮球，不停不等，脚弓端射。
皮球又划过了一道，窜向球门左下角。
红队门将埃米尔横身扑到，可惜与卡茨佩一样。指尖蹭到皮球，皮球并没有这点小阻力停下。
3比3。
整个训练基地炸了。
加布里埃尔从后场一路狂奔到前场，两百斤的体重边跑边吼，跑过半场被楚巴扑倒在地，蓝队的人全压了上去，叠成一座小山。
已经躲在旁边只想擦汗的阿迪力也没能逃过被压的命运。
裁判跑过来把人群扒拉开，顺嘴提醒了一句："还有时间，都冷静点。"
第七十七分钟，红队做最后一搏。
温格站在看台上一动不动。球探小声说了句什么，温格摇了摇头，老头想再看看。
第八十分钟，杰克横传转移，球速不慢，目的是找右边插上的马蒂斯。阿迪力预判到了杰克的线路，但他这次没有扑上去断。
他退了两步，守在球路上，等接球的人出现。
马蒂斯迎球，刚把球停下来。
身边的空当里，阿迪力已经到位了。
下脚，捅球，干净利落。
马蒂斯连人带反应慢了半拍，皮球早就没了。
阿迪力拿到皮球，抬头，旁边自己的队友已经三线同时前插。
三打三。
阿迪力带球推进，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把球控在脚边。
第一个中卫上抢，阿迪力的脚腕一抖，直塞穿裆，球从那人□□钻过去，又快又平。
楚巴反越位成功，拿球直面门将。
一对一。
全世界的青训教练都会在这时喊：横敲！横敲跟进的队友！
就像已经在喊传传传的教练一样。
但楚巴没看队友。
这个在营里待了三年，一年不知道送走了多少人还能留在这儿签着合同的尼日利亚前锋，等这个瞬间等了三年。
他冷静的推射远角。
球进了。
4比3。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