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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江中客 谁说去送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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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去抓刀。
身体猛地弹起,却牵动了胸口的重伤,整个人狠狠砸回树干,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别动。”秦疚头也不抬,“你现在动一下,肺里的血沫就能呛死你。我们费力把你捞上来,不是让你自尽的。”
谢明昭凑过去,打量着他那一身黑衣,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你叫什么?为何带着百草堂的令牌漂在江里?”
充满敌意的视线,径直钉在谢明昭身上。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淌出来的凶悍,逼得谢明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此时,无咎咽下了手里最后一口兔肉。
他将手帕折好,站起身,缓步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靠近,那张隐在火光后的脸,逐渐显露在晨光中。极致的苍白,消瘦的身影,看起来像随时会被江风吹倒。可当他居高临下地看过来时,靳玄却觉得后背窜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叫什么名字?”无咎语气平淡。
男人原本双唇紧阖,拒不开口。可当目光撞上无咎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他僵持了一瞬,最终不受控制地嘶哑开口:“……靳玄。”
无咎微微垂眸:“靳玄,你认得断魂崖的路?”
靳玄迟疑了半秒,竟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认得。”
话音刚落,无咎直接抬手摘下了耳畔的红玉坠。
红玉落在掌心,一缕极细的血色幽光,瞬间没入靳玄的心口。
玉色,淡了。
靳玄浑身剧震,猛地捂住胸口,痛得几乎晕厥。他死死盯着无咎,眼底满是惊骇与屈辱。
“噬心蛊。”无咎声音极冷,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带路去断魂崖,我保你活着出山。”
靳玄惨白着脸,汗水顺着下颌滴落。他蓄势想要暴起,身子却僵在原地,一丝也动弹不得。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死死将他钉在原地。
无咎微微弯下腰,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力道很轻,警告意味却极浓:“好好带路。别辜负我的信任。”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走回火堆旁的暗影里。
【等等!警报!数据错乱!】
系统在脑海里突然疯狂大叫,声音都劈了叉,【宿主!你刚才弄进他体内的是啥?!噬心蛊?!这种失传几百年的邪物你怎么会有!!】
无咎在心底极其敷衍地回了一句:【哦,路边捡的。】
系统能信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人了就怪了:【路边捡的?!谁家把这种邪物掉在大马路上啊!你当是捡大白菜吗?!这么危险的东西你之前怎么不报备?!】
无咎:【你也没问啊。】
系统噎住,看着后台那一路狂飙的红色危险指数,为自己默哀——它感觉自己好像不仅绑了个大佬,还绑了个随时会炸的活爹。
而在脑海里这通兵荒马乱之外,现实中的火堆旁,却死寂得可怕。
无咎已经走回了暗影里,靠着枯树阖上眼,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动作与他毫无干系。
然而,被种下噬心蛊的靳玄,却僵在原地。
他死死咬着牙。视线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不受控制地追随那个背影。那种被绝对力量压制的恐惧退潮后,那张苍白冷艳的脸,连带着眼角那几点墨痣,像是生了根一样,怎么也甩不出脑海。
火堆里的干柴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总算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行了。”秦疚把剩下的半只兔腿丢进靳玄怀里,“吃吧,老实养伤。你这伤再拖下去,自己就得交待在这。”
靳玄接过肉,低下头大口咬了下去。他眼底的冰冷和恨意渐渐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极复杂的暗涌。他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咀嚼着,目光隐在暗处,依然死死锁在无咎身上。
谢明昭在旁边啃完手里最后一点骨头,看着靳玄那副憋屈又不得不从命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无咎。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吭声,默默把骨头扔进了火堆里。
干柴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清晨的林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秦疚扫了这几人一眼,撕下最后一块兔肉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趁着天刚亮,我带着苏九先去城里探探路。”
无咎闭着眼,没接话。他靠在枯树旁,仿佛刚才那一场生死蛊的惊变与他毫无关系。
荒岛上的风轻轻拂过。断魂崖的暗影,已经在远处的晨雾中若隐若现。而五个心怀鬼胎、各怀执念的人,即将踏上真正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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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秦疚便带着苏九摸到了十里外的青石镇。
不到一个时辰,两人就提着两大包粗布衣裳和几包药折返回来。
秦疚将衣服往地上一丢,脸色沉得可怕,连带着平日里的几分懒散尽数收敛:“打听清楚了。断魂崖那边,最近抓人抓得极凶。光是我在镇上药铺暗线那里听来的,就有三个村的猎户和流民被绑了去,说是去‘做活儿’,没一个回来的。”
谢明昭原本正靠在树上闭目养神,闻言猛地睁开眼:“他们就没人管?”
“管?”秦疚冷笑一声,“断魂崖底下,是当朝司礼监掌印太监——沈千岁暗养的死士营。我追查百草堂半年,才摸到这条暗线。这老太监权倾朝野,借着给宫中贵人炼制长生药的名头,私下抓捕活人炼药。别说寻常平民,就算是江湖门派,听见沈千岁的名号,也只会绕道走。”
谢明昭咬紧牙关,一拳轻砸在树干上。
他刚从胭脂阁地牢脱身,亲眼见过那被生生抽干气血的老掌柜,地牢里一幕幕惨状历历在目。他转头望向阴影里的无咎,语气笃定:“洗髓池就是他们的根基,只要毁了那里,他们便再无作恶的依仗。”
秦疚瞥他一眼,话语直白,带着些许冷硬:“你旧伤未愈,苏九手臂还吊着伤。咱们这几个带伤的人,硬闯经营数年的死地,和送死没有区别。”
谢明昭身形一怔,眼底的火光却半点未熄。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澄澈而执拗:“难道我们就此作罢?任由无辜百姓被掳去,当成药引耗死在炼炉之中?”
他扫过秦疚,最后看向靠着树桩休憩的无咎,字字铿锵:“我是江南谢家少庄主,自幼所学,唯‘行侠仗义’四字。若遇恶便畏缩贪生,我这身武艺,便是天大的笑话。”
秦疚一时语塞。
他望着少年眼底未被江湖风霜磨平的纯粹与刚正,竟寻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林间骤然寂静,唯有江风穿叶,簌簌作响。
“谁说让你们去送死了。”
枯树阴影里,沉默许久的无咎缓缓开口。嗓音裹挟着久病的沙哑倦怠,落在寂静的林间,却格外清晰笃定。
他徐徐起身,斗笠檐遮住眉眼,微凉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向一旁的靳玄:“洗髓池必毁。但不是拿命去填。”
他抬手指向地上那张泛黄的旧地形图,语气平淡无波:“后山有一处废弃排水暗渠,地势凶险,却是全崖守卫最薄弱的死角。我们走水路潜入。”
【警告!宿主,暗渠地势极险,您这具身体进去,触发重伤濒死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不划算啊!】系统在脑海里急得倒吸一口凉气。
无咎在心底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重伤濒死,算在任务损耗里么?】
系统卡了一下:【……算。如果您能活着出来的话,积分翻倍。】
无咎:【那不就得了。拿半条命换一笔大积分,这买卖不亏。】
脑中的系统彻底被他的不要命给干沉默了。默默在后台把“疼痛屏蔽”的级别上调了。
林间火光跳跃,映着无咎苍白的侧脸。他交代完计划,便收回指着地形图的手,理了理斗笠,重新隐入树干的阴影中。
一旁的秦疚闻声抬头,神色微震。
他先前早已看过这张地形图,知晓那条暗渠藏于绝壁之下,凶险万分,从未敢将其视作可行之路。此刻再看图纸,瞬间恍然。
无咎目光落回靳玄身上,言简意赅:“你带路,我们潜入。不正面交锋,断了根就走。”
靳玄斜倚树干,听闻此言,眼皮未抬分毫,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弯刀刀柄,周身冷意沉沉。
片刻静默,他只沙哑吐出一字:“行。”
应答干脆利落,仿佛奔赴九死一生的险地,不过是应下一桩无关紧要的琐事。
“收拾动身。”
无咎转过身,随手扯过一件破旧黑色短打披上,取过布条束起长发,掩去那头惹眼的银白,最后戴好斗笠,整个人彻底隐入一片沉暗之中。
系统弱弱地出声:【宿主,您这身打扮,一点都不像病弱白月光了。】
无咎理了理斗笠,语气极淡:【都要去送死了,还讲究什么行头。】
秦疚看着谢明昭执拗决绝的模样,低低骂了一声。
他为追查百草堂与断魂崖的秘密,耗费半年心血,搭进无数药材银两。事到如今,若是退缩,所有付出尽数作废。
“去就去。”秦疚一把背起药篓,语气满是烦躁,脚步却丝毫未顿,“这趟若是掀不掉那洗髓池,我这半年的诊金,算是彻底打水漂。”
他将剩余的粗布衣裳丢给苏九与靳玄。
苏九默默接过衣物,侧身隐入灌木丛。片刻便换好一身灰扑扑的破旧短打,身姿瞬间利落轻便。指尖微动,将一根削尖的竹签悄悄藏入袖口,无声备妥防身利器。
“换衣休整,入夜之前,抵达断魂崖外围乱石岗。”
五人各带伤病,各藏执念。迎着浩荡江风,步入了那片人人避之不及的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