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总在死遁［快穿］》半残酒

6、乌篷夜火 斗笠压血。

　　铜锣的尖啸撕裂城南暗巷，铁甲相击之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合围。

　　秦疚猛勒缰绳。车轮犁过青石，发出刺耳的涩响，车钉死在路中。

　　前路，黑压压的杀手列阵封巷。弓弩引弦，长刀出鞘。为首者勒马阵前，居高临下睨着马车，眼底尽是戏谑。

　　“白夫人，既入了城北，何必急着走呢？”

　　话音未落，身后的精锐齐齐向前逼上一步。

　　谢明昭反手抽刀，挡在马车最外侧，回头压低声音：“秦大夫，带他们走，我断后！”

　　“少逞强！”秦疚咬牙，一把砸碎药篓。

　　黄烟裹挟着毒粉如浪铺开，暗巷瞬间陷入混战。远处弩手早已列阵，箭镞咬着月光，排排对准巷口。杀手借着烟幕扑杀，刀锋破风之声近在耳畔。

　　苏九一言不发，死死护在无咎身侧。

　　但混战一开，刀剑无眼。见一个杀手近身，苏九手里的竹签狠狠扎进对方眼窝。代价是，刀锋擦着她的左臂划过，皮肉瞬间外翻，血水浸透了半截袖子。

　　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生理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咽下了那声痛呼，反手捡起地上的断刃，咬着牙再次往前冲。

　　“铮——”

　　冷光骤然在混战中乍现。

　　秦疚身后，一个正欲偷袭的杀手刚举起重刀，刀锋离他后颈不到半寸。一截修长、尖锐、泛着冷光的血色青竹，无声无息地从杀手的后心穿透而出。

　　那杀手的动作猛地僵住，刀脱了手，砸在地上。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胸前露出的染血竹节，僵硬地转过头，试图看清身后。

　　透过纷乱的人影，他看到了斗笠下那张半掩的脸。

　　银发染血，肤色苍白。

　　溅在斗笠边缘的血珠顺着笠沿滴落，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耳垂上。原本的红玉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滴殷红的血，在月色下红得惊心动魄。他的眼睛冷得像深潭，没有怜悯，亦无杀意。

　　血色青竹猛地抽回，带出一蓬血雾。

　　无咎手腕轻转，竹节反手掷出，半空中精准割开第二人的咽喉。

　　与此同时，他身形未停，借着抽剑的惯性侧身避开暗处冷箭，反手将箭掷回。

　　两人几乎同时倒地。

　　谢明昭在前方刚劈翻一个死士，喘着气回头，正好撞见这一幕。

　　无咎站在血泊之中，斗笠压得极低。

　　血水顺着笠沿滴落，在那袭被染透的青衣上砸开一朵小小的血花。分明是个病骨支离的身形，可那节血色青竹拔出时，溅在耳畔的血珠顺着苍白下颌滑落，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谢明昭没说话，反手一刀劈翻逼近的追兵，大步冲上前，死死替无咎守住了右翼，扯着嗓子吼道：“秦疚，右边！”

　　“知道了！”秦疚头也不回，反手一把毒粉甩出，逼退三人。他手里那根药杵早碎了，此时正握着从地上捡起的半截断刀。

　　四人背靠着背，在数百死士的包围圈里，硬生生杀成了一个旋涡。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无咎原本干净的青色衣摆，已被血水浸透，颜色深得发黑；只看见路边石缝里枯黄的野草，被迸溅的鲜血浇透，在冷风中无助地弯折，红得刺眼。

　　“走。”

　　无咎一脚踹翻拦路的护法，斗笠下传来的声音沙哑且极轻。

　　他没停留，率先迈出包围圈，青衣翻飞，步子极稳。谢明昭满身是血，死死护住他的右翼；秦疚拉着快要脱力的苏九，死死咬住后方。

　　四人踏过满地残肢与断刃，冲入夜色。

　　夜风灌入暗巷，卷走了满身血腥气。他们谁也没有回头，就这样咬着牙，从这座吃人的江湖里，硬生生撕开了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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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面之上，一艘乌篷船静静停靠。

　　四人跳上船，秦疚一竿子撑开水面，船如离弦之箭冲入夜幕。身后的暗巷里，火光冲天，数道信号烟划破长空。

　　谢明昭瘫倒在船板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他没喊疼，只是盯着无咎，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的伤……”

　　无咎靠在船篷的阴影里，抬手将歪斜的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沾着血污的脸颊。他随手用手背抹去唇边溢出的血迹，低头看了一眼满是鲜血的青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皮外伤。”

　　【宿主！你管这叫皮外伤？！】系统在脑海里急得差点乱码，【你的左肩都骨裂了！！痛觉屏蔽我都给你调到最低档了！再这么搞下去，你身体的数据会彻底崩盘的！】

　　或许是实在太累了，他这次难得没有跟系统贫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嗤敷衍。他只是极其安静地垂下眼睫，在心底极轻地回了一句：

　　【谢了。】

　　脑海里骤然一静。系统像是突然卡住了，没再吱声，只默默地又给他的痛觉屏蔽加了一档。

　　苏九缩在角落里，正用牙咬着布条给自己包扎手臂，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无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随手解下腰间一块干净的布巾，扔到她怀里：“绑紧点。”

　　苏九愣了一下，接过布巾，用力点了点头。

　　夜风中，小船驶向远方。谢明昭靠在船板上，视线越过微弱的月光，落在无咎身上。

　　无咎靠在船篷的暗影里，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谢明昭隐约看见他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手背绷起淡青的青筋，指甲盖上凝着一滴早已半干的血。

　　谢明昭喉结滚了滚，没说话。手指下意识抬了抬，想去拭掉那点暗红，末了，又悄悄收了回去。

　　秦疚正在船尾撑篙。他听到了那句轻描淡写的“皮外伤”，也借着月光，看到了那人衣衫下洇开的暗红。他忍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眼瞧着无咎没有开口的打算。

　　秦疚猛地把竹篙卡死在船尾，几步跨过去蹲下，一把扯开无咎左肩的衣料。

　　火光之下，那处伤口青紫泛黑，肩骨隐隐错位。秦疚倒吸一口凉气，二话不说，从药箱最深处翻出最后一瓶金疮药和干净纱布。

　　“再敢这么硬扛，下回你死了我都不给你收尸，直接扔水里喂鱼。”秦疚咬着牙，手法极稳地将错位的骨头往上一顶。

　　无咎的身子本能地绷紧了一瞬，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他垂下眼睫，苍白的手指扣住膝盖。

　　“水里有人。”秦疚刚包扎完站起身，忽然动作一顿。

　　船头浅水处，一截黑色衣角随着水波浮沉。

　　秦疚用竹篙拨近，看清了那人手里攥着的暗纹弯刀，眉头一沉。他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颈脉，又摸了摸背上的箭伤，退回来低声道：“肺叶受了重伤，在水里泡了太久，不死也只剩一口气。”

　　谢明昭警惕地握紧了刀：“魔教的人，救不救？”

　　“捞上来。”无咎半阖着眼，视线在那人腰间断裂的暗色玉牌上停了一瞬，“他知道怎么进断魂崖。我们需要一个领路的。”

　　秦疚犹豫了一瞬，确认此人确实毫无反击之力，才一把抓住他后领拖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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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微亮时，小船在一片荒滩搁浅。

　　四人带着那个昏迷的重伤员上了荒岛。谢明昭去林子里捡干柴，顺道运气极好地拎回来两只野兔。秦疚生火，苏九去洗布条。

　　无咎靠着枯树，脱下血污青衫，只穿一件单薄里衣。寒气一激，那身形越发显得病骨支离，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

　　秦疚一转头，看到他拿药瓶的手微微发颤，火石一丢，几步跨过去夺过药瓶：“你这胳膊要是废了，我就把你扔在这岛上喂狗。”

　　他嘴上骂得凶，指尖敷药的动作却放得极轻。

　　谢明昭抱着柴火跑回来，看着这场面，怔怔地没吭声，默默坐到另一边，拨弄着火堆，视线总忍不住往无咎身上瞥，又飞快地收回来。

　　秦疚包扎完，还蹲在无咎身边，低声嘱咐着什么。两人一个说教一个沉默，明明没什么温情，却偏偏透着一种旁人根本插不进去的熟稔。

　　谢明昭盯着那两人，猛地将手中的干柴掷入火堆，火星四溅。

　　“秦大夫，肉该翻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把烤肉架翻得劈啪作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往自己这边引。

　　烤得焦香流油后，他撕下最肥美的兔腿递给无咎，又递了半只给苏九，自己和秦疚则拿了个带肉的骨架啃了起来。

　　几个人围着火堆，只有嚼肉的细微声响。谢明昭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憋住，含糊地开了口：“一同搏命了几回，我总不能一直唤你‘公子’吧。”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抬眼看向无咎。

　　“无咎。”

　　他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

　　谢明昭念了一遍，又转头看向角落里蜷着的小丫头：“小孩，你呢？”

　　苏九抱着兔腿，咬了一口，含糊地吐出两个字：“我叫苏九。”

　　“谢明昭。江南谢家的。”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以后要是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

　　他话是对着苏九说的，眼神却始终落在角落里那个苍白身影上。

　　秦疚把手里最后一块骨头扔进火堆，站起身拍了拍手：“等天亮先去镇上弄几件粗布衣裳。你们这身带血的绸缎再穿下去，不用百草堂找上门，官府查夜的就能先把咱们全当反贼抓了。”

　　秦疚话音刚落。

　　地上那人长睫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