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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艳骨 折扇落地。 ...

  •   城北的黑市,藏在了一座破旧的城隍庙底下。

      谢明昭蹲在角落,眼睁睁看着秦疚用自己那块祖传的羊脂白玉,从一个瞎眼老头手里换来一张发黄的富商拜帖,外加几枚伪造的通行玉牌。

      “这可是我娘留给我保命的……”谢明昭心疼得直抽冷气,声音都在滴血。他偷跑出江南谢家,不敢动用家族信章,怕被长辈捉回去,这块玉是他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物件了。

      “保命?”秦疚把玉牌揣进怀里,瞥了他一眼,“你那几枚铜板,只够今晚找个老鼠窝缩着。你试试穿着这身破衣裳,连个正经路引都没有,怎么混进胭脂阁?”

      谢明昭咬咬牙,到底没再争辩。

      靠在墙边的无咎掀起眼皮,极淡地扫过谢明昭眼底的那点不舍,一言不发,重新阖上了眼。

      【宿主,您这病弱人设绝了!保持住!等会儿进了胭脂阁,千万别露馅!】系统在脑海里千叮咛万嘱咐。

      无咎在心里敷衍地回了一个字:【嗯。】

      拿到路引和拜帖,四人直奔长街尽头的胭脂阁。

      前堂的脂粉香气甜腻得发冲。谢明昭瘸着腿,拎了块抹布,在门外的马车边装模作样地擦着。他时不时偷瞄一眼铺子里的动静,看久了,又心虚地把视线拽回来,耳根悄悄泛红。

      秦疚蹲在对面台阶上,像个候雇的闲汉。手里捏着半块干饼慢悠悠嚼着,余光打量着街上来往的挑担和驻足的行人。

      苏九垂着头,扶着戴帷帽的无咎踏上台阶。

      无咎大半身子倚在苏九肩头,轻纱垂落,掩去了那张惹眼的脸,只露出一截毫无血色的下颌。几声轻咳断断续续地落下来,虚得像是风一吹就要散。

      伙计接过拜帖和玉牌,目光飞快扫过面前这个连站着都费劲的“贵人”,没多问,侧身让路,堆起客套的笑:“白夫人,后院请。”

      后院与前面的脂粉铺子截然不同。亭台楼阁间透着一股极淡的苦药味,来往的侍女脚下无声,目光冷锐。伙计引着两人穿过前堂,进了后院偏厅。

      “白夫人稍等,香料这就取来。”伙计赔了个笑脸,转身退了出去。

      无咎靠在椅背上,隔着帷帽的轻纱扫视四周。

      不对劲。

      他本以为这种地方必定重兵把守,但从偏厅看出去,整个后院静得出奇。院子里只站了两个身形高大的女卫,脚步沉稳,呼吸绵长。除了她们,连个巡逻的暗哨都看不到。

      太少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大部分守卫,都被集中调去了最深处的那间院子。最严密的地方,才藏着最重要的东西。

      伙计端着一壶茶走回来,脚步停在屏风外,没有立刻进来,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

      不能再等了。

      无咎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着,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苏九立刻配合地惊呼:“夫人!您怎么了!快!热水!”

      伙计眉头一皱,非但没去拿水,反而转头朝院外的小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叫管事的来。

      就是这半息空档!

      无咎骤然暴起,袖中寒光一闪,指尖精准地劈在伙计后颈。伙计两眼一翻,软了下去。

      “走!”

      他丢下一个字,带着苏九贴着墙根,直奔后院最深处的独立院落。

      深处的守卫果然严密。两名女卫刚拔出刀,无咎袖中极寒的劲气已无声弹出,直封经脉,两人瞬间僵硬倒地。

      内账房上着铜锁。无咎手指搭上锁芯,寒气一吐,铜锁“啪”地一声冻裂。他推门而入。

      房内靠墙是一排药柜,中间一方丹炉,石案上放着几本暗册和几卷地图。无咎一把抓起暗册塞进袖中,扫了一眼铺在案上的羊皮卷——上面画着极其复杂的路线,终点标注着三个字:【断魂崖】。

      “砰!”

      外头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刚才谁在这边闹事?”

      一个穿着暗纹锦袍的年轻男人大步跨进偏厅,手里把玩着折扇,目光瞬间锁定了倒在屏风后的伙计。

      他反应极快,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扇骨间寒光闪烁:“有刺客!关院门!”

      无咎刚从那道暗红木门后闪出,帷帽垂下的轻纱遮住面容。两人在逼仄的过道里迎面相撞,距离不到三步。

      小当家眼神骤冷,刚要挥扇,一阵穿堂风却从半开的窗户猛地灌入。

      风卷起了无咎帷帽上的轻纱。纱帛翻飞,那张脸毫无遮拦地撞入了小当家的视线里。

      肤色苍白剔透,是常年沉疴缠身的寡淡肌理。眉骨利落锋利,线条冷峭干净,眼型纤长深邃,垂眸时覆着一层沉沉的阴翳。鼻梁细挺冷削,唇瓣浅淡失色,不见半分鲜活气。

      唯有三点墨痣错落缀于面间,在素白皮肉的衬映下,对比凌厉刺眼。

      极致的清隽里裹着诡谲,冷淡中藏着破碎。

      小当家像被钉死在了原地。

      他混迹阴翳市井多年,阅尽风月,却从未见过这般极致矛盾的模样。折扇骤然脱手,“啪”地落地。他甚至连去捡的念头都生不出,防备在这一瞬间溃散。

      就这半秒空档。

      无咎眉眼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下颌微侧,耳间坠着的那枚血色红玉悄无声息地脱出,一缕细如发丝的血线自红玉中舒展,借着手腕抬起的动作一闪而出。

      小当家骤然僵立,浑身气力飞速消散。他瞳孔震颤,想要反抗,四肢却已不听使唤。身躯失去重心,直直向后倒去。最后映入眼底的,是那张清冷诡寂的脸。

      无咎指尖轻轻一勾。

      那缕血线化作一团无声的柔劲,在小当家后脑触地的前一瞬,稳稳将他托住,随后极其缓慢地将他平放在冰冷的石砖上,连衣角摩擦地面的声音都被掩得干干净净。

      但他没有片刻停留。

      无咎骤然转身,眼底的倦意瞬间凝实。

      他感知到了。

      在小当家断气的刹那,对方颈侧挂着的一枚暗扣无声碎裂了。

      那是百草堂的“子母死咒”,人死咒发,暗桩内部必然有所感应。

      “走!立刻!”

      无咎一把拉住苏九,踩着满地血污往外冲。

      几乎是同一时刻,外头响起了刺耳的铜哨声。

      整个后院的杀手如潮水般从四面围拢,女卫拔刀的嘶吼声逼近,院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关上。无咎眼神一沉,手腕翻动,袖中猛地弹出一缕极寒的劲气,直接轰在木门的门轴上。

      “砰!”

      门板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他带着苏九冲破烟尘,在两名女卫的刀锋中擦身而过。

      虽然动作极快,但原本就虚弱的身子在这一连串爆发下透支到了极点,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腥甜。

      冲到前堂时,秦疚已经听到了动静,一把毒粉将前堂的伙计全部放倒。

      谢明昭紧跟着冲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无咎嘴角溢出的血线。

      “你怎么样?!”谢明昭眼睛瞬间红了,提着刀就要往院里杀,被秦疚一把拽住后领。

      “快走!别恋战!”

      四人钻进马车,秦疚一鞭子狠抽在马背上。马车犹如离弦之箭,疯狂冲向城北的夜色深处。

      无咎歪倒在车厢里,摘下帷帽,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他随意用手背抹去唇边的血迹,闭眼喘息。

      “拿到了?”秦疚猛地回头。

      无咎没说话,手指从袖中摸出那本暗册,扔了过去。

      秦疚一把接住翻开,脸色骤变。

      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历次药人采血的名单、数量,以及断魂崖的布局图。

      “走水路。”无咎靠在车壁上,声音嘶哑,“城门马上就会落锁。”

      马车刚冲过一个街口,身后的夜空里,传来了刺耳的铜锣声。

      紧接着,全城各处的暗哨同时升起信烟。

      秦疚猛地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压着嗓子朝车厢里急促道:“晚了!城门关了!”

      无咎闭着眼,咳出一口血沫。

      他用手背随意抹去嘴角的血,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就杀出去。”

      【宿主!全城通缉!赏金千两!您这剧本是不是玩太大了啊!】系统在脑海里急得团团转。

      无咎闭着眼,咳出一口血沫,慢条斯理地回:【急什么。反正被通缉的又不是你。】

      【可是任务会失败啊!我年终奖会没的!】

      【哦。那你现在赶紧祈祷我别死。】

      夜风骤然卷入,卷起了厚重的车帘。

      长街尽头,火光冲天。

      马蹄声和刀剑出鞘的嘶鸣声正从四面八方逼近。

      全城的通缉令正以惊人的速度漫开。

      那张悬赏“银发红玉”的头榜,此刻正高高挂在渡口与城门之上,赏金千两,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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