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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衫掩骨 看够了?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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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渐散,长巷尽头,一间馄饨摊刚燃起明火,白烟袅袅升腾。
谢明昭瘸着腿走到摊前,摸出碎银拍在桌面:“老板,四碗馄饨,多加肉!”
无咎挪到长凳旁,一沾凳面便脱了力,懒散地瘫靠在墙根。他低低咳了两声,脸色苍白如纸,连眼皮都懒得抬。
苏九挨着他坐下,盯着锅里翻滚的热气,悄悄咽了口唾沫。
灰衣游医将药篓搁在一旁,径直坐到了无咎对面。
谢明昭眉头微蹙,下意识往前挪了挪身子,肩膀不动声色地挡在无咎侧前方。
他抬眼盯着对面的游医,语气里透着十足的防备与护短:“这位兄台,我们素不相识,你从地牢出来一路尾随,究竟想干什么?”
“馄饨来喽——几位趁热!”
摊主端着一摞粗瓷碗大步走来,手腕一抖,四碗滚烫的馄饨稳稳落在破木桌上,汤水连一滴都没洒。他肩上搭着一条灰扑扑的粗布巾,顺手抹了把额头的热汗,看都没看这几人剑拔弩张的脸色,扭身便回灶台添柴去了。
游医没急着答,视线越过热气,直直落在无咎那张苍白的脸上。
“在下秦疚,跑江湖的游医。”他语气平淡,算是给了谢明昭一个面子,视线却依旧紧锁着无咎,“我查百草堂查了半年。城北的暗桩、运人的水路,我手里都有一份底图。”
无咎半阖着眼,视线越过秦疚,极轻地扫了眼摊主折返灶台的背影。
他没有搭话。
秦疚也是个识趣的,没追问,更没试探。他将这半年查到的底牌,干脆利落地推到了桌面上。
无咎咽下嘴里的馄饨,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算我一个!”
谢明昭“啪”地放下碗,突兀地打断了两人无声的交锋。他看看无咎,又看看秦疚,总觉得方才这两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过了一招他完全没看懂的暗锋。
“你腿还瘸着,跟去做什么?给他们送血当药引?”秦疚侧目瞥了他一眼,嗤笑。
“放屁。”谢明昭耳根一红,腰背却挺得笔直,“不用你护,我给你们当刀。”
秦疚没再搭理他,只看着无咎等一个态度。
系统那句“追查百草堂”还在脑海中回荡,既然这人手里刚好有底图,无咎没打算自己去费劲查。
他搁下筷子,撑着桌沿起身。刚站直,身形猛地一晃,眼前泛起一阵黑沉。他扶着桌子阖眼缓了片刻,才慢慢站稳。
“吃饱了,走吧。”他声音散在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目光越过两人,落在长巷尽头。
“你带路。”
几人转身离去的刹那,馄饨摊老板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眼,死盯着无咎用过的那只瓷碗。锅里沸水依旧翻滚,他却像换了一张脸,袖底悄无声息地滑出一只小小的信鸽。
纸条上短短六字:银发红玉,杀。
风卷过地上残留的血水。
这座城的浑水,才刚刚翻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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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的街巷比城东干净,却透着一股沉闷的死气。
沿街的铺子大多半掩着门,几个扫地的闲汉聚在墙根,扫把半天不动一下,目光却像篦子一样,来回刮着街上的生面孔。
秦疚带着三人绕进一条更窄的小巷,停在了一间半旧的客栈前。
“进去说。”他压低声音。
客栈里没几个客。柜台后的掌柜是个聋哑老头,收了秦疚递去的几枚铜板,便不再多问,任由他们上了二楼最里侧的厢房。
门一关,秦疚卸下药袋,直奔主题:“城北的暗桩,开在长街尽头一家叫‘胭脂阁’的铺子后面。那地方明面上卖脂粉,暗地里,是百草堂用来运人的中转站。”
“胭脂阁?”谢明昭靠在门板上,眉头紧锁,“那地方我娘去过。前院是个脂粉铺子,后院立着‘男客止步’的牌子。我顺嘴问过伙计后院可有别的营生,那伙计嘴严得很,半点口风都不透。”
“对,男客进不去。”秦疚端起桌上的旧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残茶,目光越过茶碗,落在无咎身上,“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女眷。一个生面孔,能进后院的女眷。”
谢明昭眉头一皱,盯着桌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女衫:“你既查了半年,连脂粉铺子的后门开在哪都知道,为何不自己潜进去?非要等现在?”
秦疚端着茶碗嗤笑一声,抬眼看他:“这位公子,胭脂阁后院只有女客能进。我一个大男人,背着药篓去敲后门,你是想让我去查案,还是去送死?”
“那你不会扮一个?”谢明昭脱口而出。
秦疚放下茶碗,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汤,连眼皮都没抬:“大少爷,我这副粗布衣穿惯了。若真套上那身女衫,就凭我这握药杵的骨架,怕是还没走到后院,伙计就要报官说有狂徒闹事。”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茶碗,锁定在桌边闭目养神的无咎身上,语气压低了半分:“但他不同。身形够瘦,骨相够深,只要换身衣服,把头发挽起来……”
话没说完,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无咎坐在唯一一把完好的木椅上,半阖着眼,手里捏着一个粗糙的茶盏。昏黄的灯影落在他那张苍白到透明的脸上,衬得骨相越发浓烈。唇下和鼻梁上的几点墨痣在这样的光影里,透着一股雌雄莫辨的冷艳。
系统在脑海里兴奋地狂响:【叮!触发支线任务:男扮女装潜入暗桩。奖励积分丰厚!请宿主配合,不要崩人设!】
无咎捏着茶盏的指节微不可察地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底冷笑了一声:【系统,你最好祈祷这积分够多。】
谢明昭盯着看了两息,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盯得太久了,猛地移开目光,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无咎终于睁开眼,极淡地扫了秦疚一眼。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用苍白的手指在粗糙的茶盏边缘摩挲了两下。
“秦大夫,你倒真敢想啊。”他声音轻得像叹气。
屋里静了一瞬。
无咎忽然将茶盏搁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淡淡开口:“拿来吧。”
秦疚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他竟答应得如此干脆。他很快回过神,从包袱里摸出一件青色细棉女衫,以及一顶垂着轻纱的帷帽,抖开搁在桌上:“苏九扮作你的贴身丫鬟扶着你,我扮作跑商的伙计,这位公子扮作车夫。”
无咎随手将青色外衫搭在臂弯,起身向屏风走去。
苏九下意识跟了两步,想帮他整理衣带。刚走近,她脚步顿住,忽然低声开口:“城东那几个地痞……我以后能杀回来吗?”
无咎偏头看了她一眼。
小丫头抿着唇,眼底没有泪,只有一股拼命压抑的狠劲。
“百草堂查完,回来的路你带。”无咎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苏九咬着下唇,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无咎没再看她,转身绕进屏风后。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了那件淡青色的细棉女衫。
褪去了平日的素白,银发垂落肩头,衬得那张脸苍白得越发不似活人。青色极挑人,可套在这副骨架上,硬生生将那副清瘦的身形勾勒出一股惊心动魄的冷艳。
苏九踮起脚,替他将银发简单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刚好遮住那截毫无血色的脖颈。
谢明昭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双软底女鞋。他抬头看清无咎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无咎半垂着眼,眉骨高耸,眼窝深陷,显得那双眸子格外幽深。鼻梁削直,薄唇毫无血色。唯独右鼻梁、左眼下和唇珠下方,三点极淡的墨痣,在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显出几分慑人的凄丽。
他明明穿着一身象征“活人”的官家小姐衣裳,周身却透着股无声无息的死气,活脱脱像是一个刚从寒潭里捞出来的病弱艳鬼。
“啪”的一声。
谢明昭手里的鞋掉在了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耳根连着后颈烧得通红,根本不敢抬头再看第二眼。脑子里只剩一个荒谬的念头:这要是让江湖上那些自诩正道的人看见这张脸,怕是连刀都拔不出来。
无咎没接他捡起的鞋,视线轻飘飘地从谢明昭发红的耳根扫过。
他懒得点破,只随手理了理颈侧的碎发。
“看够了?”
“看够了,就把帷帽拿过来。”
谢明昭猛地回神,干咳一声,手忙脚乱地将帷帽递过去,转过头,再不敢看。
秦疚靠在门边,冷眼旁观,视线在谢明昭通红的耳朵上扫过,嗤笑出声:“喂,那位使刀的少爷,去把马车备好,顺便探探路。到了胭脂阁,要是因为你露怯坏了事,我可救不了你。”
“本少爷叫谢明昭!别一口一个喂!”谢明昭恼羞成怒,一把抓起刀,推门就往外走。
无咎将帷帽戴好,垂下的轻纱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张惹眼的脸。他撑着桌子站起身,理了理袖子,看向秦疚。
“你最好确定,这趟能查到有用的东西。”他声音又轻又倦,“要是白跑一趟,我就把你卖给百草堂换酒喝。”
秦疚看着他,收起全部调侃,正色道:“自然。阁下只管走进去,剩下的,交给我们这些善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