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总在死遁［快穿］》半残酒

3、牢中契 不要碰，你

　　地牢深埋地下。水汽混杂着陈年的血腥气，凝在青石壁上，结出黏腻的阴冷。

　　墙上一盏残灯将熄未熄，光晕仅够照亮脚边几块砖石，更深处全是化不开的浓黑。暗处窸窣作响，是老鼠在啃噬不知名者的残骸。

　　苏九是被冻醒的。

　　肩头磕在石地上，钝痛顺着骨头往里钻。她闷哼一声，手指本能地探进袖口，直到摸到那截削尖的竹签，心才骤然落回实处。

　　借着微弱的火光，她看清了牢内的景象。

　　对面铁栏之中，一名锦袍男子正死死拧着铁锁，指节磨得血肉模糊。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硬生生与这死牢抗衡。

　　视线稍转，斜角草堆旁，一个灰布旧衫的游医正慢悠悠嚼着干硬麦饼，冷眼旁观。

　　锦袍男子警惕地瞪他一眼，游医懒得搭腔，只抬下巴，指了指角落。

　　枯草堆里，无咎静静躺着。

　　素白衣衫浸满泥水，银发散乱地铺在草梗上。明明是病骨支离的颓败模样，那张脸却生得过于浓烈。眉骨极高，鼻梁削直得几乎能割伤人眼，偏偏此刻苍白得毫无血色。右鼻梁正中和左眼下，各缀着一点极淡的墨色。

　　像一尊碎裂在烂泥里的冷玉，被谁恶意点上了两滴残墨。

　　锦袍男子撑着石壁起身，走到近前，手缓缓抬起，正要探向他的鼻息。

　　距离一近，那股诡异的“艳”直逼面门。这人满身腥臭的泥水，呼吸浅得几近断绝，可配上那精致的骨相，竟像一个刚从乱葬岗里借尸还魂的艳鬼，连闭着眼都带着股勾人的寒意。

　　指尖刚要落下。

　　“别碰。”

　　草堆里飘出沙哑淡音。无咎偏头避开，依旧闭着眼：“手脏。”

　　锦袍男子的手僵在半空。

　　系统警报卡在半截，它还没来得及提醒宿主呢。

　　下一秒，牢门被粗暴踹开。

　　三名提刀大汉踏步而入。领头者满脸横肉，径直锁定苏九：“把这丫头拖出来。掌柜吩咐，放血做引，留口气就够。”

　　粗粝大手穿过栅栏，直抓苏九后领。

　　电光石火间，原本闭目休憩的无咎骤然睁眼。指尖在袖中极轻一弹，头顶积水化作寒芒，精准砸在大汉手腕麻筋。

　　“嘶——！”大汉手背瞬间青紫，猛地缩手，拔刀四顾，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敢暗算老子？！”

　　不过半息分神。

　　锦袍男子骤然暴起。内力虽被封，这肉身的一撞却毫无保留。木栅栏应声碎裂，木刺扎进他的肩膀，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反手夺过那把刀，带着满身血污，狠狠捅进大汉肋下。

　　热血喷涌，溅了他满头满脸。他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刀柄的手骨节泛白。

　　余下两名大汉挥刀围攻。锦袍男子药效未散，肩上瞬间绽开深口，玉牌滚落血污。他闷哼半跪在地，眼看刀锋就要劈中面门。

　　“嗤——”

　　一道白色药粉借着地牢阴风炸开。

　　灰衣游医终于出手。扑面而来的药粉让两名大汉动作骤然僵滞。锦袍男子咬牙突进，一刀封喉。最后一人转身欲逃，游医手腕一抖，银针钉入后颈，大汉双腿一软，砸在地上。

　　死寂。

　　锦袍男子粗喘着气，捡起玉牌死死攥紧，转头盯着无咎：“方才，是你出的手？”

　　无咎撑着石壁慢慢起身，身形发晃。他拍掉衣摆上的草屑，目光越过锦袍男子，扫向游医腰间的旧药袋：“有止血药？”

　　“有。一两银子一包。”游医冷淡道。

　　无咎随手扯下腰间的玉佩。那不过是块寻常素玉，此刻落在他苍白细瘦的掌心，衬着淡青色的血管，倒像块不可多得的美玉。

　　还带着淡淡余温的玉佩被抛出。游医下意识接住，一股若有似无的清苦药香随之散开。

　　他动作顿了顿，没多说什么，把玉佩塞进怀里，反手摸出一包止血药和半截干净布条，朝苏九脚边一扔。

　　苏九咬着牙，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捡起药包，单手扯开，用牙咬住布条一端，熟练地往肩头伤口上缠。

　　【宿主，快帮她一把！她可是这个世界的重要角色，主角团的好感度可以换算成额外积分奖励的！】系统在脑海里急切地催促，活像个看见金币不捡的吝啬鬼。

　　苏九视线扫过她虽然包得歪歪扭扭，但已经打好结的布条，在心底淡淡地回：【她这不是已经包好了吗。】

　　系统：【……可是很丑！你去帮个忙，刷点好感度不行吗？】

　　无咎：【哦。那你变个人形出来，自己去帮她。】

　　系统：【……】

　　就在此刻，地牢最深处的阴影里，突然传来铁链拖地的摩擦声。一道破败沙哑的人声断续挤出来：

　　“极寒之血……百草堂……采人血炼丹……”

　　锦袍男子捏着玉牌的指节骤然泛白。

　　他瞬间明白，这帮人劫的不是财，是谢家的极寒体质。

　　而他，正是谢家独子，谢明昭。

　　游医包扎的动作猛地停住。他快步走到深处铁栏前，蹲下身，一把拨开烂泥。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清了里面那团血肉模糊的人影。

　　那人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手腕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旧刀口，新伤叠着旧伤，皮肉外翻，散发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药材味。

　　游医伸手探了探他的颈脉，瞳孔猛地一缩。

　　人已经死了。死前最后一刻，那双干涸的眼眶死死朝着铁栏外的方向瞪着，空洞的眼白里，只剩一种纯粹的恐惧。

　　游医缓缓站起身，退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谢明昭腰间那块沾着血污的玉牌，最后落在无咎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

　　他的语气完全没了刚才的市侩，压着一种紧绷的沙哑：“百草堂一直在暗中寻找天生极寒体质的人，抽血、喂药、炼丹。那些失踪的人，只要被抓进去，就会被当成药人，活活榨干。”他声音极低，“这掌柜，就是他们丢掉的一具残骸。”

　　游医看向无咎：“我查了半年，知道他们的暗哨在哪，知道怎么避开官府的耳目。你们要出地牢，我要去百草堂。咱们同路，我带路，你们做刀。这笔买卖，不亏。”

　　无咎连头都没回，扶着石壁往上走。他咳了两声，步子极慢，既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权当没听见。

　　【祖宗！快答应他！他是主线关键NPC啊！】系统快急疯了。

　　无咎在心底慢条斯理地回：【我这不是没拒绝么。他要是真想跟，自己长腿不会走？】

　　谢明昭握紧刀柄，咬牙追了上去。他必须查清百草堂的底细，查清是谁在盯着他们谢家。

　　游医背起药篓，紧随其后。

　　三人来到通往地面的木门前。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裹挟着极淡的血腥气。

　　无咎眼皮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脚步忽然顿住。他不动声色地放缓了步子，一点一点地落在了几人的最后面。

　　谢明昭和游医走在前面，感知到身后的动静，下意识回头看了他一眼。

　　无咎偏过头，低低地咳了两声。

　　他顺势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微微阖上眼。暗处的微光斜斜打在侧脸，映出他极深的眉骨和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因为强压着咳嗽，眼尾泛起了一抹病态的薄红，越发衬得左眼下方那颗浅淡的墨痣艳得惊心。

　　石壁的寒气透过单薄的素白衣衫，将他本就瘦削的身形勾勒得愈发骨感。他靠着墙微微喘息，呼吸很轻，像随时会散在风里。明明是一副病骨支离的破碎模样，偏偏在昏暗的光影下，透着股说不出的冷艳。

　　谢明昭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触及那张脸时，他握刀的手莫名紧了一下。

　　游医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谢明昭猛地回过神，耳根微热，干咳一声，转头继续往门边走。

　　【宿主！这绝美的战损感！太完美了！】系统在脑海里疯狂拍照留念。

　　无咎在心底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是真的病了。】

　　这时，苏九受不了了。

　　这地牢太深、太黑、太窄。空气里混着发霉的血腥气，墙壁上似乎永远渗着水，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陈年铁锈的味道。她刚才在草堆里醒来时就想跑，一直咬牙忍到现在，眼见门就在前面，她再也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翻上来的恐惧，猛地迈步就要往前冲。

　　还没迈出半步，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

　　苏九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无咎。

　　他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只轻轻一带，就把她拽到了自己身后。力道不重，却让苏九动弹不得。他依旧是那副病骨支离的模样，靠着石壁阖眼喘息。

　　苏九却不敢动，乖乖缩在他身后。

　　谢明昭的手刚搭上木门的门栓。

　　“外面有人。”

　　无咎的声音从后面慢悠悠飘过来，又轻又哑，没什么情绪。

　　谢明昭浑身一紧，毫不犹豫地咬牙推开木门，提刀冲了出去。游医紧随其后，毒粉顺着夜风扬出。巷子里瞬间杀声四起。

　　无咎没动。

　　他像一尊事不关己的病弱塑像，将自己隐在门框的暗影里。

　　【宿主，动手啊！谢明昭快顶不住了！】系统急得直跳脚。

　　无咎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急什么，等他们打完我再上。压轴懂不懂？】

　　巷子里的风陡然诡异一折，逆向卷回。包抄的黑衣人脚下齐齐一绊，往前踉跄扑出，刚好撞上谢明昭回防的刀口。

　　不到半盏茶，巷中归于寂静。

　　谢明昭撑着刀半跪在血水里。游医猛地转头望向门框边单薄的身影。方才那阵怪风，他看得一清二楚。但他把疑问咽回肚子里，什么都没说。

　　无咎站直身子，踩着晨光走出来。身形晃得厉害，路过地上倒地的黑衣人时，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径直朝着巷口前行。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

　　【叮——】

　　【主线任务更新：威远镖局仅为百草堂分舵，极寒之血案尚未告破，世界气运仍在持续崩坏。追查百草堂总坛，摧毁“极寒之血”炼药网络。任务未完成前，宿主无法脱离本世界。】

　　无咎脚步顿了一瞬。

　　他微微垂下眼，在心底极其无语地吐出一口气：【……没完了是吧。】

　　【宿主，极寒之血一旦大规模成药，此方世界将彻底崩塌。任务失败，停留时限将无限延长。您之前敲诈……啊不，您要的那一万积分，可就想都别想了。】系统毫无起伏地补了一刀。

　　无咎把嘴里那句极其微弱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抬起头，重新迈开步子朝巷口走。
　　苏九像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他身后。
　　谢明昭咬牙爬起身，拖着伤腿追了上去。
　　游医则远远缀在最后，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无咎单薄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