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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蓄水池 队伍深入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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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的风停了。
周队长站在高台边上,手里捏着那张分配表。火把的光照在纸上,把上面的数字照得很清楚。所有人都在看他,没有人说话。
“今天往里走,取核心件,当天返回。”他说,“所有人轻装。”
劳力组开始卸装备,绳索、备用水、多余的口粮,全码在墙角。副队长清点了一遍,报了个数。周队长点了点头,低头在分配表上算。
陆沉站在队伍中段,把包里的东西也往外掏。他掏得很慢,脚踝踩在地上不太吃劲。他尽量把重心放在左脚上,但右脚每一次落地,还是有一阵钝痛从踝骨往上爬。
孟在旁边卸东西,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脸白了。”
“没事。”
“你刚才走路就拐。”
“扭了一下。”
孟放下手里的绳子,走过来蹲下,伸手就要掀他的裤脚。陆沉往后退了一步。
“说了没事。”
“你让我看一眼。”
“不用。”
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但他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陆沉的背包拎走了,往自己那堆东西旁边一放。
“你的包我背着。你空手走。”
“我自己——”
“你空手走。”孟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但没留商量余地。
陆沉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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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开始往通道里走。
陆沉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空着手,脚踝还是疼,但他走得很稳,尽量不让别人看出来。通道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前面的人走一步,后面的人跟一步。火把的光在前面晃,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管壁上,又长又乱。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面的人停了。
“到了。”周队长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陆沉扶着管壁,慢慢走出通道。
大厅很大,正中是一个干涸的蓄水池,池底一层暗红色的锈渣。四壁是管道的切面,端口挂着铁锈絮状物,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湿锈的气味。
“核心件在哪?”副队长问。
“东侧管道口。”周队长用手电照了照,“劳力组跟我去取。文书组留在这里,守着装备。”
他顿了顿,看了陆沉一眼。
“陆沉。你留下。”
陆沉点头。
劳力组跟着周队长往东侧走了。大厅里只剩下文书组三个人,还有码在墙角的装备。火把插在石缝里,光晃了一阵,慢慢稳下来。
陆沉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把右脚架在另一条腿上,松开鞋带。
脚踝肿了。比刚才更明显,皮肤绷着,一按一个浅坑。他按了两下,把鞋带重新系上,系得比刚才松一格。
文书组的另外两个人坐在大厅另一边,低声说着什么,没往他这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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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劳力组回来了。
周队长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他把东西放在地上,蹲下来展开布,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残件,表面有锈,但中间的纹路还能看清。
“就是这个。”他说,“核心配件。回去能换不少活源。”
他站起来,扫了一圈所有人。
“清点东西,准备返回。”
所有人开始收拾。陆沉站起来的时候,右脚落地,脚踝一阵钝痛。他稳了一下,等疼劲过去,才迈出第二步。
他们往通道走。
陆沉走在队伍后面。前几步还跟得上,走了十几步之后,脚踝的疼开始变得有节奏——每走一步疼一下,疼一下慢半拍。他的步幅越来越小,和前面的人的间距在拉开。
孟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快点。”
“嗯。”
他加快了脚步。但加快之后脚踝更疼了,落地的时候整条腿都发软。他扶着管壁,走一步,撑一下,再走一步。
走到大厅中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周队长也停了。他转过身,看着陆沉。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那道旧疤在火光里一抽。
他没说话,从怀里摸出那张分配表。
“陆沉。你的脚踝,走不到出口。”
陆沉看着他。
“按现在的速度,你走到一半就会拖慢全队。”周队长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张单子,“全员活源按当前消耗算,提前耗尽的风险很大。带你走,全队多耗两成。留你在这里,全队能按时返回。”
大厅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站着,没有人说话。
周队长把分配表撕下来一角,放在蓄水池边的石台上。
“你的份额。”他说,“留在这里。巡逻队七天一次。”
他只是把纸放在那里,像放下一件已经处理完的东西。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巡逻队确实每七天经过一次。但所有人都知道,在废墟里等七天意味着什么。
侵蚀。缺水。没有食物。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会来这里。
“周队长——”孟的声音从队伍里传出来。
“孟。”周队长没回头,“你也是按份额走的。别让我重新算。”
孟没再说话。
周队长转过身,往通道走。
“走。”
队伍动了。一个人跟着一个人往通道里走。副队长走在最后,路过陆沉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但没停。
孟走在队伍中段,走到通道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站在蓄水池边上,右手扶着池沿,左脚站着,右脚虚点在地上。
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副队长从后面推了他一把。
“走。”
孟被推着进了通道。他的背影在管壁的绿光里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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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密门开始关闭。
不是一下子关的。它先动了一下,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然后慢慢合拢。门框上的密封条一寸一寸地压紧,门缝越来越窄。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门缝变窄。
他看到通道里最后一点火把的光在门缝里晃。然后门合上了。
一声闷响。很轻。
气密门关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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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风从西侧的裂缝里灌进来,带着铁腥气。磷光苔藓的绿光照在蓄水池底的锈渣上,暗红色的颗粒泛着一层病态的光。高台上的装置还在跳着那点微弱的红光,一明一暗,像什么东西在慢慢呼吸。
陆沉慢慢坐下来。
他坐在蓄水池边的石台上,把右脚架在左腿上,松开鞋带。脚踝肿得更厉害了,皮肤绷得发亮。他看了一眼,然后把鞋带重新系好。
石台上放着那张撕下来的分配表。他拿起来看。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后面是一个数字。很小的数字。
他把纸折好,放进怀里。
然后他靠着蓄水池的池壁,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