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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从西边来 队伍在圆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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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形大厅里比外面暖一点。
不是真的暖,是没有风。墙壁上的磷光苔藓比通道里密,绿莹莹的一层,把整个大厅照成一种沉在水底的颜色。高台上的金属装置还在跳着那点微弱的红光,一明一暗,像什么东西在慢慢呼吸。
周队长选了高台东侧的一块平地扎营。劳力组把绳索和净水器卸下来,靠着墙根码好。副队长点了两支火把插在石缝里,火光晃了一阵,慢慢稳下来。
"今晚在这里过夜。"周队长蹲在地上,用石子在泥地上画大厅的结构,"明天往里走,取核心件。当天返回,不在里面过夜。所有人轻装,不用的东西留在这里。"
他画完,站起来,扫了一圈所有人。
"活源今晚重新核一次。各自清楚自己的份额。"
陆沉坐在靠墙的位置,把背包放在脚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扭伤的地方肿起来了,鞋帮勒着,有点胀。他把鞋带松了一格,没脱鞋。
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扔了一件外套过来。
"垫着坐。地上凉。"
陆沉接过外套,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的。"
"我穿着呢。"孟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这件是备用的。灰原上捡的,不干净,但垫着坐够用。"
陆沉把外套叠了一下,垫在身下。确实比直接坐地上好一点,铁皮一样的地面透上来的凉气被隔了一层。
"谢了。"
"别老谢。"孟嚼着一块干粮,含糊地说,"咱们一组的,照应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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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里安静下来。
有人靠着墙打盹,有人在检查装备,有人蹲在角落里低声说话。火把的光在大厅边缘退开,把更多的地方让给苔藓的绿光。高台上的装置还是那样一明一暗,红光和绿光在大厅里交错着,让每个人的脸看起来都有点不真实。
陆沉靠着墙,把口粮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他慢慢地咽,眼睛没停,一直在看大厅边缘的管道口——他在记位置。管道口、石缝、角落的阴影。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到一个地方先记出口。
他记到一半,听见身后有动静。
有人从大厅边缘走过来。脚步声很轻,每走一步停一下,像是在找什么。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
是齐河。
齐河蹲在大厅边缘的墙角,背对着营地,手里拿着一块东西,正在往石缝里塞。陆沉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只看见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动作很慢。
"喂。"
有人喊了一声。是劳力组的一个年轻人,靠在火把边上,声音不小。
"那个谁——过来把绳子收一下,散一地呢。"
齐河回头看了一眼,站起来,走过去把地上的绳子一圈一圈收好,码在墙角。他做完,蹲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摊开,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收回去,塞进外套口袋里。
陆沉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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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周队长站起来,走到高台边上,抬头看那行字。
"陆沉,过来。"
陆沉站起来走过去。脚踝踩在地上的时候有点疼,他忍住了,走得很稳。
"这行字你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
陆沉抬头看高台边缘的那行字。这次凑得更近了,火光也照着,比刚才清楚。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此门关后'……'不再开'……"他念出来,"后面是'留者'……'自担其命'。"
"前面那句呢?"
"'净化核心'……'不可逆'……"陆沉往下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我上次没看清。"
他眯着眼看了很久。
"'……换者……'"
"换者?"
"'……换者自承其价……'"陆沉慢慢念出来,"意思可能是……使用这个装置的人,要自己承担代价。"
周队长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了那行字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都听见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厅安静,每个人都听到了,"明天取核心件,谁也别碰那个装置。只取旁边的配件,不碰主装置。谁碰了,自己承担。"
没人说话。
周队长挥了挥手:"睡吧。明天一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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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没有马上回自己的位置。
他站在高台边上,看着那行字。红光还在跳,照在字上,一明一暗。
"换者自承其价。"
他想起小时候那个老拾荒人说过的话。老人在灰原上教他认字的时候,说过一些话,他当时不懂,现在也还是不太懂。老人说:"古文明的东西,都是要代价的。他们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换,就是不肯说换了什么。"
陆沉那时候问:"换了什么?"
老人没回答。老人第二年就死在灰原上了。死的时候身上只有一个小包,里面装着几块石头和半截炭笔。
"你还要看多久?"
陆沉回头。齐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手里提着一卷绳子。
"没看多久。"陆沉说。
齐河没走,站在旁边,也抬头看那行字。他看了一会儿,说:"我不识字。"
"嗯。"
"你念的我都听不懂。"齐河说,"但那个'换者',我听着,像是说'谁动谁疼'。"
陆沉愣了一下。
"差不多。"他说。
齐河点了点头,把绳子往肩上提了提。"你比我强。"他说,"我不识字,只能搬东西。"
陆沉没说话。
齐河也没再说,转身走了。他走路有点驼背,肩胛骨在旧外套底下凸出来两块。他走回大厅边缘的角落,蹲下来,把绳子码好,然后坐下去,靠着墙。
陆沉站在高台边上又待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是干净的。指甲缝里有一点锈灰。他搓了搓。
"谁动谁疼。"
他念了一遍,觉得这个翻译比"换者自承其价"更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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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
周队长在最前面,副队长在最后面,中间是文书组和劳力组。陆沉走在队伍中段,孟在他旁边。
他们穿过大厅,进入一条更深的通道。通道比之前的宽一些,墙壁上的磷光苔藓慢慢少了,周队长点了一支火把,火光在前面晃。
陆沉走得很稳。
脚踝还是疼。他每一步都在控制落地的方式,尽量用脚掌外侧着地,减少脚踝的受力。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地方。
孟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你腿真没事?"
"没事。"
"你刚才踩那块石头的时候脸都白了。"
陆沉没接话。他低着头往前走。
走了几步,孟忽然把手伸过来,接他的包。
"给我。"
"不用。"
"你跟我客气什么。"孟没松手,"我背东西比你利索。你留着腿走路。"
陆沉看了他一眼。孟的表情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他把包递了过去。
"谢了。"
"说了别老谢。"孟把包往肩上一甩,往前走了一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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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越走越窄,最后只剩一个人能过的宽度。
周队长停下来,用手电照了照前面。
"前面宽了。"他说,"进去之后是大厅,取核心件,十分钟,然后返回。所有人记住路线,别乱走。"
陆沉站在通道里,手撑着墙。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锈味比外面重,吸进去之后喉咙发紧。
他扶着墙,慢慢往前走。
前面就是大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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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下一章预告:大厅里,陆沉扭伤了脚踝。周队长拿出了分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