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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要算我 气密门关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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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可能是半个时辰,可能更长。大厅里没有天光,磷光苔藓的绿光是恒定的,高台上的红光是恒定的。时间在这里没有刻度。
陆沉闭着眼,脑子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平静的安静。是那种所有声音都停了之后,只剩下呼吸声的安静。他听着自己呼吸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周队长会算这笔账,想过自己脚踝的伤可能会拖累队伍。他甚至在出发之前就想过,如果到了必须做选择的时候,周队长会怎么选。
他想过。
但他没想过,被算掉之后,是这样一种感觉。
不疼。不愤怒。也不委屈。
就是安静。
他想起小时候那个老拾荒人。老人说过一句话:“锈城里的人,活着的时候是活源,死了之后是账本上的一条划掉的线。”
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他就是那条被划掉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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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西侧裂缝里灌进来,比刚才大了。
陆沉睁开眼睛。
他听到脚步声。
不是风的声音。是脚步。很轻,每走一步停一下,像在找什么。
他转过头。
有人从大厅侧面的管道井里钻出来。个子不高,穿着旧外套,肩胛骨在布料底下凸出来两块。他钻出来之后,拍了拍身上的锈灰,抬起头。
是齐河。
陆沉看着他,没说话。
齐河走过来。他走路有点驼背,走得不快,但没有犹豫。他走到陆沉面前,停下来,看了看他的脚踝。
“肿了。”
“你怎么在这。”
“我没走。”
“你不是跟着队伍——”
“队伍走的时候,我留在这边收绳子。”齐河说,“收完绳子,门关了。”
他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陆沉看了他一会儿。
“你知道门关了意味着什么。”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敲。”
“敲了也没用。”齐河蹲下来,把身上的旧外套脱了,叠了一下,垫在陆沉旁边的石台上,“门关了就是关了。”
他把外套垫好,坐了下来。
陆沉看着他。
“你走。”他说,“你一个人,爬那个管道井,还能追上去。”
“追不上了。他们走远了。”
“那你也不能留在这。”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会死。”陆沉的声音很稳,没有起伏,“七天之后巡逻队来,发现两具尸体。你本来可以不用死。”
齐河没说话。
他蹲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摊开,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一会儿,他把手收回去,塞进外套口袋里。
“你上次教我认那个字。”他说。
陆沉愣了一下。
“什么字。”
“就那个。”齐河用脚在地上划了一下,“两笔的那个。‘出口’的‘口’。”
陆沉看着他。他想不起来。
“我不记得我教过你。”
“教过。”齐河说,“那天你在物资区搬东西,我帮你托箱子。你说了句‘谢了’,然后说这个字念‘口’,是出口的意思。”
陆沉看着他,没说话。
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你当时说,这个字很好记,两笔就画完了。”齐河说,“我记住了。”
大厅里很安静。风从裂缝里灌进来,把磷光苔藓吹得晃了一下。
陆沉低下头。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不记得自己教过这个人一个字。他连这个人叫什么名字,都是今天才想起来的。
但这个人记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齐河。”
“齐河。”陆沉念了一遍,“你为什么留下。”
齐河没马上回答。他蹲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八年前。”他说,“有人让我先走。”
陆沉看着他。
“他说他慢慢跟上来。”齐河的声音很平,“我走了。他没跟上来。”
他停了一下。
“我一直在想,那次我要是留下,会怎么样。”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风从西侧裂缝里灌进来,把齐河的头发吹乱了。他把头发往耳后拨了一下,动作很慢。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陆沉问。
齐河看着他。
“齐流。流水的流。”
陆沉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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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齐河开始刮墙。
他蹲在墙根,用匕首的刃口贴着砖缝往上推。铁锈碎屑顺着刀背落下来,在他膝盖上堆了一小撮。他每刮三下就停一次,把碎屑拢到一旁,免得混进水碗里。
陆沉靠在池壁上看着他。
“你在干什么。”
“刮水垢。”齐河没抬头,“这种水垢烧一烧,能析出一点水。不多,但能喝。”
“你以前干过这个。”
“干过。”齐河说,“在旧渠的时候。旧渠的水管里全是这种垢。”
陆沉看着他刮了一会儿。
齐河的动作很慢,不是做不快,是在省力气。每一刀都是他换气的那一拍。刮下来的碎屑被他拢得很仔细,一点点堆在碗底。
陆沉看了很久。
“你手真稳。”他说。
齐河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陆沉一眼。
“你以前也说过这句话。”
陆沉看着他。
“什么时候。”
“旧渠。”齐河说,“你教那个字的那天。你说了‘谢了’,然后说‘你手真稳’。”
陆沉没说话。
他不记得。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但齐河记住了。
“那时候我弟弟刚走。”齐河低下头,继续刮水垢,“你说了那句话,我那天晚上没睡着。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有人跟我说了一句跟难过没关系的话。”
他把刮下来的碎屑拢好,放进碗里。
“那句话让我觉得,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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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西侧裂缝里灌进来,把磷光苔藓吹得晃了一下。
陆沉靠着池壁,看着齐河蹲在墙根刮水垢。齐河的后背在旧外套底下微微起伏,肩胛骨凸出来两块,像一对收拢的翅膀。
他想,这个人什么都没有。没有战斗力,没有资源,没有人在意他叫什么名字。
但这个人留下来了。
“齐河。”
齐河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字。”陆沉说,“我教你。教到你会为止。”
齐河看着他,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刮水垢。刮了几下,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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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下一章预告:怪物巡游,齐河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