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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疗养院 这里是疗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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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芍没忘记自己的目标,继续追问道:
“所以说……这个疗养院,就是用来关这些疯子、用人毡给他们治病?”
“不止。”大蜘蛛道,“铁头帮霸占这里三十多年,早就不光卖太岁了,还卖‘人蜕’。”
“人蜕?什么意思?”
“不是每个疯子都治得好。治不好的人,死了之后,和太岁一起煮,脱水干缩,可以做成人蜕,也能用来治伤、练功。喏,就是你手里的东西。”
子芍听完,空空如也的胃里一阵绞痛。
她立即把手里的人蜕拿远了,生怕上面突然冒出一张索命的鬼脸。
这个拇指大小的铁丝玩意,竟是一整个大活人病死了之后,炼出来的尸块?
强烈的干呕感上涌,熏得她两眼金星直冒。
这他爹的是混沌魔域片场,还是道诡异仙片场?
我要告帽子叔叔!
我要回家!!
大蜘蛛也没在意她的表情变化,自顾自说道:
“我和犬主,没有你想的私怨。十年前,他就是铁头帮的长老,为了争一份‘狗头军师’的仙缘,偷偷打开太岁矿里的棺材,把我放了出来,雇我毒死他的对头。”
“后来,我觉得他给得太少,和他闹了一场。打不过他,我就藏了起来。”
“我本以为此事和他揭过了,后来,发现他到处张榜,悬赏杀我。我无路可走,只好溜回疗养院来,再寻机把他杀了。”
子芍边听边摇头,听完了开口问道:
“你还有什么能说的吗?像是……呃,你为什么会在棺材里,棺材又为什么在太岁矿里?”
“三个问题。我已经说完了。”大蜘蛛再次发出威胁的喀嗒声,“我要的东西,你到底给不给?”
“给你!”
子芍心里有了计较,将那“人蜕”远远扔了过去,盯紧了大蜘蛛。
这大蜘蛛大牙张开,蛛丝一闪,便将人蜕卷进了嘴里。
东西拿到后,大蜘蛛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身子一翻便缩成一团。
“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这里还有些东西,恐怕对你有用,你可以再找找。”
子芍也不知道现下还能做什么,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经过这连番刺激,她感觉自己也快到极限了,手脚酸软,眼前发黑。
她打算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入口的东西,环顾一圈,最先瞄上了油灯里的油。
凑近了闻,这油有一股特别倒胃口的腥酸气味。
小时候在农村待过的子芍却是知道,这是胡麻油的味道。
穷人家还用不起这东西点灯,只能用豆油、菜油。
她拿起油灯观察了下,又是一阵干呕,果断放弃了喝油果腹的打算。
油多半没什么异状,有问题的是灯芯。
那灯芯黑糊糊的,从粗细和扭结来看,绝不是上辈子农村常用的浸蜡麻线或棉芯。
——是人的头发。
然后,子芍的视线转向了老狗背进屋的那个箩筐。
她翻找了一会,发现了一个精致的袋子。
里面装着些柔软的东西。
看着小巧,提起来还挺沉。
这个袋子,和老狗装烟丝的隐藏衣兜,是同一种面料。
揭开袋子,里面装了一叠奇怪的白色厚片。
像切开的菌菇,散发出类似鱼肉放坏了的淡淡腥甜。
“前辈,这是什么东西?”子芍不禁问道,“能吃吗?”
“能吃。这是白太岁,太岁分黑白两种。十斤黑太岁旁边,才长一朵这个。”大蜘蛛回答,“俗话讲的太岁肉,就是这种东西,铁头帮的命根子,值钱得很。犬主手头这一份之多,放到外面去,只怕立时就会引来哄抢……”
“那你先来点。”子芍马上扔了一片白太岁到大蜘蛛面前。
有试毒的冤大头,不用白不用。
大蜘蛛也不犹豫,大牙将肉片吮入口中。
“你怎么不吃?”它见子芍把袋子收了起来,出声问道。
“太难闻了,我就算了。”子芍摆摆手,“拿出去卖钱不比这痛快。”
大蜘蛛没有表情,但子芍好像能感到它的困惑。
总之,不清楚底细的东西先别碰,子芍想。
就算出去刮苔藓吃,也比随便往嘴里送怪东西要强。
箩筐里剩下的物事,都是各种坛子。
里面装着些绳结、铃铛、珠串,一拿起来就会叮当作响。除此之外,还有几块叠放整齐的油布。
子芍想起了什么,又摸到老狗的尸身旁边,将刚才来不及检查的几张字纸翻看了一遍。
她能看出这是方块字。
但是,几乎每个字都看不懂。
这倒不是因为文字有什么不同。
单纯是老狗的笔迹实在太烂,烂得登峰造极。
其中一张字纸,勉强能懂,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熟悉的内容,应该不是老狗的手迹。
内容一条条罗列。
有闷死的,有石头砸死的,有遭了狼的,有摔下床的,有牙疼疼死的……
她一路看到第六条,果然是熟悉的字眼:撞上铁盒子,撞死了。
后面的第七条:被诬赖偷了东西,遭人打死。
第八条:收成不好,小小年纪被饿死。
第九条:从高处坠落,摔死。
她多看了几遍第九条,面上不动声色,将这些字纸放在一起,用油布妥善包好。
那些一时间看不明白的字纸,上面恐怕也是重磅消息。
但是要等活着出去再说。
子芍默默想着,扔掉了油灯的灯芯。
她将胡麻油倒在手上,往头颈、后脑、腋下抹匀。
虽然屋内的体感并不算冷,但待会去了室外,如果夜间刮风,被水淋湿的衣服会迅速带走体温。
过了一阵,大蜘蛛低声招呼子芍过去,帮它接回两条前腿。
它似乎恢复了很多,子芍已经看不见肚腹表面的创口了。
它用前肢蘸了些老狗的血,弹出蛛丝在夯土地上画线。
周围的大概地势渐渐显露出来:
为防疯子们逃出去,疗养院就盖在铁头帮过去挖空的露天矿井里。
四面都是居高临下的绝壁,仅有的两条道路被帮众日夜看守。
峭壁上淋过混着尸蜡的黑太岁浆,不仅滑溜无比,难以攀爬,还有剧毒。
疗养院周围的底池,更是蓄了十几年的废弃死水。
插翅难飞。
“……你刚才说你是溜回疗养院的,那你应该来去自由,对不对?”子芍开门见山地问道。
大蜘蛛一反常态,没有直接回答。
它将前肢竖在两枚大牙中间,做出了第一个子芍看得懂的动作:噤声。
“徐长老,徐长老……”
果不其然,一阵呼喊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院门的缝隙里,甚至能看到橘黄色的火光闪动。
子芍吃了一惊,刚想起身躲避。
“别慌。”大蜘蛛轻声道,“我来处置。”
说罢,它便用六条后腿支起身子,慢慢挪到门边。
吞下那人蜕不过一小会儿,它居然又能自行走动了。
子芍暗自记下。
接着,大蜘蛛用大牙摩擦起蛛丝,发出了响亮的清嗓子音效。
“咳咳……嗯!什么事?”
它还有这种本事!
子芍心中惊异——这声音,和刚才老狗说话的音色、腔调,如出一辙。
都是带着点烟嗓的老人话音。
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
“徐长老,帮主让我来问,人毡还有多久做好。最近又有弟兄遭了魇了。”
大蜘蛛镇定道:“明天就能做好。”
“明白了,我这就告诉帮主去。”
门外的火光远去了。
大蜘蛛还在门后一动不动,似乎聆听着什么。
又过了好一会,它才回到屋里。
“我劝你咬一口太岁肉,将养一下。”大蜘蛛也开门见山道,“一会儿,我们要爬到屋顶上,从函道走,绕开院子里所有人。”
吃,还是不吃?
长痛不如短痛,都混到这份上了,出不去,就是个死。
还怕什么寄生虫、食物中毒吗?
子芍并未再犹豫,拿出袋子,扔了一片太岁肉到嘴里。
白色的厚片刚刚入口,便化成一股半干不黏的热意下了肚。
那股带着腐败气息的鱼腥味,竟也变成了丝丝的甜香。
吃完一片,反而饿劲上来了。
虽然难闻,却不难吃。仔细一想,竟有点像沃尔玛的三文鱼膨化零食。
子芍又连吃了三四片,听到大蜘蛛又发出喀嗒声,连忙拿起柴刀。
“前辈,你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咬一口。一下吃这么多,你不难受?”
“不难受啊。”子芍说道,“什么感觉都没有。”
“……一斤白太岁加一百斤水,熬成浆水,一碗就能救活一个饥民。我看你都吃了快一斤了。”大蜘蛛又开始了无情的名词解释。
“哦哦。”子芍连连点头,“我都快十天没吃东西了,我也是饥民。”
大蜘蛛似乎无言以对。
而子芍一下就想起了老狗的瓢底。
怪不得掺了水,还能把老狗毒成那副死样。原来这玩意浓度这么高。
说来也怪。
刚吃完太岁肉,才几个呼吸的功夫,四肢的沉重感与腰酸背痛就渐渐消去。
体力随着每一次心跳回复。
这太岁肉,果真有神奇之处。
“看不出来,你倒是个练铁头功的人才。”大蜘蛛吩咐道,“走吧。”
“等会儿,等会儿,让我扒了他的衣服。”
刚才,她已经拧过甩干了贴身衣物,但外套太厚,无能为力。
她收起一堆零碎战利品,忍着恶心感,将老狗那件沾满鲜血的长褂扒了下来。
子芍早就注意到了最诡异的地方。
——从她意识苏醒,直到现在,身上穿的整套衣服,一直都是自己上辈子的衣服。
全套毛呢西装,庄重典雅。既方便活动,又能修饰体型。
花了快三千大刀乐才拿下。
这套战衣实在金贵。
她只有面试、谈判、出席婚丧才会全副武装,平时根本不穿。
难不成,是因为穿着这身衣服,才被当成“神智有缺又孤苦无依之人”?
——今夜这桩桩光怪陆离,到底是穿越,还是什么超越常理的精神错乱?
罢了,胡思乱想无益于逃跑。
子芍胡乱套上老狗的褂子,把西装两条袖子系在腰间,柴刀也拿上。
这就可以出发了。
她抽出门闩,打开门。
外面一片漆黑,静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