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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死之人 十世死人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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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利的柴刀飞旋,一下砍断了绷紧的粗麻绳。
“扑通!”
束手无策的子芍,就这么头朝下,掉进了水沟里。
或者说,掉进了一池子头发里。
人在极度惊恐的时候,身体会短暂地动弹不得。
子芍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幸好,这里房梁低矮,吊得不是很高。
加上水和头发的缓冲,脖子没有当场折断。
神经一跳一跳,她还是怀疑,自己的脑子里,恐怕已经有血管爆掉了。
水沟里的水冰冷、黑暗,还带着一股腥气。
满脑袋的血慢慢回流进身体,神志又恢复少许。
两条腿能动了,手还被捆在身后。
模糊的人声在水面扩散,让她察觉了正确的方向。
水沟明明很浅。
她拼命在水里扑腾,却踩不到水沟的底。
腿脚怎么蹬,都虚不受力,像是被水草缠住了……
子芍闭着眼睛,偏偏看不到,自己的头发都围了过来……
不知为何,那些头发却不敢靠近沾了蓝色毒液的头脸。
她终于踩到水沟底下的卵石,竭力钻出水面。
过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像帘子一样,糊在头上,啥也看不清楚。
脑子还在跳着疼,她不敢用力甩头。
子芍直起身子,仰头看屋顶,让吸满水的头发自行下坠分开。
老狗那嘶哑的声音,却是再度响了起来:
“快!快砍了它的脑袋,俺带你去找你娘……”
正眼冒金星的子芍听到这话,差点笑了。
你骗傻子呢?
“这些天,俺帮你吊在血河上,是给你钓魂呢,把你丢的魂儿捞回来,你就能见到娘亲了……”
老狗还在絮絮叨叨。
“都九天了,俺都快捞成了。这个死虫、臭虫,就是索命的厉鬼变的,来吃你的魂魄……啊!”
那大蜘蛛似乎听不下去了,大牙在伤口里猛钻。
以至于,老狗又是惨叫一声。
子芍根本不想管它们。
她站在水沟里,面前的沟沿几乎齐腰那么高。
双手还被捆着,光凭两条腿,谁也上不去。
人又不是青蛙。
青蛙更没有这一头吸满了水的长发。
子芍费力地转动脖子,满屋扫视,寻找那黑色柴刀的去向。
哪去了?
该不会刚才掉水沟里,被冲走了吧?
子芍的心凉了半截。
这个时候,有一种异常酥麻、瘙痒的感觉,从身体之外传过来。
子芍全身都激起了鸡皮疙瘩。
水沟里有什么在动。
动得不快,但劲道不小。
从那种左右扭动的感觉判断,可能是某种泥鳅、鳝鱼。
甚至是水蛇。
很快,子芍发现了新的疑点——
刚才,她根本没有低头看水沟。
又是怎么感觉到,水沟里有东西的?
“芍啊,俺跟你是一伙的,你快砍了它,俺一定带你去见娘亲……嗷嗷……”
老狗恢复了些气力,没说几个字,又被咬得惨叫起来。
“真的啊,芍妹儿啊,这名字是你亲口告诉俺的。俺给你捞了九天的魂儿,就差一天,就成了啊……”
子芍整个人呆住了。
这老狗,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自己到底是穿越,还是在做梦?
老狗见子芍转过头看他,不禁大喜。
他强撑着满脸痛苦的神色,挤出一个诚恳的表情,又抖搂开了话匣子。
“你的生辰是,腊月二十四,戌时初……你那九个魂儿,个个怎么死的,也是你告诉俺的……”
他好像已经是强弩之末、回光返照,又或是被毒液激发了生理潜能。
“第一个魂儿,没出生就被肚皮闷死了的。第二个魂儿,邻居男娃丢石头砸死的。第三个魂儿遭了狼,第四个魂儿摔下了床。第五个魂儿,牙疼,疼死的……嗷……第六个,撞上了铁盒子,撞死的……”
子芍越听越混乱。
戌时初,不就是晚上七点吗?
腊月二十四,和她的生日也对得上。
这怎么可能?
子芍是正经的红旗下好少年。
学科学,信科学,平时都过新历生日。
但是家里人比较传统,旧历生辰,也嘱咐她记着。
九个魂儿,还“个个都死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正常人不是长着“三魂七魄”吗?
难不成,这个异界狗头人,真的是在招魂?
也许,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芍。
老狗是用这种奇怪的巫术,给原主招魂。
现实世界的子芍,名字一样,生辰也一样。
于是,就倒了八辈子血霉,被招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芍啊,你相信俺,俺真的是给你招魂的……蜘蛛哪有恁大的货,俺砍了这么多刀,它还没死,它真的是妖邪厉鬼啊……让它杀了俺,你也完蛋了……”
子芍甚至有些被老狗说动了。
是啊,如果真的是蜘蛛……
怎么能挨了这么多刀还不死?
真正的蜘蛛,哪有会说人话的?
更别说,这一身腱子肉,上下刀枪不入,只有头脸是弱点的狗头老妖。
这俩货色,都没安好心。
子芍本想,先找到柴刀再说。
于是,她突然发现,自己没空搭理老狗了。
水沟里的水鼓动不休。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一个黑魆魆的东西冒了出来。
是那把柴刀。
竖着的,在水波里浮沉,像鲨鱼的鳍。
刀柄上,缠着一圈又一圈头发。
刀在动。
——有个俗语,叫做亡魂大冒。
意思就是人太害怕了,魂魄从口鼻眼耳冒出来,离体奔逃。
子芍看到自己的头发,像章鱼触手一样扭来扭去的时候,就是这个精神状态。
她吓得跌坐在水里。
不知怎的,那些缠满了刀柄的头发,也握不住刀。
它又掉进水里了。
饱受刺激的大脑,不知道哪几个神经元异常放电,煞有介事地冒出三个汉字:
美杜莎?
她的手被反绑在身后。
脚踩着水沟底下的卵石。
然而,刀柄的触感依旧清晰可辨。
随着刀身再次冒出水面,老狗的意思,子芍已经信了八成。
不管这俩货色到底安了什么心,现在,还是先脱困要紧。
子芍盯着柴刀,试着把它挪过来。
结果,头发一动不动。
怎么办?
子芍想到了一个假设。
那就是眼见为虚。
她再次仰起头,不看水沟。果然,刀柄的触感又明确了。
她索性闭上眼睛。
一整条水沟,在她脑中以前所未见的形式展开。
就像传说中的二维生物。
只有两个方向。
前和后。
操纵感很明显,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柴刀已经到了面前。
刀尖几乎指着自己的鼻子。
子芍产生了强烈的迷茫——头发,不应该是一堆死细胞吗?
面前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她没时间纠结。
她转过身,试探着从侧面伸出手,把刀柄握在手里。
裹住刀柄的头发,在手中触感湿冷,也不像是会动的样子。
终于,捆住手腕的绳子被割断了。
她把刀放在沟沿的石砖上,双手用力撑地,慢慢爬出了水面。
感觉就像重获新生。
子芍双手撑在大腿上,一时间胸闷气短,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大蜘蛛还在折磨那老狗,老狗哼哼唧唧,手中攥着蛛腿。
谁也杀不死谁。
子芍见状,重新拿起了柴刀。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寒意从背后传来。
在水沟里浸泡许久的满头长发,此时全部贴在子芍背上。
这些头发,少说有十几斤重,拽得头皮生疼。
头发的末端,像是缠住了水沟里的什么东西,始终没有离开水面。
寒意不仅是从背后传来。
子芍突然感到,自己的胸腹之间,腾起一种更难受的灼痛冷意。
像是剧烈运动后生吞了一大块冰似的。
既想呕吐、又想打嗝。
恶心的感觉,让子芍失去了平衡,头晕目眩。
昏沉之间,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她的长相,和自己一模一样。
但是,这个自己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双手举在面前,作了个揖。
额头和手臂的青筋鼓凸出来,在白皮上几乎发蓝,望之不似活人。
她眼含水光,好像张嘴说了些什么东西,但子芍什么也没有听见。
昏沉的感觉烟消云散。
子芍面前的景象恢复了正常,她又看到了夯土地上的老狗和大蜘蛛。
不知何时,连头皮传来的感觉,也变得轻盈无物。
子芍伸手到身后,抓了一把头发端详。
发尾竟然只到小腿上下。
再一看水沟,里面什么也没有了。
“芍啊,快弄死它……”
老狗声嘶力竭地喊叫道。
子芍走近了它们。
大蜘蛛用它的身体压住老狗的上半身,大牙仍旧死死扣在老狗脖子上。
见她靠近,八个眼睛一齐盯着子芍。
昏暗的油灯,在它眼珠里投出了八个子芍的倒影。
它的头脸与人不同,她在上面看不到丝毫情感或神色。
在老狗大喜的目光中,子芍高高举起了柴刀。